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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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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楼梯间,眼前的事物依旧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木质走廊,木质栏杆,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两人径直走向卧房,途径次堂屋,夕留意到木门上面贴着的“囍”字。
他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姜栩生则走到了卧房门口。
“姜先生……”夕想喊他过来看看这个“囍”字。
那边的人已经率先推开了卧房的门。
门轴“吱呀”作响,随即是姜栩生破了音的惊呼。
“靠!”尾音的尖叫被他生生制止在喉咙里。
夕见他踉跄着往后退,一直退到了自己身后。
“有人!”姜栩生压低了嗓音嘶喊,“那个女人!!”
“在里面?”夕也很是惊讶。
“在里面!”姜栩生胸膛起伏剧烈,“在床上!”
“……”
“坐着。”他又补了一句。
夕蹙眉,然后“拖”着姜栩生一步一步靠近卧房的门。
被姜栩生打开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夕探头往里面看去。
房间布局跟之前差不多,衣柜和梳妆台已经在房间了,柜门和镜面都贴着大红色的“囍”字。
床上无不例外的,大红色的床单被套,龙凤呈祥的刺绣,精致的蕾丝包边。
那女人盖着盖头,身着红裙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头微微垂着,手放在膝盖上,手腕带着一只玉镯子,纤纤细指捏着裙子的布料,脚上穿着的高跟鞋正有节奏的拍击着地板。
夕大致扫了一眼,缩回头。
“结婚了。”他对姜栩生说。
后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虽然刚才只是匆匆一眼,但是里面的情况他都看清楚了。
两人在门口踌躇一阵,毅然决定先去看那间次堂屋。
里面依然是长木椅,供台,以及显眼处挂着一本挂历,撕到了七月四号,这一天正是农历的六月六号,下方写着宜订盟,嫁娶,祈福等一些事宜,然后忌破土,安葬。
“……这种地方还能看到喜事儿?”姜栩生坐在长木椅上面撑着下巴喃喃道。
“是啊……”夕有些疑惑,“正常情况下,荼靡之境是徘徊者传达一些负面信息的地方,都是他们痛苦回忆的投影,结婚这种喜事……”
“说不定人家不想结婚呢?”姜栩生猜测,“不是所有人都对婚姻很向往的,像我,我就挺恐婚的……”
“我去旁边看看。”夕对于姜栩生的爱情观并不在意,丢下这一句就出去了。
姜栩生连忙跟上。
夕已经推开了卧房的门——
姜栩生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几秒后安然无恙。
于是两人大咧咧地走进去了。
不知是不是盖着盖头的缘故,女人并没有对他们两人的进入做出任何反应。
原先摆在床边的木桌现在移到了电视机旁边,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梳妆台。
那个木桌上面凌乱地摆着一些东西。
有一本翻开的来宾登记册,上面写着每一户人当家人的名字以及随的份子钱金额,旁边有些红包,封着的都没有拆,其余的就是些零散的喜糖。
姜栩生翻看着登记册。
“他家亲戚不多啊?”他小声说着,“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两三页就把宾客写完了?”
他还不死心地往后面的空白页翻着,直到翻完了最后一页,才确信真的只有这么几个宾客。
“姜先生。”夕拿着一个红包递给他。
“这里边儿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吧……”姜栩生本能地接过来,又理智地询问。
他多希望夕能回答他“可以随便拿”。
这可是红包哎,谁能拒绝呢?
沉甸甸的手感让姜栩生更加期待里面的数额。
封口已经被夕打开了,他贼兮兮地往里面看去。
目测起码在二十张以上,红彤彤的养眼得很!
“这什么家庭啊!?”即便是不属于他,姜栩生还是开心得不行,“这个年代能拿出这样的份子钱!?我现在都拿不出来哎!”
“天哪……”姜栩生一边感叹着去翻宾客名单,想看看这到底是哪一家送出的,然后一边将红包里的钱倒出来,想要看看真假。
这一看不得了。
姜栩生颤抖的手指接触到纸币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人民币的触感可不会这样僵硬滑溜。
他蹙起眉细看之下,目光落到了纸币左上角的小字上面。
“天地银行……?”姜栩生怔怔的念了出来,“一千亿?!”
“……”
“……”两人相视不语,姜栩生激动的心久久不能平复,良久之后,嘴唇翕动着说出两个字,“牛逼。”
夕开始拆其他的红包,里面清一色是一摞一摞的冥币,只是面额和“银行”不同。
姜栩生叹了口气,惊喜退却之后开始感到了细思极恐。
“阿夕,”他深吸一口凉气,“这是冥婚吧?”
“不知道。”夕说,“恶作剧也说不定呢?”
“那这可太过分了,”姜栩生摇头,这样的几率小到几乎没有,“恶作剧的话一个两个还差不多,这些……全都是。”
夕把手里的冥币摞整齐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女人。
“姜先生?”夕喊他,“你去把她的盖头掀开吧?”
“我!?”姜栩生惊呼,“我!!??”
他真的要气笑了:“你怎么不去?!使唤我!?”
“我不敢。”夕老老实实。
“我也不敢。”姜栩生泄气。
“……”
良久的沉默。
夕从房间角落把扫把拿过来,握住了杆子的底部。
姜栩生会意,小跑两步躲到夕的身后。
扫帚杆子悄声靠近了女人的身体,颤颤巍巍的托住了垂在身前的盖头。
两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大意。
鲜艳的红盖头慢慢被撩起。
姜栩生脑子里面带入了那些电视剧里面新郎官那挑开新娘子盖头的场面。
实在不敢想象,这么喜庆的一件事现在能够这么吓人。
两人的身体都是越来越靠后,一副准备好了逃跑的样子。
盖头已经掀到了下巴以上,姜栩生不敢看,从背后拉着夕的胳膊。
“一鼓作气。”他说。
来个痛快吧,这样太折磨人了。
“嗯。”夕答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一扬扫帚。
那盖头掀起一阵风,顺着扫帚杆子扫过的方向飞腾旋转了两圈,然后闷声落到地面,腾起一股看不见的灰尘。
此刻的两人都闭紧了眼睛,听见了盖头落地的声响,于是小心地睁开眼。
“这……”姜栩生诧异着。
那个女人口中塞着厚厚的红布,眼睛也被红布缠绕着,掩过双耳,绕过后脑,几乎整个面部都被红色的布料包裹着。
“闭目塞听啊……”姜栩生感叹,“不但是冥婚,她还不是自愿的。”
“废话,”夕说,“哪个女人会自愿跟死人结婚?”
“是吼……”
夕已经走近了女人,蹲在她身前仔细检查。
姜栩生站在他身后。
“她是活人还是死人啊?怎么不动?”
“别乌鸦嘴,不动更好。”
“对吼……”
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伤口,内脏也好好的在肚子里面。
夕用手指在她肚子上面按压着检查,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手感……?
“她怀孕了?!”
“啊?!”姜栩生也惊讶,便伸手去探。
只是他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几个异性,突然这么明目张胆得去摸人家肚子,他倒有些不好意思。
更何况现在……两个男人围着一个待嫁的女人动手动脚……
一边在内心谴责自己,姜栩生一边用指尖隔着衣料触上了女人的腹部。
他本以为自己摸不出来,但确实……很明显。
小腹部微微的隆起让他们很确信这里面有这一个小生命。
“……真的哎。”姜栩生收回手,“阿夕,你对冥婚了解吗?”
“不太了解。”夕摇头。
“……我之前看过一个舞蹈视频,讲的就是冥婚。”姜栩生回忆了一下,说道,“据说,为了不让新婚夫妻阴阳相隔,他们会把活着的一方……用什么方法送过去。”
“什么方法?”
“活埋吧,或者勒死之类的。”姜栩生说,“那个年代男人掌权,所以通常是女人为男人陪葬,如果生前有婚约的,就会给双方举办冥婚……”
“你对舞蹈也有研究?”夕突然问他。
这个话题跳转太快,姜栩生差点没反应过来。
“没研究不可以看吗?那段时间在网上挺火的。”
“在哪里看的?”夕又问他。
“网上啊!”姜栩生不耐烦。
“网?”夕重复了一遍,不再问了。
姜栩生脑海里面突然乍现一道白光。
等等!?
“你……”姜栩生看着夕,“你不知道网络?”
“笃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姜栩生的追问还没有得到回答,突然就被这敲门声激起一身冷汗。
虚掩着的房门透着外面的夜色,迎着那暗淡的光,往房间里面投入了一个瘦小的影子。
“罗小姐?”
“呜呜呜……”
一直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的女人突然挣扎了一下,发出了声音。
“子时过后就要送您和魏先生入葬了……”
虚掩着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您还有什么告别的话要对令尊令母说的……”
那声音愈来愈近,从门口徐步走近。
“……我可以帮您带到。”
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但这声音就从外面一步一步的到了女人的身边。
姜栩生腿都要软了,一直拉着夕后退着靠在了墙上。
女人嘴里塞着的红布突然松开了,落到她的腿上,又落到地上。
“……救我……”
虚弱干涩的嗓音在这间阴森至极的房内响起,明明微弱得难以捕捉,但却又如同尖锐的针刺一般,划破了这漫漫黑夜。
姜栩生听到外面的山林中腾起惊飞的鸟鸦,嘶鸣地扑腾着翅膀。
那一瞬间,自那女人身上倏地爆发出一阵骤风,卷起了房间内的无数杂物。
向内打开的房门被风摧残得开到了外面走廊上,残破的门轴死死支撑着木门,才没让它被狂风卷入天际。
“快跑!”姜栩生怕死极了,拉着夕就往外面跑。
走廊上面一片狼藉,不知何时撒满了地板的纸钱,靠着栏杆和墙壁的两侧被插上了点燃的红蜡烛。
像是在阳世中开出的阴间路一样,诱导着踏上路的人前往最终的目的地。
姜栩生有些不敢走动。
狂风不曾停止。
这是那个女人的求救,救救她自己,也救救腹中的孩子。
姜栩生想起了刚才在房间内出现的那个声音。
过了今夜子时……
脑海中闪显出方才在次堂屋看到的挂历。
农历六月六,宜订盟,嫁娶,祈福,忌破土,安葬。
明日呢!?
姜栩生松开了夕直直奔向次堂屋。
狂风卷起挂在墙上的日历,姜栩生伸手将它按在墙面,掀开未撕的六月六日。
六月七日,宜嫁娶,裁衣,移徙,破土,安葬。
他的目光落在了“安葬”两字上勾画的红圈上面。
他们是打算活埋?!
“姜先生!”
门外传来夕的喊声。
姜栩生跑出去,见他站在走廊的尽头。
尽头的那间房门已经被他打开了,姜栩生迎着风走过去。
血红的夜色失去了房门的遮挡,洋洋洒洒的照进了这间不被人注意的屋子。
里面赫然出现一口黑漆木棺,在夜色的照耀下,散发出黑红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