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23、第十五章 女华侨（一）

　　吴为和曼娜走了，后备箱里装满了绛红小鼎。石爱春提醒褚冶彤说，我们可不能老是甜和外国人，不能让洋人牵着咱的鼻子走。
　　老伴的话褚冶彤很不爱听，他说我怎么听着这个话好像是清朝人说的，左一个洋人，右一个洋人的，怎么叫牵着鼻子走，人家是客户，对产品提出需求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吴为能够把这样的客户带给我们，才是真正的朋友，是对我们的支持。
　　你也看看世界上都是什么样子了，就连吴为都领着洋媳妇回来了，多少辈子了，一提到外国人，那就是高不可攀的代名词，外国人有钱，外国人强盛，外国人老是欺负中国人，可是现在居然是给中国人当了媳妇，这不仅是他个人的幸福，也是我们中国人国际地位的提高。
　　褚咸娘对吴为极满意了，说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吴为这小子出息地不善那，也难怪连那么漂亮的洋妞都划拉到手了，感情是人家变得务实了。
　　褚咸娘对吴为的评价令褚冶彤满意，改革的年代真是什么都在改革，都在朝着进步的方面改变着。
　　褚咸娘对于吴为的看法可谓是根深蒂固，别看吴为每次来到富民窑场都没有刻意地去讨好这位内当家，然而两个人的关系却在悄然中变得多云转晴了。
　　细细推敲奥秘就在于吴为舍弃了浮躁、捷径等一切抬高自己的幻想，埋下身去有了实际的作为，不但自己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也赢得了别人的尊重，其实这不光是吴为的路，也同样是许多年轻人的成功之路。

　　第十五章 女华侨

　　一

　　褚冶彤接到了一位朋友的电话，说有一位女华侨来访。华侨到访，是乡村里的新鲜事。
　　褚冶彤迎到了室外，这人从轿车上下来就撑起了花伞，身着华丽的丝绸旗袍，高跟鞋熠熠反光，握手的时候，他才看清此人已经在五十上下的年纪，却是墨发华滋，皮肤白皙，看上去活力充沛的样子，不用问这人的生活质量不同寻常。
　　女华侨环视客厅，眼神中掩饰不住对富裕的崇敬，她激动地说家乡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已经开始腾飞了，我多少次在梦中都期盼着父老乡亲们的生活能够丰衣足食。
　　这次回乡看到的不仅仅是愿望的实现，还有欣欣向荣的一片大好形势，这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呀。女华侨坐在沙发上，一开口就对家乡抒发了热爱，对改革开放充满了赞誉。
　　诶吆，这里也是你的家乡啊，不知道您在哪里发财呀？褚冶彤感到亲切地问。
　　女华侨的一席话道出了还乡的原由——
　　她的父亲叫占德予，年轻时是当地的一个马倌，给大户人家放马，后因主人到海外经商，也一同到了海外。
　　晚年时老人已经有了富裕的生活，但是却越发地想念家乡，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对开酒店的女儿说，秀珍那，我想吃坛子兔肉，告诉大厨给我做好了送过来。
　　别看开了不小的酒店，坛子兔肉并不是经营项目，因为烹调技艺厨房的条件不允许，没有做过，但是父亲要吃，占秀珍二话没说，还是吩咐给大厨去做。
　　大厨听说是老爷子要吃的菜，就另辟蹊径，格外上心地去做了，他亲自到杂货店选了磁坛，到食品店选了肥嫩的兔肉，拿回到店里精心收拾了，一个小时后，大厨就把香喷喷的坛子兔肉交给了占秀珍。
　　占秀珍一看这坛子兔肉做的颜色红润，油亮味鲜，色香味俱佳，看着已经很有食欲，就兴冲冲地把父亲请上了桌，哪知道老人只吃了一块肉，就把筷子放下了。
　　占秀珍很费解，就问爸爸，不合口味吗？老人点了点头说不是那个味呀。
　　占秀珍更是一头雾水了，她知道父亲不是挑剔的人，尤其对饭菜，桌子上有什么吃什么，从不挑捡，今天这是怎么了？
　　便问爸爸，你说的是哪个味呀？我已经品尝过了，又香又烂的，您不喜欢那？
　　老人面带深思地说我想起来年轻时，我们马倌一起在山上用瓦罐坐在炭火上烧的兔肉，那个味道才是坛子兔肉。
　　老人这一说，占秀珍想起来了，父亲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儿女们面前炫耀过，他年轻时放马的情形，其中就有对坛子兔肉的夸赞，只听得儿女们垂涎欲滴。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家境窘迫，对坛子兔肉的渴望是在情理之中，但是现在自家是做酒店生意，那荒野之中缺盐少油的坛子兔肉，怎么能和五味俱全的酒店菜品相提并论，要不是今天父亲提起这个野味来，她早就忘记了。
　　这以后，占秀珍又几次选了坛子和兔肉，交给大厨去做，都没有得到老人的满意，不久老人就带着这一点遗憾去世了。占秀珍感到很内疚，这事也就一直搁在了心里。
　　人越是到了年纪的时候，就越是惦记家乡，叶落归根，人皆如此，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祖上的根在这块土上，即使是这块地方贫穷，也一定会在骨子里魂牵梦绕地念着这块土地。
　　好在有了电脑，信息通达，占秀珍在媒体上欣喜地看到了家乡的变化，特别令他感到欣喜的是，网上热卖的绛红陶器工艺品竟出自家乡的窑场，就在她兴致勃勃地欣赏这些工艺品的时候，忽然心中狂跳起来，既然有这样的工艺品，日用陶器呢？比如说质量上乘的陶罐……
　　褚冶彤听到这，一下子明白了这位华侨的来访之意，原来她是来寻找烧制坛子兔肉的陶器。
　　褚冶彤想，酒店里用的陶罐，一定不同于普通的陶罐，耐得住高温是必然的要求，其质量是一定要过关的。
　　褚冶彤心里有数，绛红彩陶的质量一定会符合，可惜的是富民窑场还没有生产出绛红日用陶罐，他还没有来得及往这上想。
　　女华侨的来访开导了褚冶彤，用绛红陶罐来烧制坛子兔肉，日用陶器就上升了等级，绛红彩陶就会有了另一片新的天地。
　　几天后，褚冶彤将设计的陶罐干坯拿给了占秀珍，这只罐子不同于普通的水罐，为了便于将罐子的底部埋在炉火中，褚冶彤特意将罐子设计为底小肚大的造型，并且加上了陶制的盖子，盖子的中央还设计了一个水滴般的钮。
　　占秀珍看了陶坯的罐子后，基本是感到满意，褚冶彤心里明白，这种烧制食物的罐子，实际上和古代的鼎应该是同出一辙，只不过鼎有足，下面可以填柴燃火，而这只罐子没有，它是要坐入炉口中的，是否能够成功地烧制食物，关键在于质量。
　　在绛红陶器工艺品的基础上制作绛红彩陶日用品并非难事，第一窑的绛红陶罐就烧制成功了。
　　褚冶彤认真地拿起一只罐子审视着，敲击着，当他看到这些绛红陶罐都是彩如晚霞声如铜的时候，会心地笑了。他通知了占秀珍，要她来窑场取绛红陶罐，试烧坛子兔肉……
　　占秀珍把一只肥胖的兔子从集市上带了回来。正好厨师也把绛红陶罐从富民窑场取回来了，正如占秀珍所期望的那样，厨师做的这一罐子红烧兔肉，与以往的风味大不相同。
　　占秀珍品尝后，把兔肉带回了住所。
　　在父亲的遗像前，占秀珍选了最精美的磁盘盛了坛子兔肉，摆放于像前，并双手合十祷告说爸爸，这一定是您所钟爱的口味。
　　这是用家乡的陶器，家乡的兔肉，家乡的炭火，借鉴了您给我讲述的马倌们烧制兔肉的方法烧制的。
　　我已经品尝过了，它的确不同于任何一种烹制的兔肉，女儿不孝，当初您想吃这道菜的时候，女儿为什么只想到了兔肉，却没有想到家乡，而爸爸您心里装着的是家乡啊……
　　占秀珍怜爱地看着父亲的遗容，遗像里父亲那深邃的目光中蕴含着渴望，渴望什么呢？
　　出走的时候，正是家乡苦难深重的年代，而当他步入了富裕的晚年，心中惦记的还是那份家乡的贫穷，但是可以告慰父亲的是，现在家乡的贫穷已是冰铸的两个字，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这两个字已经融化了，占秀珍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以后小镇上新开了一家高级酒店——思乡大酒店，酒店在小镇上是前所未有的高档，又正逢经济蓬勃发展时期，每天的顾客真可以说是川流不息。
　　在众多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有一道菜备受顾客的青睐，这就是招牌菜马倌坛子兔肉。
　　制作这道菜所使用的坛子不但是富民窑场生产的绛红陶罐，就连上桌盛肉的盘子都是绛红彩陶，这就使这道菜更加别具特色，当然这家酒店的经理就是占秀珍。
　　马倌坛子兔肉不但是思乡大酒店的招牌菜，也是这个酒店的一道风景，因为这道菜所使用的器具给餐桌上增添了一番古朴的韵味，这与马倌坛子兔肉的渊源又是多么和谐，多么相得益彰，与思乡大酒店的名号又是多么相辅相成。
　　因此许多顾客在品尝这道菜的时候，不仅陶醉于美味之中，也沉思于思乡的情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