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ded But Fated》言正已Die

4、Wind Waves

　　一堆季度的销售页单和黑粉真粉的信件工整地叠放在桌台上，像一块亟待雕刻的方石。
　　迎面的窗，冬夜的风徐徐吹来，曾经如此灵验的卡牌在崔斯特手中忽然转落了地，他对着郊外的无尽漆黑，病恹恹地咳了一声。

　　伊芙琳新专辑的销量惨淡，但她坚持地认为自己创作非常成功。她交代崔斯特，一定设法扩展多的销路。可大多媒体商家都下架了售卖，甚至一些稳定合约内的音乐商铺也开始怀疑唱片公司的专辑质量……还有一大堆粉丝的衷言和蜜语，但更多的是非议与谩骂。

　　伊芙琳还在录制她本月的个人新单曲，几个月下来，崔斯特有体验到从前的相互爱慕之情，他也因此承受着压力。他不想让那些消息扰乱伊芙琳的思绪，甚至是他们的生活。
　　这种内在的疲倦不同于在符文之地奔波的劳累，它使人意志消沉，逐渐迷失自我，甚至忘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变得冷漠、易怒。
　　而崔斯特从伊芙琳身上感受到了这些，所以他也更加理解。

　　崔斯特捡起地上的牌，是一张黄牌。一个画面闪过，他忽然记起酒馆里的格雷福斯。想来，他现在一定在到处追杀自己吧。但是若有机会回去，他一定会直面格雷福斯的枪口。

　　他开始怀念，从初遇逃离赌桌时的相识，到冥渊号的火与废墟之下、死里逃生后的重归于好，最后定格在格雷福斯静躺在床上的安详画面。

　　崔斯特捏了捏鼻头，有一丝酸楚。

　　定时的收音机嗡嗡作响，开始播放一周一次的电台节目。
　　“全世界的听众，大家周末好！欢迎收听本周的PopRox流行音乐榜！”
　　“首先要为大家揭晓是榜单的第十名──来自K/DA成员卡莎的《麻辣香锅》，请欣赏──”

　　……

　　“第二名，从发行当周开始就一直霸居榜单前列的──《Giants》，来自火爆全球的真实伤害乐队，请欣赏──”

　　……

　　“又到了本节目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本周榜单的桂冠由谁摘得呢？下面请欣赏由K/DA男团带来的全新单曲──《First Sight》”
　　崔斯特忽然从桌面上惊醒，他调大收音机的声音。

　　这是一首偏朋克类型的流行音乐，中间的EmoRap部分由格雷福斯演唱。
　　崔斯特起初只是被格雷福斯的声线所吸引，但后来Rap的内容，竟觉是几个月前酒吧派对的事。尴尬却又心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节目的最后，我们有幸邀请到了K/DA男团成员──格雷福斯和塔里克做一个简短的采访。时间不多，我们直入正题。”
　　“第一个问题。当初以模仿K/DA合照的方式红遍网络，随后出道，但作品一直不受大众的喜爱，时隔一年，初次登上我们的流行音乐榜并夺得榜首，你们有何感想。”

　　“（塔里克）我想这是我们努力的结果，我们一直在改变。”

　　“下一个。作为一支全由TXL组成的乐队，期间外界舆论不断，对此，你们有什么话想说？”

　　“（塔里克）这并不影响创作，与音乐也无关，更不值得被特殊化。还有──（被打断）”

　　“最后一个问题。新曲发布，其中的抒情说唱部分便深得喜爱，歌词大致讲述了一个完整的初遇故事，一定也有听众好奇，请问，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格雷福斯）确实，虽然结局不太理想，但这正是灵感的来源。（浅笑）”

　　“好的，感谢两位嘉宾，同时也感谢全世界的听众。这里是PopRox，我们下周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幸运女神开眼的话，崔斯特觉得仍有机会见到他。他想着要是能和格雷福斯达成一些商业合作，也算作给另个宇宙的他赔罪了。只不过伊芙琳会反对他。
　　崔斯特也就藏在心里想想。

　　他上网搜索格雷福斯这个人，有出道时的K/DA模仿照和简介，公开的性取向，以及──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呢？”伊芙琳突然开了房门探出头。

　　崔斯特着实被惊吓到一阵，有立刻锁屏收放手机的举动，但动作随即显得自然下来。
　　他镇定地答道：“刚听完电台，在回一些粉丝的消息。伊芙。”

　　“他们说什么了？”

　　“当然是赞赏你的新专辑。”

　　她面带微笑，走进来。“让我看看。”

　　崔斯特没有阻止她查阅手机，只是回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浅浅地笑着。

　　“算了，我还有事要忙。”她突然又放下手机，轻轻吻过崔斯特的脸颊。

　　“明早有个重要发布会，早点休息，亲爱的。”她嘱咐道。

　　“你也别太累了。”
　　崔斯特的身子紧靠在椅子上，久而麻木。

　　发布会上，崔斯特担心的事丝毫不拖延地发生在伊芙琳回答完记者的第一个问题后。

　　“据粉丝们了解，崔斯特先生是您的第四任男友，您认为这段关系又能持续多久呢？”
　　“感情结束以后，他会不会像之前的几位离奇失踪呢？”

　　……

　　这一系列与发布会无关的奇怪问题，像是一把烈火，烧在伊芙琳的胸口。
　　可她只是半红着脸，微微低头，刘海搭下遮住一边浅浅的笑容。
　　“不会，我真的很爱崔斯特，他也很爱我。”

　　她轻轻撩了下头发，左右面朝记者们的相机和摄像头。
　　“至于前男友的问题，我想──警方比大家都更了解真实情况，他们的失踪与我毫无关联……”

　　话音刚落，台下碎言碎语声和质疑不断高涨。
　　“你有警察的证词吗？”

　　……

　　最后现场演变成他们的发泄场。
　　“你胡说！”
　　“是啊，这么大些明星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呀？一点消息没有，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啥消息也没放出来，你是不是贿赂警察了！”
　　“臭婊子！”“可赶紧过气吧！歌难听死了！”

　　……

　　伊芙琳的面容逐渐僵硬，耐心冷却。她挤了挤双颊，撇着嘴眉头紧皱，眼神无力地穿过场下谩骂蜚语的目光，来到崔斯特身上。
　　崔斯特很镇定，眼眸里却漾出异样的关怀和温暖微波。他几步接过话筒，沉静地说道：“希望你们相信伊芙。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结束吧。”

　　他挽住伊芙琳的手。“没事了，伊芙。”

　　她倚着崔斯特，只是默默地坑了一声，头靠在他肩上，一起小步走出发布会场。

　　伊芙琳翻阅了一夜的粉丝信件，她终于知道，那些言论并不是突如其来的。
　　但她并没有责怪隐瞒这些许久的崔斯特。

　　早餐后，伊芙琳没有急着和卡莎一起去公司。
　　“他们真的消失了。”

　　崔斯特用餐巾擦擦嘴。“是的话，又怎么了？”

　　“亲爱的，这──跟我有关，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和我睡一起的原因。”

　　“卡尔萨斯？”
　　“哦，抱歉亲爱的，我不该提──”

　　“没事的，就是他”，伊芙琳叹口气，咽下最后一口冬菇粥，“他总会在夜里出现告诉我，旁边的那个人死了，不见了，然后挽歌一曲。第二天醒来，人就真的不见了。”

　　“是他带走的吧。”

　　伊芙琳示意管家收拾餐桌转头回道：“不，他说是我造成这一切的，他只是个传达消讯的使者。那片墓地里，什么都没有。”

　　“那──还能带我去那里看看吗？”崔斯特试探性地问。

　　“自从上次带你去以后，他把门关了。”
　　“我也没了灵感写歌”，伊芙琳站起来，“你不用藏着那些信，直接给我说就好。回头见，亲爱的。”

　　“再见。”

　　崔斯特目光沉下，之前的猜想有了眉目，灵魂位面和伊芙琳身上的怪事使他兴致高涨。他似乎想抽出几张牌算算运气，口袋空空，才记起自己被禁法以后几乎都不随身带牌了。

　　他想了一整天，有个冒险的计划。
　　但晚饭前的电视新闻上，崔斯特看见了伊芙琳被警方逮捕的最新播报。

　　她是被一群人联名控告的，有案底在，有黑粉警员协助审查，很快查出了案子的问题，伊芙琳用钱堵住了一些人的嘴。案子记录上有当红明星从监控中进入伊芙琳家房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的证据。

　　这是一场谋划已久的胜诉，参与的人众多，也的确还整治了警局中的腐败现象。警察来的时候，伊芙琳也没有做任何抵抗，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昨天发布会上已经提醒过她了。但真正到来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卡莎匆忙从公司回家，让崔斯特去见伊芙琳一面。
　　“你怎么不早说，可以一起逃的啊，傻瓜。”

　　“在警察局别说这些话，亲爱的”，伊芙琳小声说。

　　她费力地咳了两声，像是在忍住哭嗓。“嗯嗯，没事的，他们查不清楚过些日子还是会放我出来的。”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嗯。”

　　伊芙琳有那么一刻被崔斯特焦急中的真切情感触动到，想来，这些天忙碌中他的隐瞒与支持，都是。她有落泪的冲动，同时也觉得，是时候该从自己焦烂的生活中解脱出来，休息片刻，思考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了。
　　她不能只是靠卡尔，需要像卡莎那样有来自真正生活的灵感，写的歌才能深入人心。

　　警局门口被一堆人堵死了，警察极力驱逐依旧压不住。崔斯特和卡莎从门口走，几个激进的记者直接冲过警戒线，拿着话筒争相靠向他俩。
　　崔斯特压下帽檐，试图隔着一堆话筒和手从人群中挤出去，卡莎也只是不失礼貌地微笑着，不时接过一些签名。

　　“请问崔斯特先生，作为伊芙琳的现男友，对这次事件你想发表什么言论？”
　　“说说嘛！你相信她吗？”
　　“卡莎小姐，您呢？”

　　……

　　崔斯特扯过一个话筒，并对着那人吼道：“无可奉告！”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被人注目的场面，厌烦的场面，人群依旧随着他们移动，围堵住前进的路。
　　他想掏出一柄红牌炸了他们。

　　当把目光移到人面中的空隙处时，他看到了梯口处一个熟悉的人──格雷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