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27、第十八章陪嫁的陶器二（二）

　　二
　　这一天，市里一家古玩店的老板来到了富民窑场，当他看到了这件盆景陶器之后，足足有半个小时没有说话，就是围着这个盆景陶器转，眼睛里不时地闪射出迷恋的光，那个表情就好像是要一下子把这件东西抱在怀里带回去。
　　最后他对褚冶彤说，褚场长把这件东西卖给我吧，我出十万的价钱。
　　褚冶彤告诉他说这件东西是自己用的，给多少钱都不卖。古玩店的老板不相信，以为价格不到位，就提高到了二十万，褚冶彤自然是摇头，古玩店老板不甘心，一咬牙、一跺脚把价格涨到了一百万，褚冶彤诚恳地说，看得出兄弟真是个诚心的买茬，但是实在对不住，这件东西是给我女儿的陪嫁。
　　褚咸娘服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件盆景陶器竟会有人出价一百万，褚冶彤没有吹牛，这件陶器堪比玉器毫不过分。
　　褚咸娘常常偷偷地向丈夫送去崇敬的目光，她这个家庭妇女自尊心很强，性格就像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别看是心里崇敬了，嘴上就是不恭维，褚冶彤没有理会，不是不领情，是这半辈子已经司空见惯了。
　　最高兴的是褚咸，爸爸陪送了一百万的盆景陶器，完全可以作为名副其实的传家宝，最能够令她欣慰的是，这件盆景陶器与三个人的事业紧密相连；
　　爸爸是制作陶器的专家，自己是造型艺术的美术生，辛原是盆景造型艺术的科班生，这件工艺品即可以时时观赏，又可以得到启示和指导。
　　富民窑场烧制出了百万的陶器，消息不胫而走，传播的过程中免不了又平添许多的想象，于是这件盆景陶器就被传的神乎其神；
　　什么那件陶器就是用八磅的大锤都砸不坏了；什么你如果站在它的旁边看，一会一个颜色，一会一个颜色，变幻不定了；
　　什么那件陶器在夜里会放射出几丈高的光芒了，等等消息越传内容越丰富，越传越玄乎，越传越远，就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个人就是吴为。
　　得到这个消息，吴为大为惊叹，了不得呀，自己也就是月余没有去富民窑场，褚冶彤就生产出了石破天惊的东西，一个工匠一生能够生产出来几件令人叫绝的东西，就已经够了不起。
　　可是褚冶彤在创造出了绛红彩陶之后，竟然又创造出了人们传说的神器，吴为并没有怀疑这个消息的出格，凭着他对褚冶彤的了解，在这个人的身上创造出奇迹是有可能的。
　　吴为再次地来到了富民窑场，此次的想法很明确，一是怀着崇敬的心情一睹神器的风采，二是买下这件盆景陶器，来晚了怕被别人淘走。
　　吴为依然是和曼娜一同来的，褚冶彤也看出来了，这个曼娜是吴为的拐棍，离开了就容易倒，因为曼娜来自古玩世家，从小就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所学到的古玩、工艺品方面的知识是书本上所没有的，别看吴为是工艺品店的小老板，业务水平根本就无法与曼娜相提并论，庆幸的是他们做了夫妻，生意的成功自不必说。
　　曼娜的目光自从搭到了那件盆景陶器上，她就再也没有说话，她看不够，想不明白，这哪里是陶器呀，但是你又说不出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有瓷器一般的光滑，鲜艳而沉着的色彩，却并没有施釉，它完全可以和唐三彩相媲美，却比唐三彩更高大，更复杂，更大气，更具有实用性。
　　曼娜都看的傻了，她虽然是从小到大都在和工艺品打交道，但是这样的工艺品还是头一次看到，她一边看，一边喃喃地自语，这可真是一件神器，比唐三彩还要高明。
　　曼娜的夸赞不过分，唐三彩不过是案头的工艺品摆件，而这件盆景陶器却是蕴育盆景的大型器具，其体型要比唐三彩大上十几倍，这在制作的难度之高可以想见。
　　曼娜对于中国的古玩十分倾倒，特别是对唐三彩尤为崇拜，可是眼前却出现了这样一件和唐三彩几乎同一工艺的陶器，这令曼娜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样精美、大气的陶器。
　　在西方的很多国家，人们崇拜的都是中国的瓷器，对于陶器那就不屑一顾，可是这件东西，却令传统陶器大放光华，这是一个奇迹，曼娜很想让更多的人来瞻仰和欣赏。
　　吴为已经练就了务实的体性，他开门见山地问褚冶彤，说褚厂长，这件东西是不还没有人订货，那就归我了，不管是什么价格我都要。
　　褚冶彤笑着说不是没有人订货，已经有人给到一百万了，可是我没有卖，这是给你侄女的陪嫁，从制作陶坯的时候起就许给人家了，你说能反悔吗？
　　吴为听了褚冶彤这么一说，连声惋惜地说那不能反悔，不能反悔，褚咸和辛原可真是有福之人。
　　曼娜一听对于这件神奇的盆景陶器只有参观的份了，她怎么能够甘心，于是恳求说褚场长，给女儿的陪嫁您可以再做一件，甚至是两件、三件，这一件就让我们运到国外去，就算是您给国家增光了，至于价格不是问题，不是已经有人出到了一百万吗，我们一定是比他们高，只要是您给个数就行。
　　褚冶彤则说，那怎么行，讲诚信是中国人的品格，对家人、儿女也是一样的，你知道烧制陶器是手艺活，对于材料的配比，火候的掌握都是凭经验，稍有差迟就报废了，所以烧制的成功率很低，即使是成功的器件也都各具千秋，不是一个面目。
　　这件东西烧制出来女儿、女婿很满意，我也很满意，也就只能作为女儿的陪嫁，这也是我和老伴的心意，就不能旁骛了。
　　这件盆景陶器得不到了，曼娜只好把照片存到了相机里。吴为则有下策，他要和褚冶彤签下约定，把这类的盆景陶器继续做下去，他全部包销，就不用再和他人另立合同了。
　　褚冶彤说你能够包销我的产品，是帮我的大忙，我理当感激，但是你也不能忒霸气，也要顾及他人。
　　褚冶彤在吴为的身上已经找不到农民的影子了，他已经修炼成了纯粹的商人，而且精明、老练、务实，这一定是得益于他的外国岳父。
　　褚冶彤甚至可以想象到一位知识渊博的外国老者，精明的古玩、工艺品商人，对于中国文化的崇拜和渴求。
　　就在吴为和曼娜离开富民窑场后，褚冶彤与老伴发生了一场罕见的理论攻势——
　　褚咸娘望着吴为轿车远去的背影说，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你看人家吴为才是改革开放的受益者，开轿车，挽美女，一身西服革履的名牌，真是十足的风流倜傥，我们也真是得要向人家好好地学习。
　　褚冶彤笑了，说改革开放可不是吴为一个人受益，中国人都是受益那一堆里的，你就是典型的一个。
　　褚咸娘当然不服气这个说法，说我怎么受益了，一天脚不沾地地忙，坐的不过是毛驴车换了三轮车。
　　褚冶彤说最大的受益是观念的改变，吴为如果观念不改变就不会有今天。而你的观念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别的不说，就说你对吴为的看法，以前那是冰火不同炉，见了他不烦别人，就跟吃了苍蝇似的，现在怎么样，就像你说的，吴为俨然成了个美男子，怎么看着都顺眼。
　　褚咸娘听了这个话，不屑地说怎么，听你的口气还不服呗，不是我说你，从我认识你这半辈子，你就没有变化过，是，你制作陶器的手艺炉火纯青，制作的陶器很成功，但是归根结底不还是个盆匠吗！
　　发大财了，还是出息人了？都没有哇，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乡巴佬哇！你老是说吴为变得好了，那你要是有本事也跟人家学学呀。
　　这话褚冶彤听着很不是味，他很诧异地说我可真是不敢相信你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是谁年轻那会拼死拼活地追求我这个小盆匠来着。
　　怎么刚刚地吃了几年饱饭，日子刚刚到了小康水平，就瞅着我不顺眼了，你应该搞清楚，我没有变是你的福气。
　　褚咸娘可不份，她说你可不能用嘴丫子佞人，就行你夸吴为改变了，有出息，我说他好就不行，怎么跟他学有错吗？多挣钱，过好日子，这也是政策鼓励的呀。
　　褚冶彤说什么挣钱、过日子呀，我说的不是这个。理解人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改邪归正这当然是好事；
　　也有的人做着正经的事情，修改了反而不好，咱们老百姓管这种行为叫做走下坡路，我怎么能走下坡路呢，吴为现在走了正路，我们才实现了合作，你不觉得我们的合作，散发着浓厚的时代气息吗！
　　褚咸娘说得了，越说越没边了，一会你还不说自己是时代的先锋啊，那个光环多耀眼那。
　　褚冶彤说什么先锋啊，本来嘛，这个时代是合作共赢的，离开了合作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这不仅仅是我们与吴为的合作，还有褚咸和辛原、占秀珍，离开了这些人，我们有现在吗？
　　追求财富并没有错，但是不要把钱看得那么狭隘与龌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