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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aded Rewind 意外再次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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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夜阑般深邃迷人的瞳孔,投射出火燎般焦急的目光,在炽灯白衣中狂乱穿行。以为的无望,终于,消散在那张他万分确信的病床上。
呼吸面罩、插管、吊瓶以及绑满绷带的头部,崔斯特在那副白色躯壳下奄奄一息。床边,是那顶尘迹斑斑的扑克帽,格雷福斯绝不会认错的扑克帽。
几个医生护士正在拆卸固定着的医疗装置,预备送他进行最后一次抢救。
“咋样了?!”沉寂的空气被那副有些沙哑的嗓门打破。
几道目光扫过,格雷福斯低头,挤到了床头处。他帮着把床檐翻下去,然后随着众人将病床推往急救室。
初知消讯的猝然犹在,他心弦紧紧绷着,在室外的小窗口不停张望,即使什么也无法预知。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向急救室靠近。
“打扰一哈,医生?”
格雷福斯转过头,是两个警察和之前那个被他捂晕的陈医生。
“是他?”
陈医生仔细看了一眼格雷福斯,然后点头。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格雷福斯求道:“可以等一会不?我朋友——” 他焦灼的眼神看向抢救室内。
“你命不要了吗?在勒个地方黑容易遭传染,你快点跟我们出去。”
一番僵持,他还是被警察强制拉到了医院外。
“你囊个要去抢陈医生的工作证进隔离区啊?你这样很冒险,晓不晓得?”
这里的方言听得有些别扭,但大体能懂意思,格雷福斯尽量解释道:“很抱歉。我就是想去看我朋友,想不到其他法子了。”
“唉”,警察叹一口气,“你留个联系方式,病人有啥子我们负责的医生都会第一时间给你说。”
“今天就算了,下次逮到起噻就没得嫩么松和了。你还是去跟别个陈医生道个歉嘛。”
“行。”
他没有找到陈医生,只得在前院的走廊口等着。他臂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撑着额头,看地面忙碌交错的人影晃动,思绪良久。
“喂!”
是后院出来的陈医生,一声,突然把他从漫长的时间消磨中拉回到现实。
“你朋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说。
格雷福斯抬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谢——谢谢你。之前——”
“我都知道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多的不说了,你实在想去见他的话,跟我来。”
借着医生的防护服,终于,格雷福斯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苍白却仍然令他心动,只是如今,更多的是担忧。
下午的实时血清检测,崔斯特便不合常理地出现了病毒抗体,医生取了一些样本,清理用具,消毒之后就把他送到了普通病房。
格雷福斯总算舒缓下来,顺着医生的指示,办手续、缴费。在这之后,医生说等他醒来后就可以出院了,只是需要定期来医院做复查。
医院门口,崔斯特伸了一个舒畅的懒腰。
“感觉怎样?”格雷福斯问。
“好多了。谢谢你,朋友。”他朝格雷福斯望去,面带微笑。
“对了,你叫——”他戴上帽子,掌着后脑勺,似乎突然有些头疼。
“你没事吧?”格雷福斯走过想扶着他走几步路,“我,马尔科姆·格雷福斯!”
“不——记得了”,崔斯特见他挽着自己的手臂,有些紧,又尴尬地笑道,“你这是——”
格雷福斯一脸茫然。
“我自己能走的!”崔斯特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有些怪异,赶紧挪开了他的手。但他还是不失礼貌地说:“你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还有事。晚一些我再想办法把医疗费什么的还给你。”
“不是——那个——你是不是失忆了。”
“没有啊”,崔斯特笑着吭了一声,“我还记得我家在哪里呢!”
格雷福斯的脸上依旧写满了疑惑。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崔斯特摸了摸口袋,“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来接我出院,只是你可能——认错人了吧。哦——我好像也没带手机,你记我的微信吧。”
“别管钱了,你认识卡莎不?是她告诉我你在这。”
简单想了想,崔斯特说:“没印象。”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格雷福斯接到。
“那你先忙,我回去办事了,再见。”崔斯特趁机说,准备溜走。
“喂!制作方那边又在催了,这再搞不下来咱们就只有解散——”
“老子特么的知道了!”格雷福斯朝电话那头吼道,随即挂掉。
他一边跟上崔斯特,一边又拨通卡莎的电话。
“喂,格雷福斯吗?我都知道了,谢谢你这么远跑去帮忙——”
“他失忆了。”
“啊?我让金克丝去他家等他了,他记得路吗?”
“我在看着他。”
……
“你不会一直就这样跟着我吧。”地铁站口,崔斯特突然停下,回头厉声道。
“我——”格雷福斯长叹一口气,“我是去机场,伙计。”
“哦?我记得这条线不到机场。”
他走下梯口几步,又说:“谢谢你的好意,要是你真的和我认识,你也不必这样。”
崔斯特的确记错了路线,3号线也到机场,只是方向不同。但格雷福斯保持着沉默,在口罩之下,他挤出一个不太能看清的微笑,面着崔斯特的最后一次回头。
他估摸着崔斯特离开有十分钟左右,才进入站口。
地铁站寥寥无人,疫情的原因也减了班次。格雷福斯过完捡票口,就还是看到了对面站台上的崔斯特。他迈着尽量轻的步伐,在站台对角最边上的凳子坐下。
格雷福斯等过了自己先来的列车,后来看到对面列车停靠、驶离,崔斯特依稀还在那个凳子上坐着。
他立刻走下站台、从检票口绕了过去,才发现崔斯特在那里坐着睡着了。
“你个蠢货。”格雷福斯暗自骂道,把他背上了下一辆列车。
接过卡莎转发来崔斯特住址的定位,格雷福斯找到了他的住址。
“太感谢你了大叔,要不吃个饭再走吧?”金克丝挽留道。
“不了。”
格雷福斯划掉不知第多少个来电,开上导航,匆匆下楼。
醒来的第一眼,是满桌的菜肴和对座陌生的奇怪女孩。
“你谁啊?!怎么跑我家来了!”崔斯特震惊道。
金克丝沉稳着夹了一口辣白菜,喂到嘴边时瞟了一眼崔斯特惊奇的表情,突然爆笑。
“哈哈哈——卡莎说你变成了疯子——是真的啊!哈哈哈——”她激动地高声道,“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同款疯子——金克丝!”
崔斯特思索片刻,记不起一丁点儿。“是——真的吗?”
“当然是唬你的啦。只有我是疯子,你不是!你只是失忆了”,金克丝逐渐安静下来,扬着眉毛并保持一个合适的微笑,“看,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医院的伙食一定巨难吃。”
片刻后,见崔斯特还是板着个脸,也不动筷子,金克丝又耐心地问:“怎么啦?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不是”,崔斯特试图忍着头疼去回忆,“你——你以前住在皮尔特沃夫?”
“啊?”金克丝疑惑道,“皮——皮什么?我以前都住在纽约呀。不过总算你有我的印象了,没事,不用着急现在就记起所有的东西来。”
“快吃东西吧,菜都凉啦。”她又微笑道。
几天后复查时咨询的医生说,这种类似后遗的失忆症的记忆是可以恢复的,但一直得有人陪同和引导。于是接下来的几周,除了学中文,金克丝也让卡莎抽空一起陪崔斯特回忆重要的人或事——他的女友伊芙琳和之前香港发生的事。
但崔斯特记起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更多的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大都混乱、残缺的记忆,像是一些幻觉碎片,但却又真实存在于脑海的回忆当中。
夏天来得有些迟,但暖阳初照的那些天,终究是将城市街道的清冷和疫情的阴霾,一同驱散。餐厅、娱乐会所各种公共场所相继开放营业,金克丝随着这座山城,重新活跃火热了起来。快到了崔斯特中文普通话基本熟练的时候,也是金克丝将要回洛杉矶工作的时候。
离启程还有些日子,卡莎也正好休了个假期,将要来重庆和金克丝聚一聚。
这天一大早,金克丝抱着一箩筐菜就来到了崔斯特住所。
提前几天熬制的香料酱料,从冰箱里取出,再加热翻新。忙活一阵子,准备着新鲜的食材,不知觉就到了正午。门铃拉响,崔斯特开了门。
“Surprise!”伊芙琳摘下墨镜,和崔斯特喜极相拥。
身后的卡莎随着麻辣香锅的气味来到厨房
“Get jinxed!”卡莎比划了一段舞蹈,踏了踏脚。
“喔噢——卡莎!!呜呼!”金克丝转过头尖叫道,“天呐!你又变漂亮啦!”
“你看起来也更疯癫了——哈哈哈!”卡莎加入到厨师的行列。
……
“是卡莎提前就到香港来接应我出狱了”,伊芙琳喃喃道,“那群警察根本就找不出证据,听说只是因为告的人多,不敢把我太早放出来,这样看起来他们就没那么无能。”
“那当然了,我一直都相信伊芙。”卡莎回应道。
伊芙琳把目光优雅地转向崔斯特。
“我一直都在等你,亲爱的。”崔斯特回以爱慕的眼神。
“你记起来了吗?”
“一见到你,我全都记起来了。”
也就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内,他也记起了自己是因为时空错乱而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世界,他也很爱伊芙琳。但是更早的,那些断断续续连起的记忆长线之中,却空了他怎么也记不起来的一大部分。像是一个人,又或者是其他的,可是这些空缺,又意外地令他感到轻松。
不管怎样,现在的崔斯特,无所谓在于那个世界的记忆。他甚至甘愿忘记,因为这近在咫尺的友情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