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20、陶乡轶事第十三章 又添新军（一）

　　他吃过石爱春的楞亏，看到刚才的态度，明显地是不支持，石爱春不待见自己早有预料，现在合同已经签订了，他相信褚冶彤的执行能力和诚信，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石爱春来轰吗！
　　吴为麻利地站起身来，装了合同，挟了包向屋外走去。
　　看到吴为走出屋来，褚冶彤慌忙说老弟干啥去呀，你嫂子这就给你做饭去，我们喝着酒再唠。
　　吴为看到石爱春只是勉强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心里话就这个态度我还不赶紧走，要是喝了酒，有个言语不周，挨打也说不定，于是就连忙说不的了，我们时间还长着那，后会有期。
　　吴为走了，石爱春捏着合同到屋里，让褚冶彤把上面的内容详细地说给她，老两口把那张合同研究了好一会，就觉得那内容可远不止字面上的意思明了——
　　褚冶彤虽然是场长出身，账啊，公式啊什么的没少接触，但是把自己的工作写进合同里去毕竟是第一次，那些内容都是新鲜的，又都是必要的，马虎不得的。
　　褚冶彤只对石爱春说了一句话，我们可要讲诚信，把这上面的事情认真地做好。
　　吴为登门，令褚冶彤最大的感受是自己又要可以作为了。
　　褚冶彤按照吴为的要求，首先要复制出何伦那只青陶小鼎。这个小鼎只有茶杯般粗细，其造型极其简洁，就好像是将一只罐子去掉了口沿，在体积一半的地方贴了三足，三足就是三根圆溜溜的棍子，下面一刀削成尖端，最关键的是只一刀，绝无第二刀的痕迹，这就显得极其利落、简洁，是整个小鼎造型绝妙的一笔。
　　每个人的审美意识都是在头脑里存在的，褚冶彤是制陶工匠，审美意识无疑积累得比常人要多，这也是他随心所欲能够制作出精美之器的根本原因。
　　褚冶彤已经制作出来一批这只小鼎的样坯，但也只能够算做草稿、试做。褚冶彤忙碌起来，夜以继日地修改着小鼎的造型，直到他认为百无挑剔。
　　最后定型的几只小鼎让人越看越觉得有无限的张力从那上面释放出来，又好像与观者有着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每个小鼎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既像是一个娉婷少女，又让人联想起原始人的野炊，微妙之意难于言表，其实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陶坯制作好了，烧制褚冶彤是轻车熟路，他把三十只小鼎的陶坯装进窑里，守着窑烧了一天才住了火，又在窑顶的注水处倒了几桶水，才放心地回去休息了。
　　三十只小鼎出窑的时候，褚冶彤拿起来一只，反过来调过去地察看了一番，并无一丝的瑕疵，又看了其它的二十九只，都是如此，个个都是色如墨染，声如击铜，其质量完全超出了送给何伦的那只，这是自然，送给何伦的那只是在不经意间制作的，这三十只却是有合同垫底的精心之作。
　　褚冶彤打电话给吴为，让他来取货。
　　吴为到来，褚冶彤迎到院子里，石爱春没有与吴为打招呼，却开着门没有关上，吴为老远地就叫了嫂子，石爱春仍是没有答应，但是却开着门点了点头，吴为看到了，他很感动地满足了。
　　吴为看到那三十只青陶小鼎果然是独具风采，比何伦那只精致了许多。
　　于是吴为对褚冶彤说据我的眼光，这些小鼎受到顾客的青睐应该不会有问题，工艺品贵在创新，这些小鼎不但是工艺造型新颖，也蕴含着厚重的历史文化沉淀，现在有一种倾向，现代的石器、瓷器、铜器、漆器工艺品琳琅满目，十分光鲜，但是对于具有历史沧桑感的工艺品却更为青睐。
　　吴为高兴地将三十只小鼎装进包装箱，搬上了车，然后就“哗哗”地数了一沓崭新的票子付给褚冶彤。石爱春的眼中立刻放出异样的光彩，这些钱是一窑花盆的几倍呀！
　　吴为上车要走，被褚冶彤拦下了，这时石爱春走到车前说，吴为你装啥呀，眼看就到饭时了，你要是诚心走就上车，不诚心别在这装相。
　　吴为听了，和褚冶彤开心地笑起来，关上车门，回到屋里去了。
　　利益团结人，石爱春实心眼，当然表现的很直接，不但为吴为捧上了西瓜，厨房里浓烈的油炸锅的香气也很快飘散出来，那锅碗瓢勺的动静也格外地清脆响亮。
　　很快四个炒菜就上桌了，小笨鸡炖蘑菇是乡下人的待客首选，黄瓜丝炒鸡蛋味道清香，酸菜炖排骨本是冬天里的杀猪菜，现在夏季里却上了桌，商店里有冷柜，是石爱春现买的，在东北无鱼不成席，一大盘子清炖草根鱼也上了桌。
　　这四个菜在联产承包制度施行以前，农村人过年都别想，更不要说在非年非节的平时。农村人办事实在，不用客气，就这桌上的四个菜就足以说明，今天是贵客临门……
　　没过几天，褚冶彤就接到了吴为的电话，说顾客对青陶小鼎十分青睐，要褚冶彤赶做第二批，当然数量要成倍增加。
　　褚冶彤无限地欣喜，没有想到他的窑场就这样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悄然转型了。
　　石爱春也禁不住喜滋滋地说，这人可真是没场看去，你说这吴为说出息就出息了。
　　褚冶彤却奚落说，现在这样看人家，当初也不是谁挡着道不让进屋，见了人家，那脸子跟一汪水似地，要不是吴为拉我们，要卖一辈子花盆也说不定，脑瓜活在以前是害了吴为，可是现在不但是成全了他，我们也跟着借了光，享受到了改革的红利。
　　听了褚冶彤的话，石爱春好像忽然之间悟到了哲理，她慷慨激昂地说我们也不能光是感激吴为，应该感激的是现在的政策好，要不然吴为怎么能够到城里去，怎么能够开商店，他在屯子里顶风臭四十里，能有作为才怪；
　　褚冶彤认同老伴的话，说你现在的想法不差，人间正道是沧桑，这话说的石爱春有些蒙，她觉得褚冶彤这个话就好像是隔着高山大河，是远处的风景。
　　在一次聚会的的时候，吴为听到有人在夸一位画家的澄泥砚，就在心里想，澄泥砚是中国的四大名砚之一，再怎么好也是泥做的，既然澄泥特殊，陶泥也不是一般的泥呀，是不是陶器也可以做成文房用具呢？
　　于是吴为打电话给褚冶彤进行了沟通，褚冶彤觉得陶器既然可以制成工艺品，文房用品可以试一试。
　　文房用品的造型没有什么创新，笔架呀，笔筒、砚台呀，还都是老样子，只不过是做成了陶器。第一批文房用品烧制出来后，吴为很认可，但是在销售的过程中，顾客很少，难以成为大宗的商品。
　　吴为把这些信息通报给褚冶彤，并且进一步分析说，工艺品的重点还是在创新。

　　第十三章 又添新军

　　一

　　褚冶彤感到为难了，创新正是陶器转型到工艺品的瓶颈，烧制陶器他的手艺炉火纯青，可是制作工艺品重在设计造型，他连基础都没有，想设计工艺品，真好比是城里人观刺猬团，头在哪呢？
　　就在褚冶彤困惑之际，救星出现了，这个救星不是别人——他的女儿褚咸艺术学院毕业了。这令褚冶彤喜出望外，他似乎看到了眼前已经是一片花红柳绿的景象。
　　褚冶彤希望女儿能够与自己合作制陶事业，却遭到了褚咸娘的坚决反对，她说供女儿读大学就是为了离开农村到城里去，现在你来拖后腿是在坑孩子。
　　城乡之间隔着深沟，农民是站在沟沿上望高楼，褚咸娘说的是实在话，褚冶彤说服不了老伴，也讲不出陶器制作的出路，也就没有开口强求女儿。
　　褚咸毕业于工艺美术学院雕塑系，所有毕业生都不包分配工作，一律自谋。这倒让褚冶彤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他宽容地请女儿在窑场里帮忙，还给开工资。
　　过了一段时间后，褚咸娘看出了端倪，女儿没有工作，当爹的不着急，也从没有叨咕过女儿的工作出路。
　　褚咸娘看到女儿一天到晚和她爹在制坯的轮子上忙活着，虽然两只手总是被泥糊着，却笑嘻嘻的，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这怎么行，这哪里是大学生的做派，这样心安理得的和泥打交道，天长日久岂不耽误了前程，褚咸娘不放心了。
　　她到制坯车间来开导女儿。褚咸不在制坯间，褚咸娘又来到储坯间，眼前的情景令她呆住了，褚咸面前的凉坯板上摆着各种造型的人物，有神佛、菩萨、农民、少女和儿童；
　　还有各种的动物——老虎、狮子、象、马、羊等，褚冶彤在一旁听着女儿的讲解，欣赏着。
　　爷两个看到她来了，褚冶彤开心地笑着，说你看看观众来了，快欣赏欣赏闺女的艺术吧。
　　平心而论，褚咸娘对眼前的泥塑的确感到震撼，每个雕塑不但形态逼真、可爱，还都蛮有精气神的，她感受到了女儿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