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鸟》云渺青涯

3、第三章 神秘男人

　　山谷里的夜色依旧沉重幽静，时不时惊飞的鸟在丛林里乍起一阵喧闹，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涟漪后又重归寂静。

　　在某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面，安静的坐着一个人，漆黑的夜色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只知他已经一动不动的在那里坐了许久。

　　姜栩生大概是在梦里被那小鬼吓晕了过去，说来也好笑，他在梦里睡了一觉。

　　醒来时他还在那张床上，他本以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手机，才发现情况不对。

　　他睡觉有开夜灯的习惯，但是现在周围却是一片漆黑。

　　枕头边没有手机，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逐渐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他动了动身体，感觉有点不对劲，下半身盖着的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姜栩生汗毛乍起，不动声色的循着感觉往床尾看。

　　有人！

　　在那片漆黑的环境里，清清楚楚的有一个人影，就坐在床沿！

　　姜栩生大气不敢喘，压在床单上的手指死死抓起。

　　真的受够了这个梦了！！！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他啊！！！？？？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姜栩生的视线，那人影终于动了！

　　——头部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缓慢的向姜栩生的方向转了过来。

　　“救命救命救命……”

　　姜栩生内心疯狂咆哮。

　　别吓我了……真的会死的！

　　像是有着什么神奇的力量一样，姜栩生明明胆小得不敢看，但却没有丝毫的力气去移开视线，甚至一直瞪着双眼看着那人影。

　　“啊啊啊啊！！！”

　　惊恐的叫声忽起，让姜栩生这双习惯了寂静的耳朵瞬间有些难受。

　　他懵了一秒不到。

　　姜栩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尖叫，但很明显不是的——他已经被吓到不敢出声了，像是打算把后槽牙咬碎一般的紧闭着嘴。

　　那个坐在床沿的人影在惊慌之下摔倒了地上，姜栩生顺势裹着被子整个人缩到了床角。

　　“啪”的一声，暖黄的灯光倾泻满屋。

　　——似乎是那人摔倒时扯到了电灯泡的灯线——是那种老式的灯泡，靠拉线开关的，姜栩生很小的时候在老家见过。

　　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的两人各自占据着一方小地表达着自己的恐惧。

　　姜栩生很快适应了光线，这才敢仔细地环视周围。

　　房间的布置都是很古早的那种，木头床铺木头桌凳，还有一个木头衣柜。

　　那个莫名出现的人已经停止尖叫了，也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姜栩生。

　　是个看着不大的男人。

　　姜栩生秉持着良好的教养，没有一直盯着他看，是借着打量房间的余光看出来的——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略长的头发，较好的五官，总之就……挺像个人的。

　　看多了这梦里的鬼鬼怪怪，突然出现一个人倒是让姜栩生挺开心的，总算了有了点儿依靠一样。

　　“你是谁？”

　　没等姜栩生先问，那人倒是先质问起他来了。

　　这倒是让姜栩生有些无语了。

　　我的梦哎！你出现在我的梦里，居然还理直气壮地问我是谁！？

　　莫名的主客关系从姜栩生心里升起。

　　“你又是谁？”姜栩生反问。

　　“我？”那男人倒是先犹豫了，眼神透出几丝茫然。

　　这样的反应让姜栩生刚刚放下的防备心又重新建立起来。

　　“……”

　　他本来只是不想先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但是男人现在一脸迷茫的反应在姜栩生眼里越发的可疑。

　　会有人在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回答不上来吗！！？？

　　他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一些。

　　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他往被子里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奇怪的东西之后才又放心的掖了掖被子。

　　“我不记得了。”

　　半晌，男人老老实实的回答。

　　姜栩生一脸懵，盯着他不说话。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看到……”男人看了他一眼，“看到你躺那儿一直瞪着我，把我吓一跳……”

　　“我瞪你！？”姜栩生气笑了，“我一醒来发现我床边一动不动坐一个人，你跟我说我吓到你了！？”

　　姜栩生几乎不会跟人吵架，更何况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但这一次，就像是把之前受到的惊吓全部转为怒气压缩在了这句话里面一样，奋力的吼了出来。

　　那男人也有点被吓到了，怔怔地盯着姜栩生。

　　真是废物啊……

　　他这么骂着自己。

　　那样吼出来之后，他居然开始莫名的委屈了。

　　嗓子开始发涩，呼吸颤抖着开始哽咽。

　　像是受了天大的不公，说不出的难过堵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好在他对自己的情绪调节得挺好的，很快就平复了。

　　“你叫什么名字？”姜栩生问他。

　　“……夕。”男人答了一个字。

　　“姓呢？”

　　“没有。”

　　姜栩生蹙眉：“你父母呢？”

　　“……没有”

　　“啊……”姜栩生大概猜到了七八，“真可怜。”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打量这间奇怪的房间。

　　姜栩生这才发现他还挺高的，目测来看应该在180以上——毕竟姜栩生也是一个能够“五入”到180的人，他一眼能看出这个男人比他高。

　　看夕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什么武器之后，姜栩生扔开了保命的被子从床上下来了。

　　“你能跟我说说你来到这里的经过吗？”姜栩生说到。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在这之前呢？什么经历都没有吗？”

　　“……你有什么经历？”

　　“……”

　　姜栩生顿了顿。

　　居然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夕打开了房间门，像是打算出去。

　　姜栩生脑子里闪过那晚上血腥的场景，一把将他抓住。

　　“等等。”

　　“嘭”的一声，房间门被姜栩生关上。

　　夕看向他。

　　居然有温度。

　　姜栩生短暂的惊讶着自己手底下的触感。

　　温热柔软。

　　是人肌肤的感觉，但是出现在一场梦境中真的太诡异了。

　　“你好……？”夕将手挣脱。

　　“啊，”姜栩生回神，“哦，我叫姜栩生，栩栩如生的那个……”

　　他似乎很担心门外的东西，说话间也是不是的看向房门。

　　夕留意到他的神情。

　　“门外有什么吗？”

　　权衡利弊，姜栩生还是说了。

　　多次的梦境，相同的场景，悬梁的女尸，还有……此刻门外，正滴着血的器官。

　　“还有……一个小女孩，”姜栩生光是想着都已经开始怕到发抖，“没有眼珠，然后拿东西往眼眶里面扎！你都不敢想象还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面等着你！”

　　“……”

　　夕没有说话，怔怔的看着他。

　　姜栩生怕自己把他吓到了，又只好连忙找补。

　　“……但是哈，这些好像不会对现实的你造成伤害，我这不也好好活着……”

　　“那出去看看呗。”夕说

　　“……”

　　姜栩生内心有些暴躁了。

　　合着他刚刚说这么多，在夕的耳朵里就当放屁了是吧？！还是说他描述得不够恐怖？？？

　　虽然这间房也有小鬼出现过，但好歹现在是安全的啊！

　　“你搞清楚现在外面有什么好不好？！”姜栩生急了，压低了声音骂着，“光是我从楼上跑下来就已经出现这么多了……”

　　“……可是。”夕打断他，然后轻轻的打开了门。

　　姜栩生后背发毛，咬紧了牙关往后撤了一步——俨然一副准备逃跑的动作。

　　老式的木门被打开，门外是木质的楼板和栏杆，褪去了那血红夜色的滤镜后，泛着一种岁月风化的破败，在晨曦的光亮中，竟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天已经亮了啊。”

　　夕说到，回头望着姜栩生。

　　天亮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安全了？

　　姜栩生这么想着。

　　可是……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天亮的？是他跟夕说话的时候？还是……

　　还是说这个梦境太跳跃了，突然就天亮了？

　　“出去看看呗，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夕往外走。

　　姜栩生赶忙跟上。

　　夕看起来是个胆大的，姜栩生再也不敢一个人待着了，连忙后脚踩前脚地跟上了夕的步伐。

　　走廊房梁上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包括流淌在地上的血迹也全都消失无踪。

　　姜栩生松了口气，庆幸着这美好的日出，回神正好看见夕疑惑的眼神。

　　他指了指房梁跟他解释：“昨晚就是这里，挂着……呃，器官……”

　　他有点恶心，甚至想要骂脏话，但是他是个慢热的性格，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习惯性地伪装。

　　所以只是在心里骂了两句，然后略显晦气地跑开了。

　　“哎，你看。”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出声停下。

　　姜栩生跟着站住脚步，有些抱怨夕用“哎”这个词来称呼自己，但还是顺从地顺着夕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走廊的外面，也是这栋房子正对着的方向。

　　一望无际的山林田野。

　　长势较好的农耕，青翠葱郁的矮山。

　　刚升的太阳在山坳探头，泛着鱼肚白的天际一路隐没到青山背后，把山顶处的绿树镀上一层金光。

　　姜栩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经过了一晚上的惊吓之后看到这样的风景，奇迹般的有一种疗愈的效果。

　　“这到底……”姜栩生短短的吸了口气，“是个什么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