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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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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起地板的木屑,过多的灰尘和杂质让风都有了形状。
姜栩生一脚踏过空中翩翩纷飞的尘埃,走进了这个房间。
除了木棺什么都没有。
姜栩生仔细打量着这个棺材。
不同于普通丧礼的棺材,它的身上被绑满了红色的绸缎,绚烂的大红花被佩戴在它的前回板的位置。
“他就是新郎了。”姜栩生说着,回头看向夕。
房门不知何时又被关上了!
姜栩生懵了一下,他踏进这个房间连一分钟都还没有,怎么又遇到怪事了!
姜栩生几乎是在发现房门关闭的第一时间跑到了这个房间最远离棺材等我位置,然后满眼戒备地盯着它。
他就不该一个人乱跑!
他就应该无时无刻地跟在夕的身边!!!
突如其来的震动将姜栩生从懊恼中拉回现实!
他整个人几乎被震得摔在了地上,接连发生的颠簸让他意识到似乎是地震了。
从小灌输的知识让姜栩生觉得自己需要去到一个相对狭窄一些的地方。
他撑着墙壁企图站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低头弯腰,视线黑暗了一瞬,他再次抬头。
周遭的颠簸依然在继续,姜栩生只感觉到四面的墙壁离自己近了许多,明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此刻却让他觉得拥挤。
只是这样的感觉并没有妨碍他站起身的动作。
所以在他刚刚打算把腰挺直的时候,头就狠狠磕在了“天花板”上面。
天花板?!
姜栩生吃痛的间隙,不可置信地想着。
他这才来得及去看周围的环境。
颠簸摇晃减缓了些。
姜栩生的身边两侧各有一扇木窗,小小的,整个空间也小小的。
屁股下面是连接着两壁的木凳,上面铺着很是喜庆的红色坐垫。
这是在……?
“新娘子莫怕,山路不好走,颠簸狠了些。轿夫会注意的。”
轿夫?
姜栩生将这个词念了两遍。
那他是在轿子里!?
姜栩生扒拉开挡在窗户上的窗帘。
外面跟着一个化着浓妆的老女人,见姜栩生探头,便咧着血盆大口对他笑道:“新娘子莫怕,马上就到了,新郎官就在前面。”
老女人这么一笑倒是把姜栩生吓坏了,毫不留情面地放下帘子挡住视线。
他想起了夕之前跟他说的“映射”。
他现在正在经历的,是那个女人的记忆?
姜栩生开始害怕。
那个女人可是被活埋了哎!
他可不想结冥婚,他更不想陪葬。
哪怕是在做梦,哪怕他本人不会死,他都不想经历这种感觉!
尖锐高亢的唢呐声响彻整个山岗,在这条狭窄的山间小路上,这对诡异的送亲队伍在徐步前进着,而那小路通往的,正是一处已经挖好的墓地。
一路上的摇晃和颠簸在唢呐一声极高的吹奏之后停了下来。
姜栩生感觉轿子落了地,然后前面的帘子被一个老女人掀开。
姜栩生注意到外面的人……
很多的人,但是,他们都有着同一张脸,不论男女老少,都是一副画着浓妆灿烂微笑的脸。
姜栩生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
这些脸绝对不是故意画成一样的,这很明显就是长得一样。
被人“请”出轿子,姜栩生右手边被一个人挽着,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那个坟坑!
不要……
姜栩生挣扎起来。
他不想被活埋!
不知道到底是正在经历这个故事的女人的内心,还是姜栩生自己求生的本能,剧烈的反抗压倒了他内心的恐惧。
救救我……
他心里升起这么一句话。
救救我!!!
“对不起……”
姜栩生呼吸一滞。
是右边那个挽着他的人!
他赶忙低头去看。
那个女人也抬起头望向姜栩生。
这个女人……
她的脸是正常的!没有浓厚的妆容,没有令人害怕的微笑。
这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挂着的是巨大的悲伤和浑浊的眼泪。
妈妈……
姜栩生心里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他很清楚这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那个女人。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老女人垂下头抽泣,枯瘦的肩膀小幅度地耸动起来,抱着姜栩生的胳膊哭着,“晶晶,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本事,妈妈救不了你……”
旁边那些挂着微笑脸的人开始围了过来。
他们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像蚊虫类的嗡鸣一样,姜栩生听不懂,但是又觉得刺耳难听,听得他头痛。
抱着他胳膊的老女人被其他人拉开了,微笑脸们抓着女人的胳膊将她往后拖,另一拨人则推搡着姜栩生,要将他推入身后的坟坑。
“不要……”姜栩生挣扎着,“不要!!救救我……”
莫名的泪水划出眼眶,随着他跌落坟坑,耳边的嗡鸣变得小声了起来。
后背巨大的撞击痛得姜栩生龇牙咧嘴的,腾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巨大的坟坑里面停放着那口黑漆棺材,棺盖开着,里面放着魏顺军的尸体。
姜栩生望着这个男人的脸。
那这脸看上去很安详,但是却少了些人类应有的生动。
姜栩生凑近了些,他也不怎么害怕了,只是盯着他。
他看到魏顺军脸颊边缘一直到下颔的微小的针孔。
不止……
脸上那些被掩饰的伤痕,就算是上了妆也还是能依稀看到。
这张脸是靠遗体化妆师修复出来的!
他是怎么死的?!
姜栩生脑中显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没注意到上面那些微笑脸们已经跳了下来,嘴里念着什么向他靠近!
“新娘子莫怕,小心些进去。”
他们把姜栩生搀了起来,然后在那棺材前搭上了便携式的木质阶梯,铺上了红毯。
“官人等得久了,娘子下去得先道个不是。”
“这良辰吉日不常有,爹妈也是为了给新人图吉利,才拖了这些时日。”
姜栩生被他们控制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唢呐声顿响,惊飞了一群鸟儿,伴着小鼓和铜镲的伴奏,那群微笑脸齐声喊了起来。
“金童玉女,天赐姻缘!”
“竹马青梅,阴阳相隔!”
“隔世而思,岂不悲哉!”
“于此完婚,以解佳人悲愁!”
铜镲猛地一击,“嗡”地一声响彻长夜。
“送娘子入棺床!”
姜栩生被他们当胸一推,整个人失重跌落。
他听见了地面上那个母亲爆发出的哭喊,看见那群微笑脸拉扯着那女人,看着他们围在坟坑周围注视着这一场“婚礼”最后的仪式。
后背狠狠地落到了棺材里面,姜栩生感觉自己压倒了那具尸体。
早就开始腐败的尸身被他压碎了一块皮肉,尸水从里面流出来,混着淡淡的血液,在棺材里面流淌开来。
姜栩生不知是害怕还是恶心,他只觉得自腹部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随即吐了出来。
耳边的奏乐还在继续,他吐得耳鸣头晕。
恍惚之际,姜栩生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女人怀孕了!
她并没有被当做陪葬活埋在这里,她活下来了,并且顺利地将孩子生了下来!
他吃力的眨了几下眼睛,勉强让眼前恢复了清晰,然后抬起头望向外面的那群人。
聒噪的奏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抬着棺盖走过来的微笑脸也停下来了,齐齐看着他。
“叫魏医生过来!”
“把她拉出来!”
姜栩生还看见了那个跪在坟坑边上的老女人眼中露出了希望和欣喜。
果然……
他想着。
果然没有死。
眼前腾起一阵黑雾,将他整个人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渊。
肆虐的大风久久不见削弱,夕站在走廊尽头,抬着胳膊挡着眼睛避免被风吹伤。
被风吹得紧合上的木门吓了夕一跳,他注视着这扇门,几秒之后。
“姜先生!?”
无人应答。
姜栩生的胆子应该不会支撑他在这样的环境下久待。
于是夕又等了几秒……
依旧无人应答。
“姜先生!!??”
他开始紧张起来。
被风卷起的碎木屑袭向他的脸,夕侧头挡了一下,等他再看向那扇门的时候,它居然正在从里面被打开。
“姜先生!?”夕欣喜却又有些戒备。
他盯着徐徐打开的门缝。
骤起的唢呐声吓了他一跳,夕惊呼一声退到了围栏的角落上。
木门大开,从里面出来一行画着诡异妆容的黑衣人。
那些人涂着惨白的底妆,又画着殷红的微笑唇,井然有序地往外走。
为首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微阖着眼慢慢走着,后面左右两边跟着两人,正在往空中抛洒纸钱。
其次是一群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人,一成不变的妆容,无视了门口的夕,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紧跟着就是几个抬着棺材的人。
棺材上挂着鲜红的绸缎,漂亮的大红花,前后的回板分别贴着“福”和“寿”的大红字。
走在最后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家属,还有抛撒纸钱的微笑脸。
这是入葬了吧?夕猜测,队伍后面哭着的女人应该是男人的母亲。
即便是“喜事”,但送儿子入葬这件事还是让她痛苦万分。
夕确定后面没有人了,这才缓缓跟上去,刚走了两步,他又突然想起来似的,跑回走廊尽头的那间房探头往里面。
果然,姜栩生不在里面。
既然如此,夕毫不留恋也毫不担心的跟上了队伍。
队伍已经走近了楼梯口,小鼓的鼓点颇有节奏地引着众人往楼下走去。
夕匆忙跟上,途径女人的房间时他匆匆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血红的夜色笼罩着这栋诡异的木楼,却在那楼梯间吝啬了起来,没有丝毫的光线进入到那间漆黑的房间。
夕追上去的时候队伍已经隐没在了黑夜里。
他摸索着下楼。
没有姜栩生的存在让他觉得有些后背发毛,夕脚步匆匆地跟着他们。
出口的位置透着惯有的黑红光线,夕加快脚步跑出楼梯间。
急促的喘息声突然停滞了几秒。
夕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
队伍不见了……
眼前依旧是二楼。
木地板木栏杆木房梁。
一切都跟最开始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宁静又平和。
这一层的房间里面,又将藏着什么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