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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ome Times 另一些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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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人们最不希望对的人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但有些次,错过了就不再。
格雷福斯骑着脚踏车,头巾下冒出一排汗。香港的冬天不太冷,但已是大寒左右的时节,他却只身一件短袖和短裤。
看见崔斯特后,他撇好车站脚,披上车前篮子里的暗黑色风衣,站在人群一旁观望。
而人群中,崔斯特突然想起酒吧里格雷福斯和伊芙琳大吵的场面,帽檐下显得阴沉黯淡,转而又看到那张有所愧疚的脸,还是老样子,嘴叼上了一支香烟。
卡莎预约的车已经停在路口,崔斯特一直望向格雷福斯那边,不知觉已经来到车门前。
忽然,人群间飞来一张名片,正好卡在崔斯特的帽子上。一些人朝那边张罗过去,格雷福斯早已骑上车离开。
崔斯特深深叹气一口,回头坐上车。
卡莎在中途下了车,去公司处理伊芙琳走后的事务,到家时就只剩他一人。
仿佛从前的客厅又变大了,空旷得令崔斯特发凉,他坐在沙发一侧,取下帽子上的名片。
“真巧啊,伙计!”
正面是格雷福斯的联系方式。
崔斯特思索一阵,打通了电话,那头吵吵闹闹声音混杂。
“喂?”听背景是到了一个清净点的地方。
“是我,崔斯特。”
“你找谁啊?大伙儿都在排练忙着呢!你等会儿再打,啊?”那头说道。
“装什么啊?去你的!”格雷福斯夺过电话。
“最近可好,崔斯特?”他亲切地问候。
“嗯,你怎么不在洛杉矶?”
“哦,过几天我们有个演出,在——算了,那里人多太杂乱了。”
“周末有空吗?”他又问道。
“嗯,我想问——伊芙琳的事跟——”
“不是——”
“就是他干的,不然怎么约得到你!”后面那人吼道,发出憨笑声。
“滚去继续排练,死胖子!”格雷福斯回应道。
“别听他瞎说,跟我真没关系”他继续回到通话中,“我给你发地址,周六晚?”
“找我什么事?”
“我——”
“他想干你!别去!”后面那人又凑到了电话旁,说完一阵咯吱咯吱的笑。
接着传来几声拳头和惨叫的声音。
“呃,不好意思哈,我兄弟脑子不太好。我是想找你谈公司和工作的事,那——可以不?”
“行。”崔斯特主动挂了电话。
他并不在意后面那人说的什么,只是这些事的确有些蹊跷。
等到了周六晚,崔斯特还是忍不住精心装扮了一番。他路过餐厅,卡莎和她的麻辣香锅。
“你要干什么呢?”卡莎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是去——”崔斯特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哦,去见一个朋友。”
“是吗?”
“是的。”
卡莎清楚他是要去做约会之类的事,但伊芙琳不在,她也不方便询问过多。
“那你出去注意安全哦。”她随意提醒了一句。
前称为龙景街的分域码头,现在是湾仔星街,但仍是香港本地人和游客很少去的地方。吉安多意大利餐吧,在海军商场的一楼,夜色较晚之前,人少显得格外清雅。
窗边,清透的玻璃中是城市的灯火辉煌,藏青色的夜幕,彩灯楼,大厦,楼林间的街道,川行漫延至此。餐厅内无需忍受那些车流人潮的喧嚣,玻璃中倒映的朦胧灯影,反添一丝桌前的雅致。光线些许暗淡,却正照亮几盏美食的诱人色泽,不失贴切的服务,也更显一番高雅的格调。
“久等了。”崔斯特摘下帽子,入对座。
格雷福斯盯着他愣了片刻。“哦,我都快饿晕了,先吃东西吧。”
崔斯特笑了笑,就看着他挥舞刀叉,动作挺麻利,吃相却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好些时刻,格雷福斯才觉崔斯特的餐盘依旧光洁。
“你——吃过了?”
崔斯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种似笑非笑的小眼神令他心里作痒。他停下来,粗略地擦擦嘴。“你说话啊,伙计。”
崔斯特叉起一块涂匀秘酱的八爪鱼肉,小口咬掉一半,放下。
“可是你要说事来着。”
“嘿嘿。”格雷福斯咧嘴笑着,浅浅的眼角纹,深深的酒窝。
“你在香港工作?”
“伊芙的公司,怎么了?”
格雷福斯的小眼睛晃向一旁,思索着,不知觉咬上了手中的叉子,神情变得严肃。
“公司关闭了,你准备去哪?”
崔斯特捎来一勺果蔬沙拉,慢慢品尝着,一边回道:“你这么在意,算是告发伊芙后对我的补偿吗?”
“伊芙琳的事跟我真没干系,我只是——”他投来期望与真切的目光,随后又落空,耷拉的胡子下像是半嘟着嘴,“算了。东西好吃吗?”
“没有打算。”
“你是不是想说点什么其他的?”崔斯特又问。
格雷福斯切下一大块石炉烤的薄片披萨,铺有大量的巴马火腿、火箭菜及起司。“没有。尝尝这个吧,这里的特色。”他把餐盘推到崔斯特面前。
“谢谢。”
两人的晚餐忽然之间陷入了沉默,餐厅里的人多起来,只是这个角落,有些安静。
崔斯特轻轻地吭了一声。“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名字也恰好一样。”
“什么朋友?”
“生死之交。”崔斯特有些说笑的语气。
“嘿嘿,我也觉得你蛮面熟的。”
崔斯特倒上两杯红酒,递给格雷福斯一支。“来,那就当再交个朋友吧。”他隐约带着一丝微笑,只是思绪停留在对比尔吉沃特的那个他身上。
“好嘞!”格雷福斯接过碰杯,“你有啥事都可以找我,还是那个电话。我下个周末才回去。”
“嗯。祝你演出顺利。”
回家后的客厅依然空旷,连几个私人服务员几天也前走了,房子死沉一般。木梯口下盆栽的腊梅花落了一地,大开的天窗透凉,顺下吹起几朵,随后花瓣散开,这一切让崔斯特有一种初次到访这个世界的陌生与无望。
伊芙琳的公司倒了,卡莎在联系新的唱片公司,暂时还会停留几天,但崔斯特已经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夜。
他却得等,等伊芙琳,等再次见到那个灵魂位面的卡尔萨斯,或者是,等一个新的生活。
酒吧宽敞似一个小型场馆,漆黑的背景配上霓虹闪烁,看不清穹顶和边界。人潮涌动,人声沸腾,变装皇后的演出即将结束,也宣告一段狂欢的结束,另一场派对的开启。
格雷福斯推着布隆,塔里克和古拉加斯随行,一同挤上舞台。
酒吧老板拍拍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下面请出最近火爆全球、最受同志们欢迎的乐队,K/DA!”他指了一圈全场的顾客们,高声呼道,“全场一同随他们的节律,Rock & Roll!”
一切都顺利,格雷福斯情感丰富的副歌段,古拉加斯和塔里克的舞蹈,布隆的贝斯,直到演奏到他们的新歌《First Sight》。
格雷福斯放下话筒,手里的电吉他音乐随着戛然而止,他眼神忧郁地扫过台下人群,恍惚,最后转向他的伙伴。
“抱歉。”他轻声说道,不像是平日里开玩笑的语气。
老板见状,也赶紧圆话:“噢,似乎出了点小状况,那么直接开启我们的电音Disco吧!”
“卡宾!起!”他招呼舞台后的DJ。
“你咋了,唱不下去,前天那小子说你了?要发泄冲我来。”布隆一手搭在格雷福斯肩上,冗长的窄巷子里刚好够两人并排走。
片刻,布隆见格雷福斯的眼神依然迷离,又说道:“嗐,咋这么矫情,小事儿能影响到歌都唱不了。去其他安静的地方吹几瓶?”
格雷福斯突然抱紧布隆,一股晚餐时喝的酒劲儿,凑在他耳边说道:“你个死胖子,我就是有点烦躁,那天晚上他妈的没把握好机会。”
布隆会意地笑了,胡子上扬。“大把的人,还有布隆在此,你急什么?”
“就是。我都好长时间没联系伊泽了,只要《星之守护者》继续拍下去,他和拉克丝就不可能结束。想开点,不过——你又有灵感写歌了,对吧?”塔里克喃喃道。
“今晚喝翻你,就啥事儿没有了。”古拉加斯摸摸自己的大酒肚,有些小激动。
“可能吧”,格雷福斯摊手,“这次的演出费怕是要打折扣咯,那就我来买单赔罪吧。”
他也不清楚唱着怎么突然卡住了,对那段回忆酒吧相遇的说唱毫无感觉,只能是背着平读下去,索性就此打住。可倒是后来布隆的话戳中了什么,他微醉的头脑受到一点感情波动。
三杯两盏,布隆竟说起建乐队之初的事。
“格雷福斯刚从军队里出来——”
“少说一点,谈什么美国梦,喝!”格雷福斯把酒杯递到布隆嘴边,打断他的回忆。
“唉,这不实现了吗?”布隆干完,一声吼道。
“狗屁!你找到日子过了,啊?”
“知足吧!布隆觉得现在过得挺好的啊。”他左右看看塔里克和古拉加斯。
“混酒吧,约炮,是吧。”格雷福斯又自己干完一杯,点起一根烟。
塔里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委婉地说:“嘿!喝酒就好好喝,动气干嘛。快把烟灭了!”
“让他说,不吐不快!”布隆又盛满两杯啤酒。
“听布隆一句,要是那个伊芙琳关监狱这么久你都搞不定他的话,就别想着这个圈子有什么真感情了,那家伙铁直的还不一定呐!”布隆凝重地看向格雷福斯,他却只是叼着烟,拿着酒杯盯着发愣。
“喂!”塔里克望向格雷福斯背后,门口有个戴扑克帽左右张望的人,他凑到布隆耳边,“好像那家伙真来了。”
布隆瞟过去,又拍拍古拉加斯的肚子,可他已经喝翻醉倒在沙发上。
布隆叹出一口粗气,拉着塔里克准备离开这个桌子,最后对出神的格雷福斯细语道:“他来了,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