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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七章 刘桂花回来了(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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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吴为的来过让齐跃进闹心,揭发褚冶彤他做不到,但是吴为却提到了搬家的事,显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却也是个沉重的条件;不去失去了搬家的机会,去,吴为恩将仇报,失去了人格。
齐跃进再也睡不着了,幕幕往事涌上心头,吴为搅起了他和褚冶彤恩恩怨怨的一潭死水,本来是风平浪静的事,却要再掀波澜,何去何从,齐跃进难下决心。
三棵树的生活水平有着无限的诱惑,自从做了窑场的代销点,这个感受就越来越强烈,吴为带来的希望令齐跃进新潮难平,细想起来,褚冶彤也算不得自己的恩人,不是他,自己也不会离开三棵树屯。
人总是以成败论英雄的,自己在三棵树毕竟有过出人头地的经历,事在人为,如果昔日的风光重现……
齐跃进自豪自己的决定,庆幸自己战胜了自己。他瞒着刘桂花和生产队长请了假,去了三棵树屯。
齐跃进对三棵树屯不陌生,但是他进了屯子却不走正街,尽管为自己此次回故乡准备了一个又一个的理由,终究还是觉得不踏实,所以就像老鼠一般,专找旮旯胡同的暗处走。
他找到了吴会计,吴为见到他,惊喜地跳过来,抱住他,说:“我的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个出息人的时代,你要是看不清,那可就是个傻子。”
齐跃进虽然觉得吴为的话,和报纸、广播上的大有差距,他没有想过出息人,也没有时间往深处想,于是开门见山地说:“吴会计,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我可是为着搬家的事来的。”
吴为听了,啊——啊——他连着啊啊了两声,把声音拖得很长,然而很快便献媚地说:“是呀,是呀,就是哥哥不说,我的心里也是有数的,兄弟既然是话已出口,那就得搁在心上去办。”
齐跃进很直接,说:“我可是瞒着刘桂花来的,没有多余的功夫,到底是怎么个办法,你得尽快地给我个准话。”
吴为皎洁地笑了,说:“你也知道现在办迁移户口多不容易,更何况三棵树与草眊兔又是隔省隔县的,就更加不容易了,但是事在人为——”吴为说到这停下了,看着齐跃进。
齐跃进明白他的意思,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便着急地说:“这我知道,你不就是让我揭发褚冶彤吗!这个我可以答应你,要不我就不来了。”
吴为听了,大喜过望,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也是过于激动,脸和脖子都涨红起来。于是说:“我就知道哥哥爽快,只要你为打倒褚冶彤做到出色的表现,加入到三棵树的战斗队里来,落户的事还不就是我一句话。”
听到这齐跃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在心里说多亏我来了,办事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搬家的事要是指望着褚冶彤那是竹篮打水……
揭发褚冶彤,那得要有事实,要有说服力,吴为还特别强调要达到石破天惊的效果!但是齐跃进达不到吴为的要求,他绞尽了脑汁也没有想出来褚冶彤做坏事的事实。
吴为则提醒他说,你呀就是心眼实,那事实不是现成的吗,褚冶彤与刘桂花是老相好,三棵树屯路人皆知,他以卖盆为由,大老远的跑到草眊兔去立代销点,那意图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这个话齐跃进不爱听,他说:“你要打倒褚冶彤我不管,但是不能把桂花扯进去,那样的话我就不把家搬来了。”
吴为觉得失言,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哪个男人愿意给自己戴绿帽子呢!
于是吴为连忙改口,说:“那是那是,这方面的事不能说。”
齐跃进更加不高兴,说:“怎么叫不能说,根本就没有嘛。”
吴为没有反驳齐跃进这个话,却笑出了声,他很开心。齐跃进的脸忽然涨红起来,他对吴为得意的神情很是厌恶,他有些后悔来自寻其辱。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为了搬家,也是为了一家人的富裕生活。一想到这里,齐跃进还是恨起褚冶彤来,要不是这个人,自己当初也不会离开三棵树屯。
齐跃进终于有了帮助吴为打倒褚冶彤的理由,至于揭发——欲加之害何患无辞……
二
齐跃进出现在批判会上,令社员们愕然,这个人消失了这么久……太突然了,就像是雨后的蘑菇一样,突然就钻出来了。蘑菇是借着地的湿乎气,齐跃进却为的啥?
吴为很得意,故意迈着正步走到前面来,学着领导的派向大家挥着手。就这一出引得大家十分反感,于是有人毫无顾忌地说:“摆什么架子呀,吃几碗高粱米饭谁不知道哇,算哪盘菜呀!”
吴为装作没有听到,战斗队赶紧出来压场,说:“大家可要严肃了,今天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批判会,下面就请吴为同志来主持!”大家再次愕然,这可真是驴粪蛋发烧了!
吴为看到了人们的情绪,听到了奚落的声音,但是他毫不气馁,在心里说,也不用你们瞧不起我,我要让你们看看,从今天起我吴为是怎么出息人的!我要永远地站在你们的前面,这才应该是我的位置。
吴为清了清嗓子,向前走了一步,说了一堆广播报纸上的大道理。——啊——啊,他忘词了,人们已经厌烦了,这一堆的大帽子,报纸上,广播上说的都在这里了,一顶比一顶吓人,一顶比一顶令人想而生畏——每一顶都可以置人于死地。
然而人们已经心生畏惧,我地妈呀,真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一个小屯子里怎么竟会有这么坏的人!这得是什么身份,多大的本事呀!
尽管人们都知道自己不过就是满脑袋高梁花子的土包子,这些大帽子哪一顶都戴不到自己的头上。但是会场的气氛已经如严霜降临,吴为的话正像寒风过境,让每个人都浑身颤簌起来。
正在这时坏分子被押上来,却是褚冶彤,人们忽然觉得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都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褚冶彤究竟是有着怎样的罪恶,不容人们猜测,吴为已经让齐跃进出来揭发褚冶彤的罪行了——
原来齐跃进是来干这个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向他的身上投去厌恶的目光。也是齐跃进本来在三棵树人的心里就没有好印象,当初在窑场就是云山雾罩地吹嘘,把多少年的窑场造黄铺了……
你压么悄动地走就走了,也没有人想你,给大家谋福祉的就是善人,坑大家的就是恶人,乡村人的善、恶观念及其简单和朴素,然而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前面这两个人正是这种理念的代表,这是刻在三棵树人心上的定义,然而现在却被颠倒了,褚冶彤成了坏分子,是罪人,齐跃进则成了揭发人!
人们心里糊涂,先不要说褚冶彤有如何的罪行,就坏分子这个称呼搁在他身上也不合适。乡村干部连干部都算不得,更何况一个小窑场的场长,就连生产小队的队委会里都没有他的位子,乡村干部都算不上。
可是不管怎么说,褚冶彤毕竟是窑场的头,就算个小当权派吧!也贴乎,但关键是你让人家站到前面来,总得有个罪名吧。吴为心里胸有成竹,他向齐跃进鼓励说,现在有战斗队给你做主,开始揭发吧!”
齐跃进没有勇气去看褚冶彤,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去扫视会场,却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他没有看到期望中的热情与鼓励,而是一道道目光正如怨恨、蔑视、疑惑的利剑,朝着他身上刺来。
齐跃进一下子失去了勇气,心虚起来。嗫嗫地说:“褚——冶彤,褚冶彤——”齐跃进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吴为撺掇他的一片言辞荡然无存了。
看到齐跃进结结巴巴的样子,急的吴为冒出汗来,也口吃着说:“不——不要怕,有战斗队给你做主。”
齐跃进好像没有听到吴为的话一样,他的脸上流下汗来,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在吴为的一再催促下,只好实话实说——褚冶彤到草眊兔跟我说,要把盆卖好,多挣钱!多挣钱,这是他一再强调的。”
齐跃进再无话可说,像个霜打的茄子,软塌塌地退到后面去了。
吴为心里这个恨,齐跃进那齐跃进,你可真不是个咬钢索铁的主。但是这个批判会是自己撺掇的,已经在工作组那里信誓旦旦地立下誓言,褚冶彤罪证如山,证人就是从近百里地之外赶来的齐跃进。
工作组对于吴为的话深信不疑,能够从这么远的地方赶来揭发褚冶彤,没有足够的信心怎么会来,特别是吴为向工作组介绍了齐跃进和褚冶彤的恩怨渊源,则更是令工作组们充满了期待。
不能让批判会就这样地散了,于是吴为信誓旦旦地走到前面来,大声地说:“褚冶彤你听到了吧!你到内蒙去成立代销点,就是在传播复辟倒退的余毒,什么是倒退?钱就是倒退!”
“褚冶彤在三棵树就大肆地宣扬金钱至上,这还不够,还要到内蒙去宣扬,什么代销点,就是名副其实的倒退窝点!”吴为的讲话铿锵有力,他为自己的话语连珠感到自豪,于是嘴上也就失去了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