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说》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13、第十三章

　　第二天，紫七醒的时候，看到青一已经醒了，正在盯着帐子发呆了，紫七伸手抱着姐姐，没有说话。
　　紫七已经穿戴好了，青一还坐在梳妆镜前发呆，梨白本想上前说些什么，紫七冲她摇了摇头，“我来。”
　　梳的是平日姐姐在家最常梳的简单且随意的发髻，只用了一条青色发带，妆容清淡自然，配上一袭青衣淡然出尘。
　　紫七从后面抱住，像小猫一样，鼻子在姐姐洁白的脖颈里蹭了蹭，姐姐被痒笑了，伸手摸着她脸，“好了好了。”
　　“姐姐，还有我呢。” 紫七冲着镜子里的姐姐露出明媚的笑，又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熬过今天，你下个月的话本钱我包了。”
　　一提话本，青一的眼神忽然有了几分兴致，回头看肩上的紫七，满意地点点头。
　　寄平带着姐妹俩去找夕羽的时候，总觉得她们俩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们到的时候，夕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紫七看的有些惊了，皇后娘娘眼光果然极好，这人是她目前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肤质比女子竟还要白皙，身姿挺拔，身形虽看着纤瘦，但清冷气质中透着不卑不亢。紫七私心里想，这人值得我喊上一声姐夫，侧头看了一眼姐姐，姐姐眼睛也被那一袭白衣的男子吸引。
　　青一之前并未在校场见过夕羽，只听说西川国的挽枫公主在生夕羽时早产又难产，挽枫公主也因为生子丧命，因此夕羽和紫七一样从小体弱，鲜少外出。她一直以为夕羽是个身娇体弱的男子，如今一身傲骨，凛凛不可犯。
　　“姐姐，这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人间绝色啊。” 紫七拽拽青一的袖子，一脸惊喜。
　　青一点头，一向只对美人感兴趣的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男子的美，只一眼便胜过万千美人，挽枫公主不愧是西川第一名美人。
　　“二哥。”寄平快走几步，到夕羽身边。
　　夕羽眉眼轻抬，“你参加晚宴之前从我这走的时候，可是说第二天要来看我，我等了你一天。你去哪了？”
　　寄平挠挠头，没说话。
　　夕羽把目光转到姐妹俩身上。
　　“青一拜见二皇子。”
　　“紫七拜见二皇子。”
　　“请起。”夕羽侧身伸手，“请。”
　　青一和紫七低头回礼，四人连同侍女内侍一起步入院中。
　　夕羽带着他们穿过正殿，前往一处架于水面之上的建筑，两面皆是大大的镂花窗和门，站在屋檐下可以看见对面的假山，假山还穿插一丛丛淡紫色绣球花，脚下是从水中探出的荷叶与荷花。
　　青一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旁边还有备好的瓜果点心，看来皇后已经提前告知夕羽了，额，突然没有心思下棋了，青一眼里略过一丝愁绪。
　　棋局开场没多久，原本多云的天气渐渐阴郁起来，空气也变得闷闷的。
　　紫七往右看看青一，眼珠又左转看看夕羽，这俩人也不讲话，一本正经的在那下棋，好闷啊。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雨声，她叫了一声，“下雨了。”
　　寄平一直沉浸在棋局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皱眉说道：“下就下呗。”
　　夕羽开口，“你若是觉得无趣，不如出去转转，透透气。”
　　紫七眼睛一亮，正有此意，她冲着夕羽点点头，又转头看着青一说：“姐姐，我出去透透气。”
　　青一知紫七一向不喜欢下棋之类的，这不多会儿应该已经把她闷坏了，微微点头。
　　紫七站在廊下听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雨刚开始下，仿佛聚集了很多力量的野兽，狠狠拍打着屋顶和水面，雨滴密集又急匆匆的从屋檐下垂下来，像娘亲寝房里的珠帘。有些雨滴，顺着风落在紫七的裙摆上。
　　雨滴砸在紫七脚旁的荷叶上，无数雨砸在荷叶上，又在荷叶上蹦出更多小水珠，小水珠顺着荷叶的弧度有的掉落在荷塘，有的蹦蹦跳跳的凝聚在荷叶中心。
　　紫七看着荷叶上的水珠越聚越多，蹲下身，拉着荷叶的一边倾斜，凝聚在荷叶中心的水滑入荷塘，惊走了在荷叶下躲雨的鱼儿。雨滴开始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和衣衫上，但她眼里只有这些被雨水冲刷过的鲜活而自由的绿色，荷叶间闪动着淡粉色或白色的花朵，荷的清香伴着风雨阵阵飘来，那味道，她很喜欢。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你在干嘛？”
　　紫七抬头看到寄平俯身看着她，睁着天真又好奇的眼睛。
　　“你不是在看棋吗？” 紫七不答反问。
　　“我看你迟迟没回去，出来看看。”
　　紫七一脸疑惑，有很久吗？不是刚出来吗？
　　寄平在她旁边蹲下身，戳了戳紫七，“你刚刚在干嘛？”
　　“玩水。”
　　寄平伸出手接了点雨水，倒在荷叶上，砸出许多小水珠，突然哼的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紫七问他。
　　“你还真是” 寄平眼角带笑看着她，“比我还爱玩啊。”
　　“哈？”紫七睁着懵懂的眼睛，想了想，也露出笑脸。
　　寄平抱住紫七的肩，将她扶起来，低声说道：“衣服湿了。”他用内层未湿的衣袖擦去紫七脸上的雨水， “你想玩，下次穿上防雨衫再带你出来玩。”
　　“好。”紫七点点头。
　　“进去吧。”
　　两人并肩进屋，紫七看着右边还在下棋的青一和夕羽，轻叹一口气。寄平听到紫七的叹息，往房间左边走去。
　　紫七跟在他身后，这里临水而建，异常凉爽，风景也很好，夕羽将这里设成了可以写字下棋的夏日书房。
　　寄平走到书桌边停下，用手敲敲桌子，回头看紫七，“不如，你在这画画？”
　　紫七心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好。”
　　寄平挥手招来梨白，吩咐准备一下纸张，笔墨和颜料。然后自己歪在旁边的榻上，单手支着脑袋吃着案上的茶点。
　　紫七有点踌躇，迟迟不下笔，“画什么好呢？”
　　“你上次不是答应要为我作一幅画吗？” 寄平不满地眯起眼睛，“这么快就忘了？”
　　是啊，紫七想起来上次答应的，竟然忘记了。她抬眼打量着榻上随意不羁的寄平，细细打量起来。
　　两两相望，寄平被她这么认真的盯着看，心中有莫名情绪在起伏，他本可以将目光移向别处，但还是舍不得移去，想多看一眼眼前人，再多看一眼。
　　良久，紫七下笔。寄平看着她执笔的小手和专注的侧脸，嘴角不禁泛笑，闻着窗外的荷香，闭目小憩。
　　房间四下一片寂静，只有渐小的雨声和偶有的落棋子的声音。掠
　　青一虽有些不情愿，但不服输的性格驱使她一步步攻城略地，这夕羽的棋艺不在她之下，根本不留她赢的机会，所以这棋子渐渐布满棋盘，战况焦灼。
　　夕羽饮了一口茶，青一却趁着这个时机，偷偷看他，绝色啊绝色。
　　那人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对上青一的目光，青一眨了一下眼，美目低垂，收回目光。
　　紫七画完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寄平身边时，发现寄平已经睡熟了。
　　紫七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她想，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应该就是眼前这样了。她将绘好的画放在一旁，又重新执笔。
　　紫七正在给夕羽的衣服上色的时候，寄平突然从后面探出头来，紫七一惊，笔差点掉在纸上，她皱着眉颇为不满地回头看寄平，寄平却还是盯着画，饶有趣味的感叹道：“竟然还有人这么画的，妙啊。”但他侧头看紫七的时候，笑容却僵在脸上，“又怎么了，姑奶奶。” 被他这么一叫，紫七绷不住了，嘴角憋着笑，心想他怎么总是这么让人又好气又想笑。紫七最后几乎是笑着出声道：“你刚刚吓到我了，笔差点掉了。”说着她正经起来带着点责怪道：“哼，差点毁掉一幅画呢。” 寄平露出乖巧的讨好笑，“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先出声。好不好？” 紫七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笑着点点头，想着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嗲的男子。
　　那他是不是对其他女子也是如此？紫七眼里闪着失落，有点失神。
　　寄平碰了碰紫七，“怎么又在走神？”
　　“没什么。”紫七眨眨眼睛，笑着继续上色。
　　寄平看了一眼面前的夕羽与青一，小声说道：“我原本真想象不出世上什么样的女子和我二哥相配，母后让我带青一过来的时候，我真心觉得两人感觉上不般配，真在一处，看着挺配的，母后眼光真不错。”
　　紫七凑到寄平耳边小声说：“我也是。”
　　寄平觉得耳朵痒痒的，挠了挠，但还是痒痒的。
　　他拿起晾在一旁的画，有点气恼又有点委屈，睁着可怜兮兮又有些不满的大眼睛，“为什么船上只有我，没有你。”
　　“啊？”紫七看着那副湖上荷田撑船图，疑惑起来，“不是为你作画吗？有你不就够了。”
　　寄平叹了一口气，生气地敲着紫七的脑门，紫七捂着脑门喊哎呦，寄平又急忙靠过来仔细看看刚刚下手的地方，怪自己下手太重了，其实他下手很轻，是紫七太怕疼。
　　寄平指着书案上还未作完的画，好半天憋出一句，“我要这样的。”
　　夕羽突然笑起来，一旁的青一有些惊讶，这么清冷高傲的人笑点那么低。
　　夕羽看着青一开口，“你不知道，这小子别人面前可都是混世魔王，在我这可嚣张跋扈的狠呐，我今天可算是开眼界了。”
　　青一对上夕羽的目光，露出轻松调侃的笑，“那你这热闹凑晚了，这几天，你弟弟为博美人一笑，都快把整个皇宫的花采遍了。”
　　夕羽轻叹，“怪不得这几天都见不着人呢。”
　　两人笑的愈来愈明目张胆了。
　　“二弟，这是在笑谁？”镂花窗外飘过一道蓝色身影，后面跟着一个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