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16、陶乡轶事第十章卢中水落马，（一、二）第十一章摆摊风波一

　　乡村里的饭局如此之多，这对于卢中水来说也就是一半，还有一半的饭局在镇上，不要说镇政府的领导，各站所就是十几个，所长的饭局要参加，各个站员的饭局也要参加。
　　这些个饭局卢中水场场不落，一个月三十天，卢村长要参加饭局六十次。卢中水参加各种饭局比工作忙得多，虽然随礼的开销不菲，但是卢中水招架得住，更不要说他在心里是美的忘乎所以。
　　到了年底，一年一度的会计工作审计开始了，在审查村委会财务账的时候，审计员看到了窑场的工资表和窑场的支出费用，感到有些迷糊——
　　这个村不简单，别人都在联产承包到户，这里却办起了村办企业，于是就问村会计，说你们村还建了窑场这个企业吗？
　　会计大言不惭地说有哇，富民窑场啊。
　　那个审计员继续问，既然是有村办企业，为什么只有支出，收入在哪里呀？
　　经这一问村会计蒙了，富民窑场从来就没有收入进账啊！这对于领导的工作起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顺藤摸瓜，审计组找来了富民窑场的会计卢中水，他向审计组展示了另一个账本，说富民窑场的收入、支出都在这里那。
　　审计员就问这不是账外账吗，怎么没有纳入到村级财务中去呢？卢中水则振振有词地回答，窑场是村上的副业，收入虽然是没有用到生产上，但是也应用到了搞好领导关系上，搞好社员关系上，
　　村上不论什么样的工作都得到了领导和社员的大力支持，以至于村委会的工作现在是顺畅多了，钱是怎么花的这账上都记得清楚，我并没有贪污一个子。
　　审计组听了卢中水的话大吃一惊，对村支书说我们见过村干部素质低的，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低的。
　　村支书就问这要怎么处理，审计员告诉他，说卢中水私设金库，名义上是集体的财产，实际上是个人支配，这是典型的大帮哄弊病。
　　富民窑场在一年里向村委会上交的收入过万，已经超出了违犯财经纪律的范畴，触犯了法律，于是审计组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程序。
　　法院给卢中水下达了开庭的传票，卢中水不服气，说我无论是参加了镇上还是屯中社员的饭局随了礼，都完全是出于给集体办事考虑，这是当干部必须做的，并不是为了我个人，我要是不当村干部哪能够参加那么多的饭局？为了集体的事，就得花集体的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卢中水以为自己说的振振有词，审判员则严厉地批驳说，你作为村主任，不按照财经纪律约束自己，反而私设金库，把集体资产作为个人资财肆意挥霍，请客送礼，数额之大已经触犯了法律。
　　卢中水听到了审判员这个话，脸上的汗立刻下来了，但是为时已晚，结果是卢中水接受了法律的惩罚，被判刑蹲了笆篱子。

　　二

　　卢中水落马，审计组同时审计了富民窑场归集体所有违反了国家的有关政策，富民窑场是褚冶彤个人建厂，与村委会根本就不存在承包关系，村主任更不应该以职权之便，强行收取富民窑场的收入款，这是回归到了大帮哄的老路上去了，因此也责令村委会将富民窑场归还了褚冶彤个人管理。
　　褚冶彤扬眉吐气了，他大声地对石爱春说，出头的椽子没有烂，政府给我们撑腰了！这回我可要大干一场。
　　石爱春一听慌了，连连摇手说，你可把心收一收吧，大干什么呀，做一些花盆换些零花钱就行了，咱可不想那些大饽饽，能够消消停停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现在一听到你要大干的话心里都哆嗦。
　　褚冶彤笑了，他对石爱春说，你每次打开收音机就是听歌曲，我劝你以后要多听听新闻，那里有政策的声音，要把那里面说的话记在心里，对我们的日子有用着那。
　　石爱春听了一个劲地摇头，褚冶彤笑着说你也甭摇头，我一定让你有点头的一天。
　　富民窑场回到了褚冶彤的手中，但是五、六十年代那种红火的场面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富民窑场的大宗产品是花盆，一个才几元钱，而且卖的不温不火。
　　联产承包刚刚没有几年，社员们才解决了温饱问题，种花养草那是精神上的享受，人们还顾不上恭维，口袋里虽然好不容易地揣进了一点钱，一门心思考虑的是多买几袋化肥，更换杂交的种子，这些才是庄稼人的热门问题，它可以增产增收，换来一家人的好日子。
　　至于是不是要养上两盆花，来提高生活质量，显然是少数人的情趣。
　　社员的农业收入，已经显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相比之下，褚冶彤的制陶业却日渐冷清了。
　　石爱春提醒褚冶彤说，现如今镇子上不但是只有那一个供销社了，又多了几处私人的买卖。
　　这在头些年的运动里是很吓人的事情，可是现在居然挂起了牌匾，而且不必藏着掖着，牌匾鲜亮着那，生怕别人看不到，看起来那些什么资呀，修呀的令人颤抖的庞然大物，一下子都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只给百姓们亮出来一片生活的场地来。
　　一个人做事百个人瞧，看到别人活得滋润了，就有一群人跟在后面学，这些跟在后面的人口袋里大多都是空的，他们没有开店的资本，但是中国人聪明，尤其是模仿，开不成店买卖照样可以做。
　　于是篮子里装上自家鸡下的蛋，拎上几斤园子里的韭菜，一兜子自己种的西红柿，就站到镇子的热闹处去叫卖。
　　你还别说不到半天的功夫，鸡蛋呀，韭菜呀，西红柿呀都卖的精光，当手伸进口袋里的时候，触到的竟是哗啦哗啦响的票子，那第一次的感觉让自己都感到惊讶和颤栗。
　　别看那只是瞬间的感觉，很快腰杆就挺了起来，气血周流了整个身心，那种舒畅的心情从未有过。
　　于是一个新生的行当被联产承包的形势催生出来，街头摆摊的人群如春天的荒火一般蔓延开来，成为镇子上最热闹的风景之处。
　　石爱春正是提醒褚冶彤要加入到这处风景中去，摆摊卖花盆。
　　褚冶彤活心了，他想到镇子毕竟是十里八村政治经济的中心，在那里生活富裕的人多，养花种草应该是许多人的需求，既然是又得到了老伴的支持，他就套上了毛驴车，装上了大小的二十套花盆去了镇子上。

　　第十一章 摆摊风波

　　一

　　街头卖盆褚冶彤并不陌生，大帮哄时期他没少到各个屯子里去给生产队卖盆，那个形式和街头摆摊很相似，所以他并没有许多的人第一次摆摊的复杂心理和不适应，相反他还有些似曾相逢的感觉。
　　褚冶彤和其它的小贩们有一个不同之处——不吆喝，也难怪，卖陶器的就他一份，没有竞争，吆喝的作用不大。
　　尽管如此，褚冶彤的摊位还是吸引了不少人，这毕竟是在镇子上，人们的生活品味明显地高于乡村，从严格的意义上来划分，镇子并不能与城市相提并论，但毕竟是乡村中工薪人群聚居的地方，因此也就不同于乡村。
　　人流就是生意，摊位跟前的人多了，就不乏顾客，做生意有一个规律，大家都不买，这第一个顾客就很难产生；要是有人接连地买，就会吸引其他的人到跟前来看好奇，这一好奇也就有了购买的欲望。
　　褚冶彤的花盆质量好，一律都是鲜艳的橙红色，用手一敲“咚、咚”作响，不差声，花盆不是什么高级的商品，质量好是顾客的首选，于是还没有到中午的时候，褚冶彤的花盆就卖出去了十几套。
　　褚冶彤的摊位前人流不断，也吸引了三位特殊的人来到跟前——
　　说这三个人特殊不假，在一堆人里，这三个人的形象很扎眼，明明是三个大小伙子，却都是长发披肩，敞胸挒怀，下身穿着极不相称的大花格喇叭筒裤子，脚上穿的鞋就更是令人哭笑不得，一个人穿着崭新瓦亮的火箭皮鞋，一个人穿着家做的实纳帮子布鞋都漏了脚趾头，另一个人则穿了一双耍了帮的五眼黄胶鞋，还是一只鞋系着鞋带，另一只没有系。
　　褚冶彤也没太注意这仨人，就这一出也不像买花盆的主，但是出忽意料，那个穿火箭鞋的家伙，忽然伸手拎起了一个花盆问褚冶彤，唉！我说你这个花盆质量咋样啊？
　　褚冶彤当然不含糊，说这花盆质量可以保证，兄弟只管挑，质量出了问题我包换。
　　那个“火箭鞋”听了褚冶彤这样说，漫不经心地将花盆在手上翻转着，说质量保证，怎么保证，这我得看个个究竟，褚冶彤说当然可以，你尽管看。
　　褚冶彤的话还没有落音，就听到“咔嚓”一声，那个火箭鞋的家伙忽然把花盆恨恨地摔在了地上，摔碎的盆碴子在地上崩起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