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如殊》疯狂的羊

13、第 13 章 姑苏蓝氏的

　　姑苏蓝氏的到来，给清河聂氏的弟子们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谁人不知蓝曦臣在四处走动拉拢援兵，而蓝忘机则是逢乱必出，哪里需要援助就去往哪里。

　　而此番姑苏双壁都来到河间增援，轰鸣齐响的破障音如同海浪一般向温氏门生涌来，有了姑苏蓝氏的支援，形势立马分明，蓝氏与聂氏呈两方包围的姿态将温旭牢牢地锁在了一处，温氏的抵抗渐渐不支，两方夹击的包围之下，温旭一刀割掉了不知哪个家族的弟子的脖间动脉，顿时血如泉涌般喷洒出来，他站在原地喘着气，平息着杀戮带来的戾气。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若有所思的笑意，身上的红色盔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发间金冠上的红宝石被鲜血染地更加鲜红艳丽，他将手中的剑重新擦拭干净，再次横刀向着他起来的门生一刀捅穿，那门生都没来得及挣扎，便了无生息地倒下了。

　　周围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汇聚成一片血流成河的境地，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家的门生弟子，死后都是一具尸体躺在那里，不分彼此。

　　本就是强弩之末，他着看缓缓向他围过来的聂家与蓝家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刺骨冰寒，带着一丝嘲讽以及不屑，他道：“尔等就这点本事？”

　　聂明玦一怒，挥着霸下便向着温旭砍去，温旭抬剑便挡，本就早已脱力的手臂根本无法承受这带着巨大力量的一击，温旭被活生生地削去了半边手臂，喷洒而出的鲜血瞬间便染红了他所站立的一处，脸他的脸上都沾染了不少血水。

　　这剧烈的疼痛也依旧未曾让他喊出一声，他依然只是大笑着，笑的在场修士都不禁毛骨悚然，那人几乎已经成为一个血人，却依旧屹立在那尸山血海中，脊背挺拔丝毫不见弯曲，他的剑因为断臂的缘故被甩了出去插在了一旁的尸体上，他双腿艰难地向前两步，伸出伤痕累累的左手，有些吃力却依旧重新拿回了他的佩剑，不顾正在狂涌着血的右臂，将剑横在身前，道：“哈哈哈，一起上吧……”

　　聂明玦反手将霸下一横，温旭的头颅应声跌落在地，滚了几个圈，眼睛还未曾闭上，血淋淋地盯着这方天地，而他的身躯依旧挺立。

　　蓝忘机在一旁侧过头闭上了眼，心头剧烈地闪过一丝恐惧与慌乱，他口中低喃道：“不会的……”

　　一旁蓝曦臣听后，不解地问他：“忘机？你说什么？”

　　蓝忘机攥紧了避尘，摇了摇头，那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坚定，道：“魏婴……不会的……”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温旭死了。

　　尸体被聂明玦下令挫骨扬灰，头颅挂在琅琊城外示众以祭奠平息死去修士的亡灵。

　　这个消息被传入到不夜天之时，还被送信门生反复再反复地确认了几遍，可却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个温若寒长子，好似活阎王般掌控着生杀大权的人，怎的如此轻易的就被斩于阵前？

　　听闻这个消息的魏无羡几乎站立不住，脑子轰地一声有些发晕，一双桃花眼被血气激得通红，不断上涌的血气不断上涌，被他硬生生压下，他踉踉跄跄地便往炎阳殿跑去，路上不知撞倒了多少人，等到了炎阳殿之时，只见众人们都战战兢兢地立于殿前未曾进去，炎阳殿门大开，只是温若寒并不在内，他一把抓过门前守卫恶狠狠地问到：“父亲呢？”

　　那守卫慌地答道：“小的……小的不知道……”

　　他眼眶通红带着寒意回过身看向两旁静若寒蝉的众人，他们被魏无羡盯地有些毛骨悚然，一时之间竟然没发现原来一向随性温和的三公子竟也有如此震慑锋利的眼神，他们也赶紧摇头说到：“三公子，属下等也在找宗主，宗主刚看完战报，发了好大的火，在殿内弄出了好大的动静，而后便出了殿，我等也追不上，才去请您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回道，生怕这位三公子发怒。

　　魏无羡不再理会众人，抬脚进了炎阳殿，便见到温若寒那张常年使用的那金边黄花梨木案桌已碎成了齑粉，殿内本就浓墨重彩的摆设被毁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曾经辉煌无比的炎阳殿此刻凌乱地如同废墟一般，他打开了那仍在一旁已经被攥成一团的战报，上面的字不多，而最显眼的便是：大公子温旭，与河间一战中被清河宗主聂明玦斩去首级，尸体挫骨扬灰，头颅挂于城前……

　　魏无羡攥着这份战报的手都在发抖，心脏剧烈的闷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双腿好似脱力了一般跪了下来，通红的眼眶极力得忍着即将掉落的眼泪，他拼命的呼吸着，张着嘴，喉间发出艰难的嘶吼，却怎么都压不下这剧烈的伤痛。

　　他在炎阳殿跪了半晌，周边的声音好像都听不见了，只记得几月前温旭的话还犹然在耳。

　　“阿羡，等平乱后，大哥将你的心上人给你绑回来……”

　　“就算败了，我也要站着，带着荣耀死去……”

　　他跪在这斑驳的殿内，被尘土掩盖的红绸破碎地摊在地上，毫无生气，他弓着背，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战报，静静地抽噎着，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现实，这场战争的意义究竟在于何处，若真是胜了，他的大哥，还能回来吗？他不懂，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哽咽的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角的泪水在无尽地落下。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满是残骸的大殿，竟然生出了一股陌生，他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痕，扶着一旁碎成块的椅背站起来，脚步虚浮，静静地走出了炎阳殿。

　　众人赶紧上前小声劝慰，魏无羡却置若罔闻，他只是迈着有些麻木的腿，一步一步得向着不夜天的最高处走去，他想，或许温若寒会在哪里。

　　待他走到那处最高峰时，果不其然，他见到了一个依旧高大的背影，只是这个背影却不如曾经他印象中的挺拔威武，反而带了几缕高处的孤寂，他负手立于高处眺望，远处的山依旧被云雾笼罩包裹 ，看不清原来的轮廓，天色渐暗，连霞光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灰，在温若寒的侧脸映上一层模糊的阴影。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来者一个眼神，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的风云变幻。

　　魏无羡终于登上了这岐山的最高峰，也不言语，垂着头，紧紧地攥着拳头，静静地站在温若寒身后，看向远方那隐隐灼灼的山河。

　　半晌，温若寒带着一丝沙哑又陈黯的嗓音开口道：“阿婴，你看到了吗？”

　　他的唇角勾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残凉笑意，在这晦暗的霞光中隐隐有些不真实。

　　魏无羡攥紧了拳头，深深扣进了肉里，刺得生疼，却依旧沉默。

　　看到什么呢？是这山河？还是天下？还是这血淋淋的残忍事实？

　　魏无羡不想答，也不想说，他甚至有些恍惚，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他审视着这瞬息万变的风云，却觉得有些讽刺。

　　忽的他的胸口一阵钝痛，甚至有些忍不住地踉跄了一下，他用手捂着胸口，感受到一股来自于不属于自身的气息在自己灵脉中四处乱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这种痛楚几乎让他无法站立，他赶紧调动金丹中的灵气与之抵抗，极力忍了下来，须臾片刻，那体内躁动的气息弱了下去，泛着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一瞬即逝，连在他一步之内的温若寒都未曾察觉到。

　　魏无羡轻声喘着气，抬头时却在背后看到温若寒的肩膀起伏了一下，像是一声极为清浅的叹息，他哑声道：“阿婴，我做错了吗？”

　　错了吗？或许吧，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错了，只是如今箭在弦上，早已没有了回头路，就算错了，温旭却无法再回来。

　　魏无羡咬着牙，单膝跪地，道：“父亲，孩儿愿前往琅琊，拿回大哥的……”他不敢再说下去……

　　或许从心底里，他也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温旭从来都不曾畏惧人言，不管生前，还是死后，他所做的事他敢于担当，他担起了兄长的责任，担起了岐山的未来的责任，也担起了为人子的责任，他所做的一切，不论对错，他都毫无畏惧，以己之力，已命为证！

　　温若寒只是平静地回过身，那双依旧锐利的双眼盯着他，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道：“你？”

　　打量半晌，他哑声开口道：“阿婴，或许你是对的，罢了……”

　　已近秋日，象征着永不落日的不夜仙都，此刻早已燃起了无尽灯火，蔓延开来的数千级的青色阶梯，显得尤为无穷无尽。

　　魏无羡穿上了与他大哥一样的红色盔甲，头顶的红宝石金冠摘下，换成了一个普通的金冠，有点瑕疵，表面也不甚平滑，却胜在款式别致，看得出来有一定的年头了，这是温旭在魏无羡小时候亲手给他打造的金冠。

　　那时候魏无羡还小，看到温旭及冠后戴的红宝石金冠好看又大气，时常缠着温旭讨要说自己也要戴金冠，被缠地无法的温旭只好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熬了两天两夜终于自己亲手打造了一个小巧又精致的金冠给他，可把他给高兴坏了，天天都让温旭给他束发，时时刻刻得戴着。

　　自从长大后，头戴的便再也不是小时候那顶小小的金冠了，他也换上了与他大哥一致的红宝石金冠，威风金贵又大气，金冠旁的饰品走起路来叮铃作响，而那顶小小的金冠，依然被魏无羡收藏的好好的放在盒子里。

　　而如今他再次戴起这顶金冠，手掌轻轻抚着死里逃生的门生从河间带回来的雪貂披风，这是温旭在去战场之前答应他的，在他生辰前回来，带着亲自猎的雪貂做成披风送给他当生辰礼。

　　“等你生辰我便回来了……”

　　“大哥给你猎雪貂给你做披风，只有这雪貂披风才能配得上我金贵的三弟……”

　　这件雪貂披风真的很暖，魏无羡想着 ，只是眼角的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他抱着那雪白的披风跪在地上，从无声的抽咽逐渐失声痛哭！如果可以，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温旭能活着回来！！

　　金冠还在，披风也在，只是为他熬夜做金冠，猎雪貂的人，却不在了……

　　他戎装待发，带着温氏门生前往琅琊，这一战，他要夺回温旭的首级，也要拿下河间战场，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迎面而上吧，他魏无羡，也从未怕过！

　　他在心中默念：大哥，等我，弟弟来带你回家！

　　三日后，温若寒站在那不夜天的最高处，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相继离开，一个前往琅琊，一个前往荆楚，那若有所思的眸中，一抹深思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