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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罪恶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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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笑了一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栩生下意识的与他拉开了距离,继续说道:“你不是在做梦对吧?”
“为什么这么想?”
“为什么这么想……”姜栩生重复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就像是……一种感觉?
“……你是在我出现之后才醒过来的是吗?你难道不害怕吗,看到这些东西?如果是做梦,正常人能像你这么淡定吗?”
“……”
“你说你没有父母,没有姓氏,那你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在这个干什么都需要户口和身份信息的社会?”
“……”
姜栩生越说越后怕,死死的盯着他,生怕他恼羞成怒攻击自己。
“这可不正常,阿夕。”他微微摇头说着,“你也是这个梦境里面的人吗?”
“不是。”夕否认。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姜栩生突然吼道,整个人退到了墙角,“……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
他想要离开这个房间,但是他甚至都不敢转身背对夕,所以只好一直面朝着那人,慢慢移到了房门的位置。
“我脑子真的出问题了……”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跑出了房间。
醒过来之后一定要去看医生了,他觉得自己太不正常了。
只是在冲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姜栩生看到了更加让他觉得不正常的东西。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尽了。
明明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才看到了日出,现在又已经完全成了深夜。
姜栩生这才回想起来,这里实在是安静得不像话,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在这山林田野里,居然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听到过。
诡异得不像话。
姜栩生跑到了院子里面,他不敢回头去看身后这栋鬼宅,但现在这样的时段他也不敢乱跑,犹豫了许久,他还是认怂了,停下来望着面前一片黑压压的田野。
血红色的圆月挂在半空,将这一片夜色都尽数染红,他看到漆黑的乌鸦从月下飞过,惊不起半点声响,悄然离去。
他看到自己正前方的地面出现了淡淡的影子,在地面摇曳跳动,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院子的最边缘。
身边的那株矮树披着红光在夜色中随风而动。
姜栩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哪里来的光!?
他猛然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地上的一段树枝,“咔嚓”一声,姜栩生眼中倒映出熊熊的烈火!
这栋诡异的木楼正在一场诡异的大火中燃烧、坍塌。
“夕!”
姜栩生看到一楼的那间卧房里面出现了人影,他本以为那是夕,但是紧接着他却看到了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出现在了火场里面。
那些人痛哭尖叫,挣扎逃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一般,根本离不开房间。
姜栩生吓坏了,一边喊着“夕”一边往大门跑过去。
“姜栩生!”
一股力量将即将踏入火场的姜栩生拉回,他失重地摔倒,但目光却不能从眼前的烈火上离开。
夕拖着他的后衣领远离了这栋房子,像是发泄一般的将他摔在了院子边缘的菜地里。
“不要命了!?”
他吼着。
姜栩生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的望着他。
大火还在燃烧,尖叫声不绝于耳,刚才仅仅是靠近了一些,姜栩生都感觉头发和睫毛被火燎得卷曲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夕。
他知道夕是在救他,但是莫名其妙被人摔一下还被吼一声,他还是有些介怀。
“这是梦!”
他想说他不会死,但是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夕是在救他,不管他会不会死,他都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抱歉。”姜栩生揉了揉鼻子。
夕深呼吸了几口,将视线从姜栩生身上移开。
“你知道人的七罪吗?”
“嫉妒贪吃那些吗?”
夕摇了摇头:“是贪嗔痴。”
“……”姜栩生看着他,“不知道。”
“人生在世,业火随身。犯什么样的罪,历什么样的苦,就会造什么样的业。”
“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
夕的声音在这片深夜的大火中空洞传响,振聋发聩。
“生前犯下的罪恶越大,死后就越难以转世成人,有的入了地狱,有的徘徊在人间。”
木楼在火中被烧得“啪啪”作响,楼中尖叫的声音越发的虚弱。
姜栩生望着那火中的人影,说不出一句话。
他所生长的环境,所接受的教育,所崇尚的主义,都让他无法相信夕所说的一切。
什么业火,什么转世,他本来是从不相信的。
可是……现在他的居然完全没有一点点质疑。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些诡异的梦境。
“徘徊于世的人希望得到在世之人的认同,这样才可以减轻他们身上的业火,或是弥补心中的遗憾,以便转世投胎。所以才会用这些生前残存的记忆投作映像,将选中的人拉入此地。”
夕闭上被高温炙烤得有些难受的双眼,几秒钟之后才转头看向姜栩生。
“他们渴望得到谅解。”
姜栩生嘴唇翕动,回答不上来。
“这就是你频繁做同样一个梦的原因。”
“为什么选我?”姜栩生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
“那你呢?为什么要选你?”
“不知道。”他这样说着,径直往那火场的方向走去。
“姜先生,我没有骗你。”
姜栩生匆匆跟上他。
“我全都不记得了,关于我的事情。”
近在咫尺的火舌略过夕的眼底,又卷起姜栩生的长发,被他一惊一乍的扑灭。
“我像是睡了很久,久到这个国家都变了样。醒来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动不了,或者是根本没有想要动一下的想法,一直到你的出现。”
夕侧头看着姜栩生。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是不是记忆中曾出现过,他觉得亲切又熟悉。
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人在大火中淡然而行,冲天火光与夕阳交相辉映。
他忆不起了,但还是觉得美不胜收。
“像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等到了你的出现。”
身旁的木楼摇摇欲坠,一根房梁伴随着巨响落在地上。
大火卷着木头纷纷落下。
姜栩生想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伸手去拉身前的人,却被那人轻轻躲开。
“先离开这里吧,你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事情。”
夕伸手往姜栩生额头上轻轻一点。
漫天的大火刹那之间消失殆尽,他被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在那黑暗中徘徊了多久,姜栩生耳边响起熟悉的闹钟铃声,他平静地睁开眼睛,关掉了铃声。
连续做噩梦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从梦中惊醒。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撒满了房间,一切都平和甚至美好,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姜栩生从床上坐起,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门是打开的,并且房间里面被收拾得非常整洁。
母亲从房门外经过,见姜栩生起来了,便搁下手里的拖把进了房间。
“醒了?”
姜栩生没有回答。
“起来吃饭吧,我熬了粥。”母亲又说。
姜栩生点点头。
母亲在房间不自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着什么就要离开。
“……你好好休息,”姜栩生这才开口,“别忙东忙西的。”
家里的东西被整理得很整洁,连地砖都像是发着光一样的干净,从他住进这间出租屋就没有用过的厨房此刻也飘着食物的香气。
这种难得的家的温馨让姜栩生觉得很舒适。
但是他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出他的房间,甚至还在他睡觉的时候打扫过……
甚至没有关上房门。
这种不满的抱怨和看到自己的家变得干净整洁的愉快交杂在一起,让他产生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他心情愉悦且冷着脸吃了母亲做的早餐,然后心情愉悦且冷着脸去上班了。
他现在正在跟进的项目是一片公园的开发,面积虽然算不上大,但是地段挺好的,所以上面很重视。
绘图和施工姜栩生都有参与,压力大也是可想而知,再加上最近姜栩如的事,他根本就忙得没时间去想夕说的那些话。
他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晚上的梦境又变得不一样了,他看到自己被困在了火场的废墟里面,一直挣扎但是却逃不出来,直到被落下的房梁砸中,或者是窒息,才能醒过来。
梦里面没有夕,也没有其他的任何人,连个鬼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绝望地等死。
姜栩生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决定去医院看看。
出门前他在网上查了一下,做噩梦应该挂什么科,网络上大部分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迟疑了许久。
现在这年头,身体的疾病比心理的疾病更可怕,毕竟现在妹妹在医院,他根本拿不出更多的钱去看心理医生。
他去市医院挂了神经科,但是前前后后的检查下来,也没发现什么根本的问题。
医生给他开了安眠定神的处方药,叮嘱他多休息一下,适当的进行减压,姜栩生一一应下,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出租车上,姜栩生打开手机,开始在网络上查询关于夕所说的“七罪”。
这个关键词搜出来的大多都是关于“傲慢”“嫉妒”“贪欲”的那七宗罪。
姜栩生又试着换了一个关键词,搜了“贪嗔痴”。
页面加载的间隙,姜栩生疲惫的揉着眉心。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一直相信科学可以给他答案,但是现在……
连医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出现的时候,他终究还是相信了玄学。
人生的七罪,即贪,嗔,痴,恨,爱,恶,欲。
姜栩生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在网上查看了好多说法不一的言论,自己尽量消化了一下。
他也没办法解释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的原因,眼下也只能破罐子破摔,等下一次在梦里遇见夕再找他问个明白。
其实姜栩生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那人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容易释怀,但他还是尽量地接受。
如果解开这一切的钥匙就是让那个女鬼转世投胎,他应该就能从这场离奇的梦境中解脱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姜栩生下车后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想立刻回去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