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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秋雨携风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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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携风晚来急,雨水滴答滴答地在房檐上如倒豆般洒落,发出噼啪的声响,潮湿的风吹开了朝阳殿的窗檐,将殿内的红绸带的随风飘起,本就空旷的寝殿此刻更是透着寂静。
案桌上的蜡烛也不安分得跳动几下,随后那大开的窗便被温宁重新关了起来,殿内又回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他看着坐在案桌上看着战报的魏无羡,有些担忧地开口道:“公……公子,夜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魏无羡拜拜手,眼神一刻都未曾离开手中的战报,开口道:”温宁,你先下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温宁还想说些什么,被魏无羡制止后,温宁乖乖闭嘴,默默出了殿。
战报上写着,温氏各守城节节败退,崇阳,顺阳以及云梦接连失守,百家联合散修联盟将温氏的俘虏用以肉盾的方式,让他们冲在前面挡下温氏最强悍的攻击,温氏无法对同胞痛下杀手,又无法展开强烈反击,束手束脚中,被百家联军偷袭,最终失了城镇。温氏守城长老在痛骂百家无耻之际,也对自己的大意痛心疾首,为避免自己也沦为百家俘虏来威胁家族,当场自刎以证岐山忠心。
而温晁则是被关了起来,日日折磨,不断被送往岐山的的断指证明了百家的决心,如实不投降,下次送来的,也许是其他的部位,也许就是——人头。
清河城被聂怀桑使计夺回,救出了被关在牢中的聂明玦,温氏援军救助不及,二长老当场死在方梦辰的手中,以报断腿之仇,更扬言要将魏无羡碎尸万段以消心头恨。
魏无羡攥紧了这份战报,咬紧了牙关,愤然与怒意在他的胸腔中灼烧,他一度怀疑着自己,如今坚守的道义是否还正确,可若正确,为何现实要给他一个这么响亮的耳光?
外面的风雨不停,大火已经逐渐逼近岐山,心中的那根弦将他的心脏箍得血流不止,他冒着雨,奔向了温若寒的寝殿。
在门前守卫极为震惊的目光下,他跪在了殿前,秋雨冰寒,殿前的两簇延烧的火焰散发的微弱温度也无法将他温暖。
守卫不敢惊动温若寒,只能看着魏无羡在门前跪着不知所措。
其实魏无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父亲,曾经与他交心畅谈的父亲,如今为何总是对他避而不见,为何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想问问他的父亲,如今的他,还记得幼时与他讲过的那句——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吗?
他的眼眶通红,看着紧闭的大门,心头纠结起一阵惆怅,他垂着头,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他却一动不动,刺骨的寒冷侵袭着他的身体,只是,心中的寒霜却是比身上的寒冷更为致命。
他就静静的跪在雨里,像是一个石柱,若是从前,他肯定受不得这般哭的,一早便插科打诨得哭着求饶,吵得身边众人不得安宁,不得不免了他的跪,让他滚回朝阳殿自省。
可如今,护着他的大哥不在了,他的大爷爷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曾经岐山温氏熟悉的弟子们越来越少,整个不夜天,也越来越寂静,好似一座空城。
一炷香后,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阿婴。\"
语气还是如同原来一般平缓温和,少了早些时候的狂怒的燥意,只余下如温玉一般的缓和。
魏无羡抬起冷得有些僵硬的膝盖,站起身,推开那沉沉的大门,步入殿内,便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周身的寒意也瞬间降下不少。
随着开门投入的寒风将整个寝殿的浓墨红绸翻涌而起,烛光荡漾不止,温若寒还未就寝,坐在案旁,执着一枚黑子,正在思虑着摆放,他如今眉间舒展,一双散发着威严的目光也已缓和了下来。
魏无羡进了门,躬身一礼。
“父亲。”
他没抬眼,对着魏无羡招了招手,道:“过来。”
魏无羡在原地没有动,温若寒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眼眶红彤彤地站在门前,冷极下隐约能瞧见他在轻微地发抖,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还在湿哒哒地滴着水,像是一只被抛弃了的狗崽子,委屈而又可怜,可那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
温若寒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伸手一挥将大门关上,他伸手在魏无羡的身上输着灵力,半晌后,他的衣衫逐渐干透,温暖的气息将他逐渐包围,他的眼眶更红了。
温若寒将他带到棋卓对面坐着,愠怒道:“怎么,你这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来与为父对抗吗?”
魏无羡默然不语,只是倔强地看着温若寒,道:“阿婴不敢。”
温若寒冷哼一声,道:“你哪里是不敢,你是敢得很。”
温若寒手中捻起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之上,而后又将一旁的黑子棋盒递给魏无羡,道:“阿婴,你我父子许久不曾这般坐下闲谈了,陪为父手谈一局吧。”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分庭抗礼的黑白子,故意将手中的棋子黑棋喂到了白棋口中。
温若寒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他重新上扬的笑意,叹了口气,手中棋子毫不犹豫地将他送上门的棋子尽数吃下,开口道:“阿婴啊,你看棋盘形式又如何?”
魏无羡开口道:“黑子虽显弱势,却也有无限生机,白子攻势猛烈,看似形势大好,却无可用退路。”
他说完,温若寒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挑眉道:“倒是精进不少。”
魏无羡笑颜灼灼,嬉皮笑脸道:“阿爹教的好。”
他抬手敲了一下魏无羡光洁的额头,发出沉脆的一声响,随之便响起了魏无羡毫无矜持地叫喊声,他嗔怒道:“阿爹怎的与大哥一样爱敲我脑袋?果真不愧是父子……”
声音截然而止,魏无羡心里暗自懊恼,这本就是父子之间的默契,怎么就突然提了起来。
他连忙道:“阿爹,我……”我什么呢?是不该提起大哥,还是如何?
“阿婴,我们做父亲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生平安顺遂,可事与愿违,我的儿子们个个顶天立地,不惧生死,连那个废物被折磨至此,也没哼一声,可不代表,他们一个个的都该去送死!”
“我知道你不惧死,可我却不敢冒这个险,阿婴,你是岐山温氏的未来,我的儿子,就算是要这天下,又何尝不可,所以,剩下的,交给为父,可好?”
这声音,带着他从未察觉的波澜与震惊,也在两人心中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惊雷,瞬间便电闪雷鸣,击中两人本就斑驳的心脏。
温若寒继续开口道:“阿婴。”他缓缓开口:“温氏的炎火令,代表的不止是少主的身份,而是温氏真正的命脉所在,你要牢记。”
魏无羡猛地抬头,对上温若寒那双波澜壮阔的眼睛,呼吸一滞,他惊道:“阿爹!”
温若寒眼底闪烁了一瞬,垂下眼睑,道:“若是要保温氏这千百年的太平……”他十分冷硬,却逐字具锵地道:“阿婴,你该清楚我的选择。”
他手中捻着一颗棋子,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阿婴,此次的战报,你可看清了?你还觉得为父是错的吗?”
是啊!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想护着的人,你的大哥,二哥,二长老,五长老,整个岐山温氏弟子们,个个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恻隐之心,你的容忍,你的道义,让你的长辈,亲人,族人付出了血的代价,你的敌人,他们利用着你的心慈手软,反过来杀了你身边的人,阿婴,这一课,你可晓得了?”
魏无羡整个思绪轰地一声,像是惊天巨雷的劈过,在他的心中落下一道焦黑又难看的伤口,而那伤口,却无法再愈合了,他无力地瘫倒在地,缓缓地点点头,梗住的喉间,吐出几个绝望而无助的字来:
“阿婴,懂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曾在战场上,为了温家的人血与荣耀,向百家宣战的决心,若是退无可退,那么……!
便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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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外的树林中,一道身影在林中快速的穿梭着,在浅淡的月光中只留下了一道残影,他身着黑衣,长发因着奔跑自由飞扬着,他隐去了身形,轻装上阵,急速地向着云梦方向奔去,为了避免被巡逻士兵发现,他没有御剑,靠着修长的腿逐步向着莲花坞靠近。
魏无羡眉头紧蹙,如今温若寒准备亲自领兵前往战场,而温晁必定会成为制肘他父亲的一道关卡,若是真的让温晁死在温若寒的面前,这是魏无羡绝对不想看见的场面。
趁着温若寒整装之际,魏无羡只有三日的时间去救温晁,而他,也必须救出温晁。
莲花坞的莲池早已衰败,此刻只剩几只残破的枝干立在莲池之中,早已不复往日景象,他提防着莲花坞旁巡夜的江家与金家的人,躲在一处屏蔽的位置细细勘探。
不消半刻,等这一队巡逻队伍走远后,他弯着身子悄悄地进了莲花坞,他幼时便经常来此做客,对这的方位虽说不算了若指掌,倒也算是熟悉。
他放轻了脚步,贴着墙面轻缓了呼吸向着大牢处摸去,渐渐近了,一丝凄厉的哭喊声从大牢深处传来,一声声的求救早已沙哑,紧接着便是被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又带起了声痛苦的哭号。
温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