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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河间的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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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的秋日很凉,将河间城门上的几个巡逻的修士们冷得打了几个寒颤。
聂家家规甚严,修士们都慑于宗主威严,就算是极为寒冷,也不曾懈怠,尽心尽责得踏着整齐的步伐,散发着肃然的气息。
不过半个时辰,聂家修士对着一名靛青衣袍的家主躬身道:“方宗主,该换班了。”
那名宗主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掸了掸衣袍,打了个哈欠呼出一串白雾,有些不悦得开口问道:“几时了?”
那名修士道:“丑时了。”
那方宗主皱了皱眉,神情不善地瞪了那聂家修士一眼,对着自己身后的门生厉声道:“都起来了!还睡什么睡!快点!”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脚踢着一旁睡得有些迷糊的门生。
那聂家修士暗自诽腑,眼神却依旧不变,那方家的修士则是慢腾腾地走到原本聂家修士站岗的位置进行替换,聂家修士看着这一个个精神不济的修士皱着眉,自动列队整齐离开。
结束站岗的聂家修士来到自己营地的火堆旁烤着火,时不时搓搓手哈一口气来取暖。
“诶!我说!这方家的修士也太嚣张了,战场上没什么用也就罢了,还给我们甩脸子,连守夜的差事都不情不愿的!”他摊开自己冻得有些通红的手放在火堆上反复地烤着,向着身边几人表达心里的不满:“他们倒是不敢在宗主面前明目张胆,在背后这般趾高气扬算什么本事!”
一旁的修士拿着一囊酒,一口咬开盖子喝了一口,猛地吞下发出一阵愉悦的感叹,又将这就递给方才那修士,就着袖口擦了嘴,才开口道:“呵!这方宗主能耐大着呢,连泽芜君与含光君的都敢当众下面子,真不是个善茬。”说着还淬了几声。
那着酒喝完了,听这话,来了兴趣,手肘撞了撞那说话的人几下,开口道:“有这事?快说快说!”
“不就是那温旭的事儿……”那人向着另一人招招手,靠着火堆压低了声音,众人将头都靠近了些,他道:“今儿个云梦那边来求援,说是要夺回莲花坞,那方宗主看云梦也就一个少年匆忙继任宗主,欺人年少,久久不愿出兵,咱们宗主调人回来听到了,勃然大怒,骂那方宗主不讲道义,谁知不知怎的就骂起了温狗,说温晁灭了云梦江氏满门,被蓝忘机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给驳了,他脸上挂不住,就想拿温旭的头颅开刀,又被蓝二公子制止说辱人头颅有伤天和给挡了。”
“啊!还有这事?”众人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姑苏蓝氏当年的藏书阁不就是被温旭带人烧的吗?怎么如今还帮温狗说话了莫不是佛经看多了生了那慈悲心肠?”
那拿着酒囊的修士白了他一眼,道:“蓝家人祖上是和尚,自然见不惯这血淋淋的场面,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温狗说是灭了云梦江氏满门,怎的独独留了这江小宗主不杀,连金丹都不曾废去?”
“是啊,我听说啊,这江小宗主被救回来的时候,就躺在离莲花坞不远的莲塘旁,莫不是温狗没看见?”话刚一落便给旁边的人拍了一把后脑勺。
众人面面相觑,压低声音道:“是你傻还是温狗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里面猫腻大着呢!你们是没看见,当时方宗主被蓝二公子反驳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咱们宗主也没开口,他与泽芜君关系好,加上蓝二公子向来少言,说的可是字字珠玑,咱们宗主定然是站在蓝二公子这边的。”
“听说啊,方宗主的母族被温氏灭了门,那是真真儿的一个没剩!况且,方氏与江氏隔地极近的……”他顿了顿,悄悄地指了指城墙上。
众人皆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这……正可能?这可是……可是……”
那修士摆摆手,又向众人靠的近了些,道:“云梦江氏与温氏有灭门大仇,自然是师出有名,而其他人带着什么心思,咱们也别猜了,论残暴与邪,这温狗是真邪门,那温狗的头挂在那城墙边上,靠近些我都毛骨悚然。”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渐渐生了几分困意之时,一阵基础的警钟响起。
瞬间被惊醒的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抽出到前往城墙上奔去,那方宗主站在城墙边上皱着眉,下令让众人搭弓备箭防备,手中拿着一串火把警惕地看向那林中深处传来的一阵骚动。
一阵风带起了一群飞鸟,剧烈扑腾着翅膀向着林中飞出,众人本就紧绷的精神被这飞鸟一惊,几名门生控制不及,手中弓箭失手,瞬间箭雨向着那黑暗之处齐发而去,发出一阵势如破竹的呼啸声。
林中深处传来惊鸿的剑鸣,红光一闪而过,只余留一地的箭头碎屑。
那方宗主目光不善地盯着那失手的门生一眼,骂了句‘废物!’
魏无羡皱了皱眉,双腿轻夹马身,乌黑矫健的马儿极通人性,又继续向着踏着步子,仿若林中漫步一般,不急不缓地踏入月光中,来到城门下,那深红鲜亮的家袍此刻清晰地显现在众人面前。
方宗主见来人,目光阴沉地眯了眯眼,冷笑一声,下令道:“温狗来送死的?拉弓!放……”
“慢着!”一道沉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方宗主回头一看,是聂明玦与一道来的蓝忘机与蓝曦臣。
方宗主眼中泛着冷意,开口道:“聂宗主这是何意,来人可是温狗!”
聂明玦没有理会方宗主的问题,皱着眉与蓝氏双壁走向城墙边,看着那独身一人骑着马在城下的人,开口道:“来者何人?”
魏无羡轻拽缰绳,勒住了马,马儿在原地踏了几步,便静了下来,他抬眼望向城墙上的对准他的弓箭以及火把,以及那城墙上挂着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头颅,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咬了咬牙,目光低沉,脸上未露半分惧色。
他缓缓开口,目光锁定那城墙上的头颅,沉声道:“岐山温氏,魏无羡。”
闻言,城墙上一阵哗然,可细看之下,城墙下仅他一人来此,却是再无他人随行,众人疑狐,怕莫不是又是温狗设下的圈套。
聂明玦修为深厚,五感更是灵敏,他仔细感受了四周,却是未曾发现周围有其他温家人的存在,而周围的聂家人与方家人却依旧在四处观望,加强防范。
聂明玦有些不解,若是大批修士来犯,他大可直接下令放箭将这少年与来的温家人射成筛子,可如今来的仅仅是一个少年,作为聂家的家主自然犯不着与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虽然疑惑,他依旧厉声开口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魏无羡做一抱拳礼,向着城墙上的众人开口道:“聂宗主,我来此只为了我大哥的首级,还请将他归还于我岐山温氏,在下不甚感谢。”
众人再度哗然,稀稀拉拉的交头接耳声皆颇为诧异,甚至还极为讽刺的嗤笑他自不量力。
而有些则是再次确定魏无羡确实是孤身前来,确实没有带人,不禁感到疑惑。
聂明玦一向是嫉恶如仇,他是不与这孩子计较,可却不代表他将自己的战功再还回去,如今两军交战,百家本就师出有名,温氏更是作恶多端残暴不仁,就温旭的手中就不知沾了多少他聂家人的血,这岂能是说给就给的,更何况,这魏无羡听说是温若寒最宠爱的儿子,他又怎会让他孤身一人来河间要回他大哥的头颅?
他倒是不惧怕温氏的阴谋诡计,若是真有圈套,一刀宰了便是。
他沉声开口道:“温旭作恶多端,罪有应得,罪无可赦,他的头颅需挂在这城墙上祭奠他所害的所有无辜亡魂,就算被秃鹰啃光他的肉都不足以赎罪,此事绝无更改,你还是离去吧,我不与你计较。”
聂明玦说完,便摆摆手让人放下了弓箭,此时方宗主冷笑一声,带着挑衅开口道:“聂宗主这刚正不阿名不副实啊,那温狗就在城下,聂宗主居然要放虎归山,这城下的可是温若寒最宠爱的儿子,若是抓了他上岐山,还怕那温若寒不成!”
“方梦辰!你胡说八道什么!!”聂氏门生纷纷开口反驳道,连带着许久的怒意此刻终于爆发而出。
聂明玦脾气本就火爆,此刻他已下的决定如此居然还有人敢质疑,当场便发了怒,道:“方宗主,战场之上要赢得光明磊落,作为一宗之主用这般下作手段对付一个少年,简直令人不耻!况且这是我清河聂氏,不是荆州,这里还轮不到方宗主置喙。”
聂明玦神情不善,方梦辰有些心惊,这聂明玦是个不讲情面的,若是真的惹怒了他,怕不是真的要给自己来一刀,在场都是聂家人,自己也讨不着什么好,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禁转过头对着城下的魏无羡羞辱道:
“温狗,都该死,你大哥与你温家所有的人,早晚会死于我们之手,赶紧滚回去准备后事吧!卑贱的人,脸死了,都只能葬身鹰腹,何其可悲!若你现在跪下求饶,到时候我倒是可以留你一命!啊!哈哈哈!!!”
蓝忘机怒道:“方宗主,慎言!”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城墙下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犹如地底修罗,声音不断放大,不像是一个少年之音,倒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让人惧怕,这是聂家人的噩梦,当时温旭死时,便也是这般笑声。
莫不是温狗都有这笑的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