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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二章吴为登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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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冶彤不是一般的人,他有着高尚的素质,这让吴为去见他充满了信心。
毕竟心里还存在着往日的隔阂,吴为向富民窑场走去的时候,心里还是忐忑着,褚冶彤让他放心,可是还有个石爱春,在吴为的心里这是只母老虎,令吴为着实害怕。
石爱春的泼辣比何伦厉害得多,内心的宿怨也远比何伦积得深,又有什么办法,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但是今日非往日,想到来的意图,给吴为增加了勇气,他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向大门里走去。
石爱春正在晾晒棚里打理活计,瞥见有人进门,虽然穿戴的光鲜,却令她感到十分的眼熟,吴为——
石爱春在心底里叫了一声,好小子!这个门口也有你大摇大摆进的份吗!石爱春毫不犹豫地撂下活计,挺身迎了过去。
石爱春两手叉腰,挡住吴为,吴为本能地停了脚步,嗫嗫着说嫂子——
石爱春没有答话,她打量着吴为足有半分钟,然后才拉着长音说,吆——
我还当是哪位贵客临门,这不是吴大会计,吴大造反派吗!打扮的如此时髦,这人出息地不善那,是不走错门了?
石爱春的冷嘲热讽令吴为尴尬地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哈!这不是吴为小老弟吗,怎么不进屋呢?褚冶彤隔着窗子看到了大门口的情形,急忙迎了出来。
褚冶彤上前扯开石爱春,拉着吴为向屋里走去。
石爱春跟到门口,忽然转念,又去忙她的活计。
褚冶彤按着吴为坐到沙发上,一边沏茶一边说,不要跟你嫂子一般见识,她就是这么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吴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接过褚冶彤递过来的茶杯,眼泪就在眼圈里转了。这里的规矩,不论冬夏,沏茶待客,表示对客人的尊重、欢迎的意思。
不出吴为所料,他在褚冶彤这里感受到了亲切,他含着泪说褚场长,没想到我们还能在一起喝茶。
褚冶彤接过来说怎么会没想到,山不转水转,两个人总会到一起的,虽然我们有过不投缘的时候,但是比起我们在一起工作的年月,那样的时光毕竟是短暂的,也是不可能长久的。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总是互相支持、互相帮助的时候多,互相排斥的时候少,要不然总是你争我斗的,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吴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热流,他忽然站起来激动地抓住褚冶彤的手说,褚场长,褚大哥,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褚冶彤回答说看老弟说的,我什么时候诓人了。
吴为听了忙接过来说褚场长,听你这样说我的顾虑算打消了,看到嫂子的态度,我还怕被撵出去呢!实话跟大哥说,我这次来是有合作的项目找大哥的。
吴为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说是这样的,国家施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我就挖空心思地想,这四个字于我们老百姓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后来我想通了,这就是让我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政策,让每个人都解放思想地干,让外国人放下偏见来投资,重要的是我们农民也可以到城里去,也可以到外国去。
于是我就试探着到城里去了,可是一到城里就蒙门了,城里和农村天壤之别,不像农村都是清一水的种地,那里是百业复苏,干啥的都有,但是干得最多的还是吃、穿、住、行这些传统行业,我一想咱到城里是生荒子,那些热门的行业干不过人家,于是就琢麼着找冷门。
老话说衣食足知荣辱,我看到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审美情趣也发生着根本的改变,于是就在市里开了一家工艺品专卖店。
让我始料不及的是生意越做越好,人们的审美意识更让我难以预料,特别是对于那些精美的工艺品,人们更是发疯般地青睐。
这让我再一次地想起了何伦家的香炉,那件东西虽然是一件乡间的陶器,但是在我的印象里那个造型,那种感觉却是说不出来的美轮美奂。
我已经去过何伦那里了,可是那个老头还在恨我,把我给轰出来了,我想那只香炉一定是出自你之手,在我们这十里八乡别人做不出来那样的东西,所以我就到你这来了。
如果你肯再做出一批那样的香炉来,我收购运到城里去卖,我想一定会受到欢迎。
听到吴为这样说,褚冶彤眼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芒,说既然是受到欢迎的事,我怎么会不肯呢,手艺在我身上,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我们现在是不谋而合了!
吴为兴奋起来,说如果大哥愿意,我们可以定个收购合同,现在买卖时兴这个,这叫做亲兄弟明算账。
吴为的这一席话褚冶彤爱听,这不是玄天盖地的大话、空话,它有根基,有来历,听着实在,靠谱。
于是称赞说兄弟这番话说的实在,何伦手上的香炉的确是我做的,那也是我觉得十分满意的一件活。
但是在以前温饱都难以保证的年代,那件东西盛油不成盛水不就,不是实用器,就是看着美,那个年代又不兴这个,还险些惹火烧身。
吴为听到这感到十分不安,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的,褚冶彤注意到了吴为的不自在,就转了话头说,正因为如此,我做的那件东西才只是一件,再无第二个。
之所以做出来那件东西,说来也有些来历,你也知道我们读书时,课本上就有原始人用陶鼎来煮熟食物,这也是人类文明的开始,以后又看到了青铜鼎等高级的器物,这引起了我的想象,因此就做出来了那件东西。
其实确切地讲那件东西应该叫青陶小鼎,而不是什么罐子或者是香炉什么的,现在经你这一说,我才觉得那件小鼎应该归到工艺品类里去才是合适的。
说到工艺品,褚冶彤和吴为就有了共同语言,褚冶彤说眼见得花盆的制作日渐冷淡,我也正考虑要转型做别的产品,只是这陶器本是个粗糙活,比不得瓷器精美,但是如果能够开发出陶器工艺品来,才是制陶的一条出路。
今天兄弟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就从那只小鼎做起,联手制作出一批陶器工艺品来,再拿去试销,看看市场的反响,你看这样做可不可以?
吴为正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个人就正式地拟定了合同,又找出来印泥,都在上面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褚冶彤拿着合同反复地看着,觉得满意,他在心里想,吴为的才气还是可以,如果能够用到正地方,算得上是个人才。
二
石爱春进到屋里来,看到褚冶彤和吴为对着一张纸在高谈阔论,便踅到褚冶彤的身后去窥望,竟然瞥见还有鲜红的指印和合同的字样在上面,就越发地要知道个究竟。
石爱春再上前探着身子去看那张纸,褚冶彤看到老伴这般关注,就拿起那张合同来对她说,你看看我们做了怎样破天荒的事情,这下子我们的窑场可要复兴了。
石爱春风一般从褚冶彤的手上抽出那张纸来,稍作浏览,便已经知道内容,于是一手拿着那张纸,另一只手却扯起褚冶彤到了屋外。
她点指那张合同,对褚冶彤吼道,我说你也是五十大几的人了,怎么一点记性没有,你和这个人合作的还少吗!他坑我们还不够吗?
褚冶彤把手挡住石爱春的嘴,示意她小声说话,然后抢过话来说,我们在一起已经过了大半辈子,我对你最好的印象就是深明大义,怎么到了事情上就变得狭隘起来?
如今社会和谐,人们都在满世界里寻朋友,求合作,图发展,上门都是客,我们却要把人家拒之于门外,拿着好心当驴肝肺,这合适吗!
褚冶彤的一顿数落,让石爱春消停了许多,可还是没有住嘴,她说我可不敢接受这个人的好心,说不定是个坑,他拽着我们一头折下去,哭都来不及了。
石爱春又说如今窑场的生意虽然不比从前,但是我们也不愁温饱,我已经十足了,现在你要与吴为合作,我怎么能够忘记他从前的作为,怎么能信任他,怕是到头来生意做的一塌糊涂,不要说温饱,也只有喝西北风的份了。
褚冶彤看到老伴安定下来,就进一步说,人生如走路,要往前看,老是畏首畏尾地看着后面,还怎么向前迈步,世界是变化着的,不要忘了万物一理,人也一样。
你在心里记着的是从前的吴为,今天上门来的是当前时代里的吴为,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看今天人家说的话,那叫实在,他从前身上的浮躁气已经一扫而空了,我相信自己的眼力,今天的吴为是一个务实,追赶时代的吴为,我们不但要向人家寻求合作,还要向人家学习。
吴为坐在屋里,看到那老两口已经出去了好一会不见回屋,他的心里哪还能够平静,早在翻江倒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