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21、第十四章 洋媳妇

　　但是她努力地抑制着情绪，不能夸，那样就容易掉进褚冶彤的得意里，她很怕女儿把身子陷在窑场里，耽误了出去找工作，大学生可不是干这个的，这叫没出息。
　　咋样啊？妈，发表发表看法呗，褚咸抓着妈妈的手摇晃着，使出了看家本事——撒娇。
　　看啥看那，不怎么样，这当饭吃呀还是当钱花呀，爷两个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忙活这个，也不知道合计个正事，琢磨个路子，出去找个工作，褚咸娘一肚子的怨气说不完。
　　看把我妈急的，就凭你闺女这本事，还怕找不到工作，知识没有白学的，工作现成的，不着急，你看我爹这里有忙不完的工作，又很适合我，又何必骑驴找驴那。褚咸说着，还调皮地朝着妈妈摇着手。
　　哈，说的轻巧，褚咸娘着急起来，现成的在哪那，就你爹这里一天到晚泥泥霍霍的也叫工作吗！
　　现在大学生就业多难那，像以前呢，可屯子几十年都不出一个大学生，现在大学生就跟那婆婆丁似的，已经遍地黄花了，看你们拿大吧，等到时候找不到工作，可就傻眼了。
　　你们要学学人家于三子，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可是现在咋样啊？城里的公务员！人家爹脑子活，儿子就出息了，人家那才是爹。
　　小咸你可别不着急，我看你的工作如果指望着你爹，那是得指望到空地上去。他就知道摆弄泥，摆弄的满脑子里外都是泥。
　　褚咸娘越说越气，可是那爷两个却是一副心安理得，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她一甩袖子走人了。
　　哈哈——哈哈——在她的身后爆发出爷两个的笑声。褚咸娘的心里象有一窝蜂子在飞，脚下加速，旋风一般奔到楼下，“啪”的一声摔了门，进到屋里去了。
　　褚咸还真的不想出去找工作了，褚冶彤对她讲，自从和吴为合作了陶器工艺品，让他看到了制陶的出路，既然自己是学习工艺美术的，这不是和父亲走的一条路吗。这样不仅自己所学的知识有了用武之地，也给父亲的事业添了新军。
　　爷两个的心想到了一块，劲自然就使到了一块，但是在褚咸娘的跟前谁也不提这个茬，他们知道褚咸娘的心理，女儿上了大学，就应该是城里人，城里人高一等，这是农村人根深蒂固的观念。
　　可是褚咸娘也不缺心眼，精明着那，事情看在眼里她要思想，纸是包不住火的，能瞒到多久，褚冶彤在等待时机。
　　新的一窑陶器出窑了，褚咸娘像往常一样来到了窑前。但是她看到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是一窑的陶器工艺品，除了人物和动物造型外，所有的花盆、花缸都进行了浮雕和镂雕处理，所有的陶器都依然是墨染一般的黑色，青陶是富民窑场的招牌。
　　吴为来提货了，褚冶彤就把褚咸向他介绍了，之前吴为在电话里已经知道了褚咸的毕业，现在看到这么多新颖的工艺品出现在眼前，就自然地夸赞起褚咸不愧是艺术院校的毕业生，他说面对这些精美的工艺品，就好像是走进了百花园，这才是真正的工艺品。
　　临走，吴为又把一沓很厚的票子交到了褚冶彤的手上，并开导说褚场长，我这次到关里去，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处古代的窑场，是烧盘子碗的，令我惊奇的是那里有一个圆柱形的陶窑，就和电影里日本兵的碉堡差不多，那里的人说这种窑温度高，所烧制的盘子碗质量好。当时我就在心里想，要是用这种窑烧制工艺品，一定合适。
　　响鼓不用重锤敲，听了吴为的话，褚冶彤的心里像开了两扇窗，是呀烧窑的时候烟火向上走，同样一座窑窑室内的上下温度是不一样的。
　　吴为这次来，令石爱春喜忧参半，她并没有太多的兴奋。尽管褚冶彤来到她的面前，举起那沓票子炫耀说，怎么样？大学不是白读的。
　　这个话让褚咸娘听了，更加的不痛快，她正是怕女儿因此黏在农村。
　　褚冶彤并不这么想，改革开放了，城乡差别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缩小着，乡村落后那是老朽之见，城里人吃的大米和农村的两样吗？穿的布两样吗、用电两样吗？看电视两样吗？就连走的路都一个样了。
　　现在全国各地无山不美，无水不秀，哪里好不好，只看一个标准，这就是看你在哪里能够发挥出最大的能量来，为社会做贡献，为他人添福祉。
　　石爱春打断了褚冶彤的话，说得得，你不用把报纸、电视上的话说给我，那播音员比你说的好听多了，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女儿毕业了没有工作怎么办？
　　褚冶彤回答的很干脆，说这事不复杂，有知识就有工作，之所以找不到工作，一是没知识，二是好高骛远，至于在哪里工作，做什么工作，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女儿的事自有定向，你不用瞎操心。
　　褚咸娘当然不服气，自己操心女儿的事怎么是瞎操心，定向在哪里？这个操心她正是要坚持下去，这就是决不让褚咸和他爹在一起制陶。
　　实际上褚咸的行为石爱春已经不能阻止了，吴为的电话打过来，顾客对褚咸设计的陶器工艺品很认可，已经打开了销路。
　　这是个利好的消息，褚冶彤自然是高兴，这不仅是自己制作陶器转型的成功，也预示着褚咸事业的开端。
　　得到这个消息最兴奋的是褚咸，她为自己的所学有了用武之地而欢欣鼓舞，她没有满足于眼前的成功，而是进一步地根据吴为提供的圆柱形陶窑的原理，帮助父亲提高了窑室温度，将青陶工艺品烧制成了绛红彩陶，并且设计了一批彩釉陶器，这批彩陶出窑后比以往的黑陶、红陶，更为光鲜，更令人激动。
　　看着这些从未有过的陶器，褚冶彤对石爱春说，你看看，令自己激动的东西顾客才会激动，才是好东西。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石爱春已经想到了，无非是再夸奖女儿一番，那样的话她爱听，却是不希望的。
　　褚冶彤看到褚咸正对着一只小鼎聚精会神地看着，看到父亲来了，褚咸站起身来说，爹，我正琢磨着要把这只小鼎改造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褚冶彤说这只小鼎是我们陶器转型的功臣，吴为很认可的，我怎么会改造它？
　　褚咸摇了摇头，说我觉得这件东西真的是很原始，虽然蕴含着艺术成份，却缺乏现代意识，张力不足。
　　这话褚冶彤听着蒙，什么意识呀，张力呀，他不懂，但是他信任女儿，欣赏女儿的才华，于是说既然你有艺术上的高见，何不就表现出来给吴为看看，也给你妈看看。

　　第十四章 洋媳妇

　　褚咸很快就设计出了一款新式陶器小鼎，小鼎依然是在青陶小鼎的基础上设计的，高度、围廓的尺寸都没有变，特别是那三足，褚咸觉得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却是美得不需要再美了。
　　褚咸重点改造了鼎的部分，她觉得原来的小鼎太随便了，几乎是没有艺术的指向，这次小鼎被她设计成了椭圆型，就像是一枚鸭蛋削去了顶端，这样就有了回味的感觉，显得浪漫了。
　　色彩也在原来的基础上，烧制成了绛红色，令这只小鼎愈加显得庄重，更具有了历史的沧桑感。
　　新设计的这批小鼎令褚冶彤自己都感到惊讶，这也忒漂亮了，整个小鼎端庄秀美，正像一个远古的少女，将历史的沉淀感娓娓道来。绛红小鼎的烧制成功，虽然取决于褚冶彤的创造，但是也得益于褚咸的工艺理念和吴为提供的圆柱形陶窑的信息。褚冶彤没有沾沾自喜，对褚咸和吴为很是感激。
　　吴为把新款的绛红陶鼎运回去的当天就回来了电话，说绛红陶鼎震惊了全市的工艺品行业，特别是古玩业，那批小鼎不是卖掉了，而是被分掉了，许多工艺品店都作为样品摆上了货架。
　　褚冶彤和褚咸为制作一批又一批的新款绛红陶鼎忙了许多天，因为有合同在先，又因为褚冶彤感激吴为提供了圆柱形陶窑的信息，产品都被吴为包销了。
　　这一天褚冶彤说吴为怎么有些日子没来了，难道绛红陶鼎滞销了吗？褚咸和她娘也想不出原由，困惑着。
　　忽然有一辆漂亮的轿车驶进了院子，径直在窗前停下来，褚冶彤感到纳闷，这明明应该是熟人那，可是亲戚朋友中没听说谁有这样高级的轿车呀。
　　车门打开，下来了吴为，令褚冶彤一家人感到惊讶的是，他后面还跟着一位金发女郎，这不是外国人吗！褚咸娘差一点叫出声来。
　　哥哥、嫂子！怎么不搭理我了。吴为看到一家人愣在那里，主动打招呼了。
　　诶吆！这是我们的老弟吴为吗？开着这么体面地娇子，穿着这么华丽的服装，这头梳地跟牛犊子舔的似地，后面还——

　　褚咸娘看着那位金发女郎没有再说下去，吴为赶紧拉过金发女郎介绍给这一家人说，这是哥哥、嫂子，这是侄女，他又给褚冶彤和褚咸娘介绍说：“这是我的对象曼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