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说》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14、第十四章

　　夕羽和青一悠然起身，向着已踏进门的寄和行礼。寄和露着笑，“二弟，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恢复了。” 夕羽答，示意内侍上茶。
　　宋子韫也向夕羽和寄平行礼，末了一副看热闹的神态看着寄平。
　　“紫七偏心，给二哥画的图比我的好。” 寄平看了一眼身边的紫七，又看大哥。
　　紫七一脸无辜的看着众人。
　　众人围上来，看着书案上的两幅画。
　　寄和疑惑地看着寄平，“两幅画除了风格不同，都是上品。哪里不好了？”
　　紫七一脸被委屈的脸感激地看着寄和，点着头，附和道：“就是就是。”
　　夕羽倒是被自己所在的那副画吸引，“你这技法和上色倒是新奇。”
　　“是啊，二哥，明明你的这个就比我的好。” 寄平皱眉不满道。
　　青一看着紫七，叹了一口气，“你就在船上添上你就行了。”
　　紫七看着画，用笔敲敲头，认真道：“不行啊，这画已经完成了，船身的荷叶格局摆在那，不能再添了。”
　　听到不能再添了，寄平有点不依不饶，“不行，我就要。”
　　寄和看着紫七为难的神色，问她：“不知，我能否添上几笔。”
　　紫七虽有些疑惑，但没拒绝的，递过手中的笔。
　　寄和在画上添了几笔，勾勒出一袭灼灼红衣墨发的女子背影立在船尾。
　　虽然只有背影，没有正脸，但一看就能想到那天的紫七，寄平渐渐展开眉梢，露出笑颜。
　　众人都觉得这个背影添的很妙，只有宋子韫蹙起眉头。他想起来了，为什么那天看到一袭红衣的紫七立在船头感觉熟悉。五年前的一个冬日，那时暴雪下了好几日，困得大家都不得出。
　　皇上和皇后都觉得寄和到了娶妻的年纪，甚至专门挑选了适龄女子让他选，可他一点兴趣都没，又不肯说，皇上深感疑惑，私下找与他朝夕相处的宋子韫，让他务必问出。
　　书房里，还是伴读的宋子韫放下手里的书，问他：“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女子？”
　　寄和摇了摇头，淡淡一笑，答：“不知。”
　　“不知？”宋子韫本不在意别人的私事，但为了答复圣上，硬着头皮继续，“那你大致描述一下，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
　　“不知。”寄和正在绘雪景，连头都没抬。
　　隔了好一会儿，寄和起身，将绘好的画放在一旁，手中的画笔还没放下 。
　　宋子韫坐不住了，拿出一张新画纸铺好，一副坚持到底的样子， “不然，你画出来也行啊。”
　　寄和觉得他这难得不淡定的样子有点好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寄和站在书案上迟迟不下笔，就在宋子韫觉得自己放弃的时候，寄和动笔了，宋子韫燃起希望，退在一边等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不大会儿，寄和就绘完了，宋子韫过去一看，竟然只有一个红衣墨发的女子背影，柔弱娇艳，衣决飘飘，似刚出水波随风而动的夏日荷花，女子手中还握着一只荷叶。
　　宋子韫叹了一口气，与其说这是一个女子，倒不如说是荷花幻化成的仙人。
　　所以，最后，皇上和皇后也只是知道寄和喜欢的女子着红衣。
　　紫七进宫前，皇后为紫七和青一采办衣物，恰逢寄和过来，寄和看着桌上各类衣服式样的图纸，以为是母后要做新衣，看到一件白衣，随口提了一句，若是做成红色的一定很好看，皇后就真做了一件红色的，但考虑到紫七似乎不喜欢红衣，最后在送衣服的时候又将那件扣了下来。
　　没想到，最后那件衣服还是遇到了自己的主人。
　　这几日，为了见紫七，又不耽误正事，寄和每天都会处理政事到很晚。为了今天能来看一眼紫七，寄和天不亮就起来忙，这些不止宋子韫看在眼里，皇上也看在眼里，原本要花上好几日才能做好的事，寄和总是提前完成。皇上本想暂时为寄和免去这些政务，但寄和又不肯放下。
　　寄和越是这样尽心，皇上越是为紫七的事感到不安。
　　宋子韫看着笑着的紫七，但紫七正看着寄和。
　　“没想到你不仅字好看，画也好。”紫七眼里泛着点点星光，面带着笑。
　　寄和听到她的话，轻轻一笑，既温柔又干净。
　　“四皇子，你这画又升值了。”青一抬眼看寄平，“这下，可满意了吧。”
　　只见寄平乐的像孩子，满足地点点头，“满意满意。”身子碰了碰寄和，“谢谢大哥。”
　　“你呀。”寄和冲他宠溺的笑笑，摇了摇头。
　　夕羽眉头轻皱，“为何是着这样鲜亮的红衣，我看紫七清雅淡然，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颜色。”
　　紫七泛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夕羽，“你怎么知道？”
　　“感觉。”
　　“你感觉对了，”紫七看着那画上的女子，总觉得不是自己，“我确实不喜欢这红衣，太引人注意了。”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寄平侧头看紫七，紫七指着画上的荷叶，“我喜欢这个。”
　　“哦，是绿色啊。” 寄平低头看画，“早知道让大哥给你画上一身绿衣了。”
　　夕羽似无意间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寄和，“说起来，大哥好像很喜欢这种正红色。”
　　“二哥，你······”寄平惊诧，话说一半。夕羽被他这表情有点惊到了，心想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寄平又微微偏头看寄和，发现大哥的耳朵红了，夕羽也看到了。
　　青一听到身边的夕羽这么说，心想果然是他，再看一眼紫七，小丫头果然还是小丫头，小脸通红。
　　紫七咬紧牙关，竟然不是皇帝舅舅，怎么会是他。
　　“大皇子确实喜欢这画上的正红色。”宋子韫看向紫七，一本正经。既然大皇子对紫七已有心意，不如让她早知晓，趁着三人间的感情都尚在萌芽期，让她在兄弟二人中早下决断。
　　但十九岁和约十四岁的人是有代沟的，他们的想法和处事隔了五年，即使他们的本质是那样相像，即使十四岁的人会在五年之后变成十九岁的那个人，但他们隔了那五年，阴差阳错，一辈子都差了那五年。
　　紫七看着宋子韫，想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但仍十三岁的她还是没能明白。幸好，一旁的青一看的明白。
　　“我们的棋好像还没下完呢，”夕羽侧身看着青一，“咱们继续回去下吧。”
　　青一知意，点了点头，随夕羽转身离开书案。
　　“大皇子，我去看看棋。”宋子韫揖揖手，转身离开，走之前看了一眼寄平。
　　“大哥，我······我也去看看。” 寄平也识趣的逃走。
　　待人都离开了，紫七抬头瞄了一眼寄和，但寄和也正在看她，紫七立马扭过脸看向窗外，房内虽有许多人，但大家都默契的不出声，一片安静，静到她渐渐开始有些紧张，紧张到不敢大声呼吸。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但还未停歇。
　　“既然你喜欢看荷叶，不如，”良久，寄和开口，“我们出去看。”
　　紫七把头转回，但没敢看寄和，口中应着，还点了点头。
　　待寄和接过梨白备的伞，二人渐渐走远。
　　“怎么回事？”夕羽开口看向他们三个。寄平看着夕羽眼神却躲闪，宋子韫安心看棋局，都没说话，最后还是青一落下一颗棋子，提了几句衣服的事。
　　“所以，”夕羽笑得无奈，“我大哥看上了你妹妹。”这万一自己和青一结姻亲，日后这辈分就理不清了。夕羽喝了一口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寄平，想问什么，但顾念其他人，又没有问。
　　夕羽的院落小巧，紫七和寄和不禁走到假山后面。有一个台阶比较高，下台阶的时候，寄平低声说：“小心脚下。”
　　紫七抬头对上那双眼，答的比雨声还要小，“好。”
　　两人又朝前走了走，紫七看到池边有几丛开着小白花的植物，目光不觉多停留了几秒，身边的寄和慢慢停下脚步，也在看。
　　紫七微微一笑，“是重瓣慈姑。”
　　“好看。”寄和仍在看花，语气中透出遗憾，“以前都没发现。”
　　假山后面有一座石板桥，见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小雨，寄和撑起伞。
　　屋内，寄平眼睛在盯着棋盘，心思却游离在外，忍不住透过窗向外看，看到正穿过石板桥的两人，隔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隔着一池被雨水清洗干净的翠绿色的荷叶，两个人淡色系的衣服却更加醒目，直到他们走过石板桥，穿过拱门，身影消失，寄平又看了那拱门好一会儿才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