《陶乡轶事》君行早

28、第十九章章代曼先生（一）

　　说到底钱是属于社会的，尽管被个人支配着，但是却不能否认这种权利是有时空性的，它在一定的时间和一定的环境中，其作用是有着根本区别的。
　　当你有一万元钱的时候，每餐一个馒头就可以填饱肚子，有了十万元钱每餐还是一个馒头，当拥有了一百万的时候，难道你会每餐吃掉一锅馒头吗？而其它的钱到哪里去了呢？
　　当钱被个人消费的时候，它属于个人财富，当你支付于他人的时候，钱就是社会的，这也反映出一个人对社会的贡献。

　　第十九章 代曼先生

　　一

　　吴为再次登门了，褚冶彤和褚咸娘都是心情舒畅，现在吴为是富民窑场的财神爷，谁见了财神爷不是眉开眼笑哇。不同的是这次从轿车上下来三个人，除了吴为和曼娜还有一位七旬开外的老者。
　　褚咸娘一张望，抢先说吆！这还多了一位那。
　　褚冶彤看去，见是一位老先生，赶忙疾步上前拉了那先生的手，也没等到有人介绍，就一连串地说了几个欢迎。
　　吴为急忙过来介绍说这是他的岳父代曼，古玩商店的经理。褚冶彤连忙恭维说久仰久仰，并请一行人到客厅叙话。
　　褚咸娘则把嘴一撇，心里话这外国人可真是没文化，看这名字叫的吧，要是到了你们家，不用问也是怠慢。
　　沙发上落座，褚咸娘捧上茶来，喝茶是这里的待客之道。
　　此时褚冶彤才仔细地打量起这位老先生来，他的头发并没有皆白，还有一些花白的杂在里面，但是根根疏朗，好像都可以去数，脸膛红润发亮，有着欧洲人宽阔的额头，眼睑虽然刻上了深刻的皱纹，但那一双蓝灰色的眼珠却是熠熠发光，显得极其灵活，时刻在表达着这个人的成熟与精明。
　　吴为坐下来喝了两口茶，看到褚冶彤盯着岳父看，这才忽然想到还没有向岳父做介绍，便急忙地站起来说，岳父，这位就是褚场长，这位是他的夫人，他又连忙向褚咸娘示意。
　　代曼激动地站起来，抓住褚冶彤的手说久仰、久仰，我们不仅是合作成功的生意伙伴，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的女婿常常向我说起你，你的事业之路是那样的坎坷，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追求与传承，在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你能够把已经没落的陶器做的风生水起，真是不平凡！不平凡！令人敬仰。
　　自从这个国家实行了改革开放政策，我就常来光顾，令我惊奇的是，我每次来所看到的都是日新月异的景象。
　　从我们合作的陶器工艺品生意，就已经感悟到您的品格是那样的令人敬仰与亲近，您的美学意识犹如艺术之林的一朵奇葩，虽然并不是十分艳丽，却有着撼动灵魂的光彩。
　　女婿、女儿向我描述了大型绛红彩陶盆景的烧制成功，我觉得这就是一个传奇，能够亲眼欣赏和拜访您当是我的荣幸。
　　褚冶彤愣住了，拜访？这个词只是听说过，内容太陌生了，对于庄稼人来说，能用到尊重这个词就已经了不起，足够受用，拜访还只是在电视的新闻上，或者是什么书上的词，庄稼人怎么能够享受。
　　于是褚冶彤慌忙说，老人家可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我和你的女婿是多年的同事，虽然有些年龄上的差别，但也是兄弟相称，您在我的面前应该是前辈才对，至于说到拜访，还请您原谅我的浅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吴为听到这笑了，说褚场长你也忒谦虚了，拜访就是敬重的意思，和我们乡村里的认识差不多，只不过措辞隆重些。
　　我的岳父出于对你的尊重，这次一定要跟着我们来和你认识一下。
　　曼娜接上去说，为了表达对您的尊重，我父亲还特意给您带来了礼物。
　　代曼接着说，不成敬意，不成敬意，略表心意而已。
　　褚冶彤诚恳地说这就外道了，生意上你们已经帮了很大的忙，还一直没有机会表达，怎么好意思再接受礼物。
　　褚咸娘则对礼物很关注，一看代曼这老头也是十分的体面，不用问这是个有钱的主，隔洋片海地送来了礼物，一定很是贵重。
　　吴为抱着一个不大的箱子进到屋里来了，箱子是用裸木板条钉的，看得出这是外包装，果然撬开后还有内包装，内包装的印刷图案色彩精美，上下都用厚厚的泡沫塑料垫着，与外包装隔离开来。
　　褚咸娘望着，对这件礼物感到失望与好奇。失望的是与她期望的金银首饰之类大相径庭，哪会有这么大物件的金银首饰呀；好奇的是这个箱子不算大可也不算小，这里一层外一层到底装的什么呀。
　　褚咸娘怎么也不会猜到，打开了内包装，又拿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填充物，吴为拎出来的竟是一只陶罐。
　　褚咸娘一看就耨了，这外国人也太小瞧中国人了，你要是没有啥像样的东西可以不送啊，也不会有人跟你争礼物，这是个什么呀，就算是送个陶罐，你也得要色有色，要样有样，溜光闪亮才好啊。
　　可是眼前这个罐子不要说跟礼物无法沾边，就是跟自家的陶器相比，也简直就是个丑八怪，你要是在远处看还算周正，待到了跟前那就更没个看了，非但是三扁四不圆，简直就没有一点光溜意思，粗糙这两个字用到它身上都把词糟践了。色彩就更甭提，红一块黄一块，罐子底部的色彩却是黑不黑灰不灰的。
　　褚冶彤和褚咸娘可完全不是一个眼光，他伸手把这个罐子拿在手上，就觉得罐子虽然粗糙，却很有分量，就知道其质量很厚。
　　他认真地看了一阵，说代曼前辈，虽然说陶器都是手艺活，可是这件器物竟然连轮子活都不是呀，甚至可以说它连陶窑都没有进过。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件陶罐就是用手捶打陶泥成片，捏成陶坯，然后放在野火上烧制的。
　　你看罐子底部的颜色是深灰的，这就是烧制的时候挨着湿土所形成的，如果我猜的没有错，这只罐子的年代可久远了，它甚至可以远到史前文明。
　　代曼先生听到这里，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颤动着，嘴唇哆嗦着，他紧紧地抓住褚冶彤的手说，褚师傅，礼送知己人，我没有选错礼物哇。
　　你不愧是制陶的专家，把这只罐子看的竟然如此透彻，我还要告诉你的是，这只罐子我已经专门送到博物馆的专家那里检验过了，这的确是一个世界级的史前文物；
　　还有一点我一定要告诉你，这只罐子本来就是中国的东西，是我在几十年以前在中国的乡下收购的。现在送给你也算是完璧归赵吧。
　　褚冶彤十分激动地抓住代曼先生的手说，代曼先生，你能把这样珍贵的礼物送给我，我真是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示对您的感激，代曼先生则高兴地说感激什么嘛，就是对你的尊重，感情的沟通。
　　褚冶彤吩咐褚咸到厨房里帮厨，帮助她娘准备午宴为代曼先生接风洗尘。
　　褚咸刚一进厨房她娘就絮叨上了，说你爸识不识货呀，就那么个破烂糟的罐子，扔到灰堆上都不会有人拾，看你爸激动地那个样，就好像是价值连城一样。
　　褚咸则告诫她，说娘可不是我贬低你，这就是你的浅薄，你可不要乱说什么破烂糟的罐子，人家都到博物馆验证过了，那就是史前文化的东西。
　　褚咸娘则接过话来，不份地说什么屎前尿前的，那件东西哪里有一点像样的地方。
　　褚咸再告诫他娘说，你可不能把不卫生的词用到那件东西上面，那是大不敬的，史前文化就是没有文字以前的事情，是原始人的劳动成果，那只罐子说不定要有万年以上的历史了。
　　它摆在我们面前就是我们在和原始人对话，别看那件东西不像样，那可是千真万确的陶器鼻祖，我们是制作陶器的世家，就更应该把那只罐子奉若神明。
　　我爸敬重的态度是对的，物以稀为贵，万年以上的陶器到哪里去找第二件呀。代曼先生把珍藏了这么多年的文物送给我爸，足以表明了对我爸的敬仰。
　　褚咸娘说我可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文化人，竟把破烂视珍宝，上次那个曼娜来送了一个残废的塑像，这次他爸爸来又拎了一只破罐子，你爸还当作宝似的，那能跟珠宝钻石相比吗，他们那么有钱，就是不送钻戒，送个千八百块钱的项链也好哇。
　　褚咸则说妈你快别说了，让人家听着了会笑话的，怎么叫破罐子呀，社会总是从低级阶段向着高级阶段发展的，那是件神圣的东西，对人类社会做出了恩比天高的贡献。
　　要是世上从来都不曾出现第一只丑陋的陶罐，就不会有陶器文明的时代，人类社会的进步不知道要晚多少年那。
　　说起来最该感恩的应当是我们家，没有原始的手工陶罐，怎么会有后来的制陶业，更不会有今天的窑场，怎么会有我爸的制陶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