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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人道人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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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望着这条漆黑的走廊看了几秒钟,旋即迈开步子往第一个房间走过去。
次堂屋房门紧闭,夕推门而入。
里面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动,夕随便翻看了几下,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挂历上面。
上面是公历二月一日,农历一月十一。宜沐浴,开光,交易,忌安门,破土等。
夕想起上一层楼姜栩生翻看挂历时上面的日期。
时间相差在半年以上。
大致看了一遍之后,夕先去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之前本以为这间房不怎么重要,没想到上一层楼的这间房里面居然藏着那样的秘密。
推开门,里面已经和最开始看到的差不多了,靠窗的木床,床尾的桌子。
只是令夕吓一跳的,是那床上刺眼的血迹。
花色的床单被血染得透红,甚至在夕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就是案发现场。
床尾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水,依旧是混着血液,包括旁边的毛巾和剪刀,都沾着血迹。
桌子边缘放着一个酒精灯,玻璃盖盖上去了,看样子是人为熄灭的。
下一个吸引到夕注意的,是遗落在床尾的一块布。
夕尖着手指把它捻了起来。
这上面也有很多血,之前应该是块白布,现在已经红透了。
正正方方的一块布料,上面隐约看得出写着什么,被血染红的墨水变得不那么清晰,依稀能够分辨出是什么符文。
看了半天无果,夕有些失落。
这个房间很明显发生了很多,但他完全猜不出来。
他退出这间房,去到隔壁的卧房。
熟练地找到了灯线,夕轻轻一扯,“啪嗒”一声,昏黄的灯光在房间内亮起。
床单被套已经换成普通的款式了,没有了喜庆的大红色,对比之下显得镜面和衣柜上的“囍”字都有些突兀。
夕打开了衣柜的门,里面的东西不减反增。
他本以为女人在半年前已经被活埋在了坟地里,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衣柜里面多了几件衣裙,收拾得干净整洁的空间里面,堆放得更多的,是一些婴儿用品。
这样一联系便合理了。
因为女人怀了孩子,所以她活下来了,没有死在这惨绝人寰的婚礼之中。
柜子里面的婴儿用品从奶粉到学步车都有。
夕饶有兴趣地研究起来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大概是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在疑惑与好奇的作用下,他在这个地方待得久了些。
包装壳上面的文字还比较好认,食品的用法用量,物品的使用方法都写得很详细。
若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夕大概会现场把他们拆开使用一下吧。
他回过神,从衣柜前面离开。
夕准备再去看看其他地方,刚刚转过身就察觉到一股诡异的视线。
他猛地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居然站了一个老女人!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咬着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知道后背贴到了衣柜柜门上,无路可走。
“这些都是顺军留下来的……”
那个老女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顺军是个好孩子,去了那边了,还在为我们考虑……”
她在说什么!?
夕害怕地想着。
顺军应该就是死掉的那个男人吧。
他留下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是柜子里面那些婴儿用品?他是知道罗子晶怀孕了,所以提前准备的吗?
“……晶晶,我们就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这是顺军最后的独苗了……”
“我们会照顾好孩子的,生下来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去顺军那边,照顾他,陪伴他了……”
!!!???
那个老女人目光呆滞的望着夕说出这些话,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如同在期待着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夕反应过来,这是罗子晶的记忆!
在她的记忆里,等她生下孩子之后,她的生命也将走向终结!
老女人冲夕伸出双手,不只是要拥抱还是要扼住他的喉咙。
夕下意识地闪躲。
那女人的手居然诡异地伸长了!枯老的双手如同游离的影子一般追着夕。
一直被逼到了墙角,夕无处可躲,眼看着那双手伸向自己的脖子!
“该死……”夕发狠的骂了一句,然后拉住了那双手,“好好给我看你的记忆啊!”
收起这些离奇怪事好好把记忆拿出来,才能够帮到你啊!
他拉着老女人的手用力一扯一扬,借着她失去重心的时候从墙角跑开,径直出了房间。
离开房间时被夕紧紧关上的房间门没有响动,夕等了两分钟,确定那个老女人不会出来之后,才靠着栏杆深深吐出一口浑浊的气。
吓死了……
他迟缓地感受到了手心里的触感。
枯瘦干燥却强有力的一双手,没有人体的温度,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夕感到一阵后怕。
他有些不敢行动了,踌躇再三,还是打算先去次堂屋缓一会儿神。
他推开次堂屋的门,走进去坐到了长木椅上。
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夕用衣袖抹了一把,开始整理思绪。
现在能够确定的是,这个梦境是那个名叫罗子晶的女人制造出的。
目前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已经排除了陪葬活埋的可能性,所以会是生了孩子之后被家人杀掉的吗?还是有其他的可能性?
罗子晶应该有着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名叫魏顺军。
魏顺军应该是在某个时间段意外离世,而作为跟他有着婚约的女人,罗子晶将会与他结冥婚,最后作为陪葬,在某个时间段死去。
这个时间段目前可以确定是在孩子出生之后。具体的死因还不知道。
至于孩子……
为什么最后也死了?
还不只是孩子。
这一家人,似乎都死去了。
况且,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这些事情。
夕有些头痛地垂下头。
“……一定得要这个时间?”
埋头在臂弯里的夕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他瞪大了眼。
这个声音……
就在他的身边!?
夕惊恐地抬起头。
他身边坐了两个人!
不止如此,在长椅对面还有两个人,一共四人面对着面坐着!
夕动都不敢动,尽量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对面坐的是一对老夫妇,夕身边也坐了一对老夫妇,看样子正在聊天。
“说这子时出生的孩子温柔似水,聪明伶俐。不是算出来说晶晶怀的女孩子嘛?这个时辰出生的女孩子是最好的!”
挨着夕这一方的那个女人开口说着。
夕注意到这个人就是刚才在隔壁卧房企图掐他脖子的那个老女人!
“不过这子时阴气太重了吧……”对面那方的女人有些为难,“亲家母,孩子出生的时间也不好控制……”
“这女性为阴男性为阳,阴气重些不是坏事,况且……”己方的女人继续劝说,“我们家顺军还在那边,要是这孩子能看到些什么,偶尔还能带话捎信儿,也免得一家子总惦记不是?”
“……”对面没有应话。
“都是为了子女好,这孩子出生的时辰选对了,往后的生活都不用太费心!”己方持续输出,“你我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也是心软,也是,晶晶那丫头也是你的心头肉,可我也疼她啊,但是不下点狠心,以后孩子过不好啊……”
“……”
对面那女人哭了起来,啜泣这被自己老伴揽住。
“我们都知道……她就是看不得孩子受那苦。”对面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都懂……”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夕看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也哭了起来,“我们顺军的时辰也是选的最好的……谁知道……谁料得到?”
两位母亲此刻都为自己的孩子伤心地哭了起来,两边的男人不言不语,暗自伤春悲秋。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们做父母的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这段内容引起了夕的注意。
这是那个男人的死因!
“……哪个做父母的见得自己孩子受伤害?我们也难受……还好,”魏顺军的母亲哭着起身,走到罗子晶母亲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还好亲家你们人好,愿意给顺军和晶晶完婚……让我家那孩子在那边至少不会孤单……让他能有个伴儿!”
“那建筑公司给的赔偿金我们都花在晶晶和孩子身上了,往后也不会委屈了晶晶和孩子。”
两个女人相拥而泣,各自诉说着各自的不幸。
夕总算是明白了些。
他想起刚才在卧房魏顺军母亲说的那些话。
“……这些都是顺军留下的……”
“……顺军是个好孩子,去了那边了,还在为我们考虑……”
她说的是那笔赔偿金吧?
建筑工地发生了意外事故,公司给到魏顺军父母一笔赔偿金,也就变成了他母亲口中的“为我们考虑”。
夕叹了口气。
别的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们真的很爱自己的孩子。
夕还是很想知道女人和孩子最后是怎么死的,所以他继续坐在旁边听着——他们大概看不到自己。
“那这个时辰要怎么……?”
罗子晶的母亲询问。
两位母亲哭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抽泣着又聊回了正事。
魏顺军的母亲站了起来,一只手伸到口袋里面摸了半天,掏出来了一张白色的方布。
“这是我今早跟顺军爸特意从庙里求来的,已经开过光了。”
那张布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满了他们看不懂的符文,密密麻麻的,乱中有序。
“若是时候没到就破了水,就用这个堵住产口……”
夕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
“……一定要告诉晶晶,坚持下去,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夕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那间房里看到的那张浸满鲜血的方布,心中愤懑却想不出任何言语。
良久之后,才暗自道了一句。
“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