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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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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醒过来……
姜栩生挣扎着把住门框,但依旧抵不过那股陌生的拖拽力量。
他整个人被拖进了房间,房门应声关闭。漆黑的房间……黑到连门缝都透不进来一丝光亮。
他好害怕。
在这样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环境里,姜栩生一动也不敢动。
都说人类的恐惧是来源于未知,他现在完全就是处于这样一个状态,他不敢保证自己在伸手摸索的时候会碰到什么,不确定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强烈的恐惧之下姜栩生的耳膜有些发疼,心跳声震耳欲聋。
不知道在这样的状态下僵硬了多久,姜栩生吃力的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样不是办法。
他要像这样子一直等着闹钟把自己叫醒吗?还是勇敢迈出一步?
后者让姜栩生想想都害怕。
不管了……
在心里给自己打好了鸡血,姜栩生一鼓作气,将蜷起的双腿猛的伸直!
但下一秒又飞快的缩回来了。
他真的太害怕了!!!
心跳声在那一瞬间加速的敲打着他的耳膜,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我真的做不到……”
姜栩生喃喃自语了一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哭腔了。
真是个废物……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姜栩生这样抱膝蜷缩了很久,他埋着头不敢去看周围,不敢大声呼吸,不敢乱动。
周围一片死寂。
“好痛……”
一声空洞的低语回响在整个空间。
姜栩生猛地瞪大双眼,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完全竖起来了。
“好痛啊……”
一阵冰凉的风从姜栩生裸露的后颈上拂过。
“啊啊啊啊啊!!!”
也顾不得周围黑不黑了,姜栩生几乎是从地上腾起,捂着脖子连连后退。
“好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腿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姜栩生失重的往后一倒!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顾得哇哇大叫。
失重的瞬间,他脑海里面闪过许多对自己后背即将接触到的东西的猜测。
如果只是摔在地上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他不敢去想象会是其他什么东西。
“嘭——”
声音听起来沉闷又柔软……
这是……床?
姜栩生脑子来不及反应。
柔软的触感跟刚才的猜测实在相差太多,尽管他再不敢相信,身体还是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整个人掀开被子躲了进去!
“保护我保护我……”
也不知道是哪一根筋吓坏了,姜栩生这么乞求着被子。
战栗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急促颤抖的呼吸才得以平缓了下来。
姜栩生这才敢睁开眼睛——还是一片漆黑。
啊,因为他整个人都在被子里面。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不敢探头出去看,只是好歹他已经有了思考的能力了。
他回忆起刚才那个声音。
很明显是个小孩子的声音,还是个女孩,哭喊着“好痛”这句话,有的委屈有的虚弱,还有的就是发怒的。
虽然姜栩生很害怕,虽然姜栩生不喜欢小孩子,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一个小孩子在喊痛,让他觉得不好受。
莫名其妙的怜悯心在刚刚冒出头的时候就被扼杀了。
“姜栩生你疯了是吧!这是梦!那说不定是鬼!!!”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子给他的勇气,他居然这么骂了出来。
姜栩生呼出两口热气,觉得真的被自己气到了。
滚烫的气息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气交织在一起扑回了姜栩生脸上,他用手腕擦了下脸,再睁眼时,正好对上一张血淋淋的脸!
那张脸近得几乎要与姜栩生贴在一起了,眼眶里面没有眼球,睁着一双空洞洞的眼望着姜栩生。
“好痛呀……”
她张口哭诉。
“妈妈……我的眼睛好痛呀……”
姜栩生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张着嘴只能吸气不能出气。
蒙头在一张被子里面的两个人就这么死死盯着对方。
那女孩儿一直在哭,望着姜栩生喊痛,姜栩生像一台因为过载而宕机的电脑,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这时候才发现,人在极度的惊恐之下,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被子里的女孩哭出血色的眼泪,或者说那本来就是鲜血也不一定。
然后她拿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而来的锥刺,在姜栩生“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缓缓刺入了自己的眼睛。
“啊啊啊啊好痛啊……”
她哭喊起来,手上却还是不停的将锥刺往眼睛起扎。
“妈妈……我眼睛好痛啊……”
看起来几岁大的女孩子哭喊着扎自己的眼睛,姜栩生终于不胜惊恐的叫出了声。
在惊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哭喊声中,姜栩生掀开蒙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
“啊啊啊!!!”
失重,坠落,疼痛从尾椎骨瞬间袭满全身。
“啊嘶——”
姜栩生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都来不及爬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连滚带爬的缩到了离床铺最远的房间角落。
“啊啊啊啊啊去死啊……”
他呜咽着小声骂着,从臂弯里面抬头去看对面的床铺。
……敞亮又凌乱。
姜栩生短暂的懵了一下,这熟悉的布局。
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已经醒过来了吗?
他低头打量自己,睡衣短裤,透出些许汗湿的痕迹。
真的已经醒过来了?
……太好了。
姜栩生犹豫片刻,在万分确定自己已经回到真实世界之后,才慢悠悠地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抖落自己的被子。
没有人,啥都没有,也没有血。
他这才有些脱力地倒回床上,温暖中带着潮湿,他蹙起眉,觉得自己需要洗一下床单被套了。
只是懒惰很快就战胜了他这样的想法,所以他掸掸身上的灰,又爬上了床。
还没等他好好享受现实生活的安全时,他枕头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备注是“妈”
他心里腾起一股烦躁,但还是接通了。
“妈?”
“生生啊?在忙吗?”
“没有今天休假。”
姜栩生翻了个身,语气淡淡的,刚从噩梦中惊醒,嗓子还透露着满满的疲惫。
“休假啊?”
那边年迈的女人语气中多了几分欣喜。
“嗯,你们呢?”
姜栩生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也没有明确的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他只是想知道老妈突然打电话的原因,想要早早结束这一通对话。
“啊……”女人犹豫了一下,像是不好开口,旋即又笑了笑,“没什么,问一下而已,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栩如吗?”
姜栩生直截了当的问到。
姜栩如,小姜栩生二十岁的妹妹。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背后医院广播的叫号声音通过电话传入姜栩生的耳朵里面。
“栩如身体出问题了?”姜栩生继续问。
得到的是电话那头母亲哽咽的回答:“嗯……”
还没得姜栩生继续追问,那边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听着应该是老爸在抢电话。
几秒钟之后,讲电话的人变成了姜栩生他老爸。
“生生,你正好也休假,今天能过来一趟吗?你也知道医院这些东西我跟你妈都搞不懂……你妈身体也不好,跟着我东跑西跑的……也吃不消……你过来……”
“行。”
姜栩生打断父亲的哀求。
……哀求。
一位父亲以哀求的口吻跟儿子说话。
这让姜栩生觉得可悲。
他不想听父亲的哭惨,草草答应了下来便挂了电话。
姜栩如……
坐在出租车里,他脑子里浮现出妹妹的名字。
她出生那年姜栩生20岁,大二,母亲46岁。
姜栩生想不通父母为什么要在这个年纪再去要一个二胎。
他家境并不算好,供他上大学已经是很吃力的了。
那段时间姜栩生几乎与父母断了所有的联系。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会毁掉自己多少。
“……这哪是给我生的弟弟妹妹!?你们这是给我生的儿子!”
他想起自己当时在宿舍里面对着电话大吼的这句话。
孩子最后还是出生了,是个妹妹。
父亲告诉姜栩生的理由是,母亲已经是高龄产妇,进行堕胎的话对身体伤害很大风险很高。
姜栩生嗤笑。
所以生下来的伤害不大风险不高?
但事已至此,姜栩生根本挽回不了什么。
他开始自己兼职,赚取生活费和部分学杂费。
但更大的晴天霹雳在几个月后降临到他们家。
妹妹在四个月的时候检查出了先天性的肾畸形。
“……高龄产妇本身风险就很大,孩子出现先天性病变的几率比正常出生的孩子高很多……”
“更何况……”
更何况这种本来在产检时就能发现的先天病,因为父母不愿意花钱去大医院产检而一直拖延到孩子出生后才发现。
姜栩生太清楚了,他们舍不得花钱的大部分原因都是自己。
因为自己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过分的话。
他也曾一度有过责怪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后来自己靠兼职勉强完成了学业,一毕业就签了公司开始工作,帮着父亲分担妹妹和家里的费用。
出租车缓慢的刹车将姜栩生远飞的思绪拉回。
他道谢付钱下车,然后按照父亲给的位置快步走着。
妹妹已经在病房安顿下来了,看见姜栩生进来就甜甜的笑了起来,喊着哥哥哥哥的。
姜栩生在病床边坐下,询问父亲妹妹的情况。
四岁大的女孩在药物的副作用下长得胖乎乎的,身体正常的情况下看起来和普通小孩儿没什么区别。
由于从小接触药物的原因,她头发很是稀疏,枯黄又稀薄。
好在姜栩生一直留着长发,所以姜栩如很喜欢玩儿哥哥的头发,每次哥哥来看她她都会很开心的给哥哥辫辫子。
姜栩生觉得这是他灰暗生活中少有的愉快了。
妹妹的坚强和乐观给一家人都带来了希望。
“栩如,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哥哥笑,更开心!”
姜栩生听了便笑笑,摸着她的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姜栩生父母之前一直住在县城老家,妹妹接受着保守治疗,靠药物控制着病发。
听母亲说栩如前两天感冒,昨天夜里突然就发烧,可能是起了炎症,当时肾上就恶化了,等不及天亮就赶忙送来了城里的医院。
姜栩生了解之后就去缴了各种费用。
七七八八算下来好几千块钱就没了。回病房的路上他查看着自己卡里的余额,又算着这个月发工资的时间,突然觉得头疼得很。
母亲身体不好,姜栩生让她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面住几天,父亲就在医院陪着妹妹,也免得奔波劳累。
晚上的时候他带父母去吃了顿炒菜,全程没什么交流,母亲偶尔会询问几句他的近况,姜栩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履行着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
父亲跟他一样话不多,默默地吃着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餐厅暖光色的灯光映照在这一家人的身上,烂大街的网红歌曲一首接一首地播放。
姜栩生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父亲终于直视着他。
他肯定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觉得自己的孩子品学兼优,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家里的骄傲。
他一定没想到姜栩生学会了抽烟喝酒。
他一定会觉得是大城市教坏了自己的孩子。
姜栩生想着想着就笑了。
笑出了声,于是母亲也抬头看他。
他回视,然后笑笑,说:“我出去抽根烟。”
姜栩生起身离开。
突然就由生出一种,自己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的感觉。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