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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最初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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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冲天烈火如同雄狮猛兽一般席卷着大地,嘶吼着,咆哮着,吞噬下所有。
夕在漫漫夜色中奔跑,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声相织相交。
他仿佛听到了身后火场中不绝于耳的呼救声。
“救命啊!”
“救救我!!”
“饶命啊……!!”
“大人饶命!!!”
夕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声音,刹那间瞪大了眼,扭头看向那大火中的木楼。
“怎么了?!”身后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姜栩生惊恐地问他,“后面有什么吗?”
夕这个眼神让他觉得很不安。
虽然认识不久,但是……看到夕流露这样的情绪就让他觉得害怕。
靠山千万别倒了啊!
“没……唔!”夕刚掩饰好情绪,突然脚下一空。
姜栩生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得夕绊了一下之后往前倒去,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夕扯着胳膊一起摔了下去。
也不知是摔进哪里了,明明刚才周围的环境还能借着火光看清一点,这一摔倒好,直接给姜栩生摔倒啥也看不清了。
“操!”
他早就顾不得什么社交礼仪了,脏话破口而出。
他缓了好几秒,但还是啥都看不清。
姜栩生怀疑自己摔瞎了。
“喂!?”姜栩生有点害怕,“夕?喂!人呢?”
他又开始把自己缩成一团,回到一个一动不动的状态。
“在。”夕应了一句。
如果忽略掉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和敷衍,听起来还挺顺心的。
姜栩生甚至能想象他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顾不得这么多,他循着声音赶紧往夕的方向摸索了过去。
“这是哪儿?”声音由低处瞬间升到高处——他站起来了。
姜栩生想都没想,一下子扑倒夕的身边把他的腿抓住。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间两人都喊了起来。
这样莫名的尖叫持续了十来秒,然后戛然而止。
“你叫啥?把我吓一跳。”姜栩生倒打一耙。
即便是在黑暗之中姜栩生也能感觉到夕的怒火中烧,所以他很快反应过来了。
“呃……”
好像是我吓到他……了?
“我吓你一跳?”夕咬牙切齿。
这一段对话让两人都感觉到了熟悉,好像……在不久之前才发生过。
姜栩生吃瘪。
“抱歉。”他也只是害怕,才会急急忙忙去拉那人的。
姜栩生感觉夕下一秒就要把自己踹开,于是匆匆扒着他的腿站了起来。
“这是哪里?”
“不知道。”
周围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楚。
总之现在很确定,他们并不在刚才应该摔倒的地方。
夕定了心神往周围环视。
稍微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终于能够看清楚一点了。
这应该是一间房间,窗户在靠西的位置,窗边有床,床边有桌。
整个环境都像是笼罩着一层血红滤镜,看着十分渗人。
在往后看去,夕看到了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透出亮光。
——看来这是他们唯一的路了。
“这里有门,出去看看吧?”夕说着要往外走。
刚刚迈出一步,衣摆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
他后背一阵发凉。
“别……”是姜栩生。
他的嗓音紧张到发硬,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面挤出这样一个字似的,抓着夕衣摆的手用力到骨节都在“嘎嘎”作响。
“这里……就是最开始的地方。”
夕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刚见面时姜栩生一边吓得发抖一边说出来的经历。
仔细去听,他似乎能够听见门外走廊上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如同一个人濒死的低喃,沉冤无力。
“喂,”夕唤了一声,想将他从恐惧中拉出来,只不过这样的称呼刚出口就被他吞回了肚子里,转口道,“姜先生。”
“……”姜栩生垂着头,“我知道你要劝我。”
他当然知道。
不出去的话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一直囿于这间屋子里只能是坐以待毙。
“那等你再休息一会儿?”夕询问。
“嗯……”
夕没说话了,也不再动了,在一片黑夜中,目光无所着落地四处流转着。
姜栩生也不说话了,一直抓着夕的衣服,身体的颤抖逐渐平复下来。
思绪混乱的时间里,姜栩生想了好多。
他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里,每一个陪伴过他的人,都在不停地告诉他,“往前走吧,这是你唯一的路”。
“不好好学习的话是没有出路的……”
“不考上大学是没有出路的……”
“不依靠自己的话是没有出路的……”
“不努力工作的话是没有出路的……”
出路在哪里?路的尽头又是什么?
姜栩生不得而知,只是一味地被他们推着往前走。
现在也是如此,不离开这个房间的话是没有出路的。
他以为夕也会这样说。
只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对他说“等你”这种话。
他从来不觉得有人会在你休息的时候停下来等你,不想被甩下你就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但至少……起码现在,有个人在等他。
“我不喜欢被人在后面推着往前走的感觉。”姜栩生突然说到。
他自己都惊讶了,他居然在对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吐露心声。
“嗯?”夕在黑夜中回头看他。
姜栩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一双眼睛,仿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那我在前面拉着你走?”
轻松昂扬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像是在开玩笑,但又坚定得让人安心。
姜栩生没回答,挺直了身子看向房门。
夕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半晌过后,两人一同朝房门方向走过去,随着木门门轴“吱呀”的声响,血红的夜色倾泻满屋。
肩并肩吧。
姜栩生心中浮出这样一句话,沉重有力地,震得他心脏狂跳。
不用谁靠着谁,也不用推推拉拉,肩并着肩走。
眼前这一幕姜栩生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了。
在这片惊不起半点波浪的黑夜里,那具红衣女尸悬挂在楼梯前面正中央的走廊上,眼珠爆出,长舌外露,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顺着双脚滴滴答答地落到地板上,汇聚成一摊血水,顺着地板缝往楼下渗漏。
姜栩生仅仅是看了一眼就不再敢看。
那尸体仿佛是在盯着他们二人一眼,森森的视线让人毛骨悚然。
“肚子破开了。”
夕的声音响起。
姜栩生这才发现他已经走到那女尸的面前了。
“操……”
姜栩生一边感叹着夕的大胆,一边痛恨着自己的怯懦。
“里面空的。”
夕又说。
“不用跟我汇报。”姜栩生叹了口气。
这些他能猜到。
楼下的那副肠胃也是挂着的,稍微联想一下就能猜到它的主人是谁。
姜栩生突然想起了什么。
楼下?
他迅速往走廊外面看了一眼,笼罩着血红夜色的山林依稀能看出白天的景色,这和他们白天看到的视角都别无二差。
位置是一样的?
姜栩生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姜栩生心脏差点都跳出来。
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同于电视剧中的深渊,眼前的悬崖除了黑暗一无所有,连正常在海拔气压和温度差异下应该出现的雾气都没有。
姜栩生差一点都无法判断眼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悬崖,还是只是因为光线问题产生的视觉错误?
但是现在可以证实的一点是,姜栩生没有说谎,他确实跑了很多层楼才会进到那个夕所在的房间的。
从二楼下到了二楼,这个盲点有了解释的依据。
“去下面看看吧。”这次是姜栩生主动提议的。
但是下楼时他还是不敢走前面,黑鸦鸦的楼道上,姜栩生下的每一步阶梯都是一脚一脚试探出来的。
“你说你最开始一口气下了好几层是怎么敢的?”夕笑他。
姜栩生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几句。
第二……也不知道算第几层的楼层,看上去跟他们印象中的二楼是一样的,楼梯旁边有个储物间,里面摆着坛子和杂物,最中间是次堂屋——姜栩生他们决定暂时这样称呼这间屋子。
在旁边是那个他们最熟悉的房间。
夕率先推门进去了。
里面倒是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床还是在原处,床旁边没了那个梳妆台,反而放着一张比较简易的折叠木桌,床尾方向也有一个木衣柜,但是很明显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这是一个破败严重的柜子,一扇柜门已经坏了,另一扇摇摇欲坠地靠门轴支撑着。
一圈看下来,这个房间似乎不被房间主人过多的在意。
“女人还没嫁进来。”姜栩生说。
“之前看到的那个梳妆台和衣柜很明显是女人的嫁妆,现在都不在这里,那这个房间现在应该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吧。”
姜栩生无聊地摊摊手,目光落到那张折叠木桌之上。
桌面上铺着桌布,上面有一个用得掉漆了的保温杯,姜栩生眼尖地注意到被子上面贴着什么。
他走近拿起,用指腹抹掉杯壁的灰尘,一张泛黄的寸照露了出来。
上面是一对中学大小年纪的男女。
两人隔得很远,远到小小的寸照差点装不下他们,但是相视的目光和照片之外似乎拉在一起的手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姜栩生给夕看了一眼,然后又去找别的东西了。
衣柜里面全是男士服装,样式都是很古早的了,有着那个年代应有的布丁以及不同的纽扣。
没什么东西。
“本子。”另一旁的夕在床边说到。
“啊?”姜栩生蹙着眉走过去。
本子?什么本子?
是一个小小的硬壳本子。
夕将他翻开,里面写着一句话。
魏顺军,毕业快乐——罗子晶。
下面也贴着一张寸照,和杯子上那张是一样的。
往后再翻一页,里面写着一些学习笔记,姜栩生看了两眼,大概是小学的内容。
本子上很多都是关于学习的东西,直到翻到中间的时候,书页中间赫然出现一板寸照。
清一色全是男生和女生的合照,拘谨着又向往着,泛着青涩甜蜜的青春爱情味道。
“这算是早恋吧。”姜栩生说。
看着才十三四岁,上初中的年纪。
“嗯……”夕含糊不清的哼了一声。
“啊那个年代也不算早恋了。”姜栩生只好自己给自己搭话,把这个话题结束了。
再往后翻就是空白页了,在本子的最后,封壳里面也写着一行字。
“想给你做最漂亮的嫁衣。”
姜栩生有些泪目。
“是做哎,不是买。”他感动道。
夕没有理他。
他又自己跟自己搭话:“也是,那个年代做衣服可比买衣服方便。”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处,又继续往其他地方看去。
走廊尽头的那间应该是客房的房间里面同样是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与之前看到的没有不同。
夕还去看了储物间的坛子,里面没有猫的尸体。
这一层楼唯一有不同的就是那间房。
“去下一层吧。”
姜栩生斗志昂扬,两人一同走向漆黑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