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22、陶乡轶事第十四章洋媳妇

　　曼娜上前一字一顿地说，个——个——烧制——好——子女好——褚咸娘心里话，怪不得这么漂亮的外国女人肯嫁给吴为，原来是个半语子。
　　一家人热情地把吴为和曼娜迎进屋里，褚冶彤照样把吴为按在沙发上坐下，又分别地给曼娜也沏了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几个人的心情都很好，褚冶彤迫不及待地问，我说小老弟，这些日子到哪去了，怎么音讯皆无？吴为脸色涨红，显得十分兴奋，就毫不客气地滔滔道来——
　　原来他出国了，是坐飞机去的，诶呀那坐飞机可真是惬意，那空姐可真是漂亮，那饮料、那吃的可真是随便要……
　　褚冶彤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觉得吴为虽然是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一遭，却还是没有脱掉庄稼佬的做派，十足的土腥味，太啰嗦，绕来绕去的就是说不到正题上，什么是正题？干啥去了，怎么样啊？
　　吴为炫耀的贫乏了，终于说到了正题，原来他应外商之邀去国外考察了，当然这个外商是做工艺品生意的，近几年常常到中国来走走，对中国的工艺品，特别是对于民间的工艺品很感兴趣。
　　吴为说他这次带过去的绛红小鼎，那个外商眼睛都看直了，说一件小小的陶器竟把历史的厚重和现代意识融合在了一起，这真是奇妙，真正的艺术品，他并且让我带回来订单，这样的陶器艺术品有多少，他收购多少。
　　听到这，石爱春连忙插嘴说，那不行啊，这东西外国人喜欢，我们中国人也喜欢那，这总得有个家里外头吧。
　　死——的，我爸——八——也是——这么想，所以——我们——是——一家人——嘛！曼娜忽然很费劲地插话了。
　　尽管曼娜咬字不清，褚冶彤还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和那个外商怎么个一家人，他还是有些糊涂。
　　看到这个情形，吴为连忙解释，说那个外商就是曼娜的父亲，我的岳父。
　　原来这个曼娜的父亲是个中国通，他十分地崇拜中国文化，所以在他经营的古玩生意中，也格外地青睐中国工艺品，尤其是带有浓厚的古代气息的工艺品。
　　中国工艺品在国外最受欢迎的是瓷器和青铜器，可是曼娜的父亲却独辟蹊径，热衷于研究中国陶器，他坚定地相信，中国陶器上凝聚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它甚至可以反映出一定的历史时期的文明程度。
　　曼娜的父亲从对中国陶器工艺品的审美，又悟到了中国人勤劳的智慧和朴素的美德，他甚至认识到只有陶器才能够代表着中国人厚重的性格。
　　这位老人对中国的东西太热爱了，怎么看都爱不够，竟至连吴为这个生意上的合伙人都看着顺眼、可心，以至于把女儿也交给了他。
　　听到这石爱春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可真是一家人了，难怪曼娜插话呀，你说这算家里还是外头呀，石爱春哈哈大笑起来，说来说去自己竟掉进外国人的网兜里去了。
　　石爱春打量着这个叫什么曼娜的弟妹，这外国女人漂亮得令她吃惊，那张脸蛋粉红粉红的，就好像是春天里的桃花，那两道眉虽然颜色不正，却是又细又长的，那两只蓝灰色的眼珠好像总是在表达着情感，就跟会说话似的，那鼻梁刀削一般的直、高耸，那两张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主。
　　在褚咸娘的观念中，原来那作恶多端的外国人，竟是如此的美貌。可是这吴为庄稼不成买卖不就的主，竟能够得到外国美女的青睐，可以想象本事非凡。
　　新媳妇进门是个隆重的日子，石爱春对褚冶彤说你们先唠着，我去给新人准备酒席。
　　吴为站起身来说嫂子先不忙，曼娜还给你们带来了礼物。
　　石爱春更加欣喜，活了半辈子，这外国的礼物可是罕见，什么东西呢？不用问，一定是洋酒，洋烟呗还会有什么呀。
　　吴为从轿车的后备箱里搬下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盒子，这个盒子印刷精美，四面都是外国的风景画，褚咸娘和褚冶彤自然不识得这风景是哪里，只有上面系着的一条红丝带还和规矩。
　　褚咸娘打量着，已经觉察到了这个东西贵重的气息，盒子足有八十公分高，吴为搬着挺用力的样子，褚咸娘心的话，外国人还真是敞亮，这份礼物感觉不轻啊，看来这可绝不是一瓶两瓶的酒。
　　褚咸娘还在猜疑，盒子已经被吴为打开了，啊！维纳斯！褚咸向那盒子里刚扫了一眼便惊叫起来。
　　她这一声可把褚咸娘喊蒙了，这那什么斯是烟那还是酒哇，等到吴为把礼物从盒子里搬出来摆到了桌子上，褚咸娘就更蒙了，这不就是个光着半截身子的女人吗，并且还缺了两条胳膊，只有那张脸蛋瞅着还算俊俏。
　　褚咸娘撇撇嘴，很是扫兴，他想不透，这外国人可真是不讲究，送礼不但送了个光身子的女人，而且还是个残疾，这也太不合礼仪了。
　　见了这份礼物最兴奋的是褚咸，她在大学的美术课堂上、在美术教科书上，就对这尊美轮美奂的雕像十分崇拜，而且这竟是一尊白色大理石的维纳斯，就更显得华美、光洁，这的确是一个十分贵重的礼物。
　　褚冶彤看着这尊维纳斯也很欣赏，但是他不好意思盯着看那半裸的女人雕像，特别是那两个高耸、秀美的□□，他只是在心里说真是精美，真是精美。
　　褚咸，快帮着你妈到厨房给客人准备午饭，我要和你吴叔叔好好地喝一顿。
　　褚咸娘一听这是下了霸王令了，连一点商量的口气都没有，没有办法，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剥了当家的面子，那不显得自己太没有修养了吗，更是让外国人看了笑话，说咱中国的女人忒霸气，于是褚咸娘二话没说，拉了褚咸说走跟妈做饭去。
　　进了厨房，褚咸娘就向褚咸翻起小肠来了，她说做饭招待客人是应该的，别管是什么礼物，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褚咸则警告她娘你可别乱说，人家那可是送的大礼，可以陶冶我爸的审美观念呢。
　　褚咸娘听了，“啧啧”了两声，说要是这么说我可情愿地把那个光身子的残废塑像扔到外面去，你爸要是被那个光身子的外国女人整天陶冶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褚咸一下子乐出声来，说妈你也过于封建了吧，那尊复制的雕像叫维纳斯，真品我们是见不到的，是世界上最精美的雕像之一，我们的美术课经常照着它画素描，什么残废呀，那是雕塑家特意去掉了两截胳膊，这样就显得更生动，更优美。
　　褚咸娘听了女儿的一席话无言以对，她不能够理解一个挺漂亮的女人，为什么少了两条胳膊就更漂亮，她对外国人的审美观念产生了怀疑。
　　于是振振有词地说，就算那个什么斯很美，可是那个什么娜也不怎么样啊，吴为还美地没法呢，他媳妇的相貌还算俊，可毕竟是个半语子呀，你看她说的那两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跟砸地似的，其实哪个字都没有咬准。
　　褚咸再次打断了他娘的话，说人家是外国人，新来咋到的能够把中国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不错了，什么半语子，人家外语说的流利着那，你要是到了国外，说外语也是个半语子。
　　褚咸娘则反驳说我才不去外国那，咱不会外语也不去丢那个人。
　　随着锅碗瓢勺的一通响，一股浓烈的油炸锅的香气便弥漫了各个屋子，娘两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菜便陆续上桌了。
　　酒菜都很丰盛，四个炒菜，两个凉拌菜，烧鸡、炖鱼、红烧排骨，梅菜扣肉，几个硬菜褚咸娘做的都是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和饭店里的厨师手艺不相上下。
　　一瓶草原香的老白干开了瓶，一股清冽的香气立刻冲撞着人们的味蕾，这是祖传的酱香法酿制的，省里的名牌。
　　酒量不举，不相等同，褚咸娘端上来千层饼，这饼烙的，也不知搁了多少油，都半透明了，整个饼层层分明，通体金黄。
　　一桌地道的农家饭，蒙娜吃的既新鲜又实惠，真是香啊，这和在饭店吃饭感觉就是不同，饭店里的菜摆样子，农家饭是大碗酒大块肉，大碗菜，见少了就添，让你管够造，要不怎么说实惠呢。
　　吴为和褚冶彤喝酒也十分兴奋，两个人连着碰了两杯，兴致更加蓬勃，褚咸娘就提醒说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竟唠闲嗑呀，还有正事那。
　　褚冶彤不高兴了，说你不喝拉倒，别扫我们的兴啊，酒逢知己千杯少嘛，啥是正事？感情就是正事，人与人之间要是没有了感情，那还会有什么正事呀，啥事都不要谈了。
　　褚冶彤的话让吴为有些多心，褚场长这样的不计前嫌，想想从前，自己是多么的对不住人家呀。
　　吴为脸红起来，但是正在喝酒，谁也没有把他的脸红往别处想，吴为这才从尴尬中恢复过来，也是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锻炼，越发地使他能够自如地应付各种人了，只有褚咸娘他还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