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44、婚纱

　　“顾小姐——”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顾蔓言对捂住电话的收音筒对喊她的人微笑了一下快步走到了控制的露台上讲电话。

　　这人是新来的店员，遇上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又转去问陪着顾蔓言一起来的沈林疏的意见：“沈总，顾小姐的裙腰上次说要收一收，但是我们这边问过设计师的意见，他不是很赞同。顾小姐这件婚纱裙腰上这一条藤蔓花纹是他精心设计过的，如果把腰围收小的话婚纱的美感可能就被破坏了，您看是不是跟顾小姐说一说，腰围就不动了。”

　　“衣服是给人穿的，如果尺寸不合适又何来美感？”沈林疏翻了翻店员递过来平板里的照片，上一次顾蔓言来试婚纱的时候他出差不在场，今天原本只是顾蔓言陪他来，但是看了平板里上次试装的照片沈林疏忽然觉得不太满意，“上次她只试了这两件？”

　　店员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是的沈总，上一次顾小姐来的时候兴致不是很高，其他几款她都不是很满意，没有上身试，只有这一条，顾小姐觉得还不错，就是裙腰尺寸做大了。”

　　沈林疏下意识皱起了眉头，顾蔓言这几条备选的婚纱都是报过尺寸定制的，裙腰还会大，说明他不在绥市的这段时间里顾蔓言瘦了不少。他余光看见顾蔓言挂了电话正要往里走，起身对店员说：“你在这里等一等。”便也去了露台。

　　“怎么了？你还没有试衣服啊？”顾蔓言被沈林疏拦下，以为是他对自己的礼服不满意，随口就哄：“你是不是觉得颜色太高调了？是妈妈说，我的裙子是暗色的嘛，你要是不穿得明亮一点，人家都不知道来参加的是婚礼，你就勉强穿一穿吧？反正就穿那一次。”

　　沈林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半搂着问：“我上个月出差，没有太多时间陪你，有什么事情觉得不开心吗？工作太忙了？”

　　“没有啊。”顾蔓言抬头去看沈林疏的脸色，见他好像很认真，有些不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的婚纱裙腰尺寸不对？蔓蔓，我记得尺寸当时都是量好的，妈还叮嘱你不要为了穿婚纱减肥，不然到时候裙子穿起来空空荡荡的不好看，怎么现在我只有一个月不在你就瘦了这么多？”沈林疏原本环抱着她的肩膀，现在把手挪到她的腰上量了一下，“确实瘦了。”

　　顾蔓言自己也掐了一把腰，上次来试裙子的时候她其实整个人都是懵，只知道尺寸不合适，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也很迷茫，嘟囔了一句：“还真瘦了，怎么回事呢？”

　　结婚是半年前定下来的事情，顾蔓言回国已经过去五年，两个人在一起也有这么久了，又已经订婚，走到婚姻这一步好像是非常顺其自然的事情。恋爱五周年纪念的时候沈林疏包下一条游艇带顾蔓言环海度假，在最后一天再次向她求婚，顾蔓言几乎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婚期定在第二年的四月，正是回暖的春季，两个人都没有打算出国办婚礼，绥市那个时候的气温也方便顾蔓言穿喜欢的漂亮婚纱。定下来之后就是敲定细节，两个人的礼物，婚礼的场地和布置，伴娘、伴郎的人选，顾蔓言和沈林疏都是上班族，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两边家长代办。

　　婚纱倒不是家长代办，是沈林疏联系的设计师，几乎是顾蔓言一答应要结婚就开始量尺寸、定设计，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包括上个月出差的时候沈林疏还给顾蔓言买回来一套新的珠宝，但是现在沈林疏却忽然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

　　那条婚纱的设计，沈林疏没有问顾蔓言的意见直接要求改动，裙腰的尺寸和腰部的花纹都要重新设计，两个人试了一趟新郎礼服沈林疏就把顾蔓言送回了公司，然后自己去了一趟顾家。

　　姜沅是大学教授，女儿确定结婚之后姜沅向学校请了一个学期的假全心帮忙准备婚礼，今天也是在家选一些婚礼现场的装饰品，看到沈林疏来了还有些惊讶，又看他身后没有跟着顾蔓言就更不放心了，沈林疏还没坐稳就问他出什么事了。

　　“妈，蔓蔓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沈林疏之前和顾蔓言订婚之后就已经改了称呼，对着顾温盛和姜沅一口一个“爸妈”，叫得十分顺口。

　　姜沅下意识摇头说没有，问沈林疏：“怎么了？刚刚不是去试你的衣服吗？舒舒发脾气了？”

　　“不是。”沈林疏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又对姜沅说：“我上个月没有陪着蔓蔓，所以很担心她这阵子自己一个人有没有胡思乱想，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她又懵懵的，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问问您。”

　　“听你这样说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但是要说看舒舒心情不好，那倒确实没有。”两个人冥思苦想了一阵子找不到答案，又追根溯源去思考顾蔓言之前的表现，姜沅想了好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沈林疏说：“舒舒会不会是，觉得自己和你结婚这件事情不太真实？”

　　沈林疏不理解，姜沅便说起他们刚在一起回来过圣诞节那一次顾蔓言说的话：“那个时候我总是觉得舒舒和你在一起，当然不是说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是比起有多爱你，她更像是想完成年少时没有实现过的那个梦想。另一方面，大家确实都没有想到你们会走到结婚这一步，我和舒舒的爸爸都是这样想的，可能也包括舒舒她自己。”

　　“但是她答应我的求婚了，而且我这次出差之前也表现得很开心。”沈林疏皱起眉头，想不通他离开的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些什么。

　　姜沅却一下子想通了，告诉他：“因为这个月你不在，和舒舒在一起的时间没有那么多，舒舒一个人上班回家，自己去试婚纱，才能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她或许自己没有意识到。”姜沅叹了口气，又说：“我和她爸爸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是我们疏忽了，总是觉得舒舒现在完全恢复正常了，有你在她身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反而让舒舒胡思乱想。现在我才想到，舒舒最近确实是经常自己待在一个地方看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里多，和原来比吃得也少了。”

　　沈林疏明白了，大概是有某种原因，顾蔓言从来没有想过想过结婚这件事，她答应求婚更像是一种情到浓时的冲动，从理智上来说她并没有准备好。

　　顾蔓言回到公司就忘了这一段小插曲，直到下午六点半，今天没有别的安排，秘书按时打卡下班，紧接着沈林疏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今天怎么上楼了？”顾蔓言愣了一下，随即收拾自己的东西问他：“你今天都没有问我是不是准时上班，万一我还有别的事情怎么办？”

　　“我问过你的助理，今天你没有会，没有安排好的晚餐，所以我就让她把你今晚的时间排给我了。”沈林疏走过来越过办公桌捏了一下她的下巴，“怎么样，顾经理愿不愿意赏脸陪我共进晚餐？”

　　顾蔓言故作矜持地抬了一下下巴问他：“你以什么身份让我助理把我的时间排给你的？沈氏的总裁吗？顾氏和沈氏可没有合作。”

　　“不是。”沈林疏凑上来亲了一下她的嘴角，贴着她的脸颊说：“是以顾蔓言小姐未婚夫的身份，邀请顾蔓言小姐共进晚餐。”

　　顾蔓言推了他一把，把包交给沈林疏，起身绕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臂弯里，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沈林疏来找她的次数比较多，顾氏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一路上打了好几次招呼才顺利进了电梯。顾蔓言给父亲发了条自己已经下班的消息，转头问沈林疏：“我其实不是很饿，要不别吃了，我们找个地方散散步好了。”

　　“平常就答应你了，今天不行。”沈林疏帮顾蔓言打开车门，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才回头向她解释：“我之前特意找妈学了两道菜打算做给你尝一尝，你要是不给面子，我下午菜白买了、刚刚出门米饭也白煮了。大小姐，不能这么浪费粮食是不是？”

　　“你要做饭给我吃呀？”顾蔓言有些惊讶，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对沈林疏说：“你快再说一遍，我下回拿给小筝炫耀一下。”沈林疏全部照办。

　　两个人回到临江别墅，顾蔓言先去洗澡，沈林疏就老老实实自己开始做饭。菜都是下午在顾家找姜沅临时学的，一道爆炒耳尖、一道干煸黄鳝，再加一个炒时蔬，说简单也不简单，好在很多步骤出门前姜沅都陪他一起提前做完了，只用把材料放下锅炒熟，沈林疏心里也有底一些。

　　临江别墅这边做的是开放式的厨房，姜沅教沈林疏的菜都是自己的拿手菜，顾蔓言洗完澡还走在楼梯上就闻出来干煸黄鳝的香味儿，小跑进厨房直接从后头抱住了沈林疏的腰。

　　沈林疏没有回头，他一心不能二用，只能先顾着锅里的东西，随口问她：“怎么这么开心？”

　　顾蔓言踮起脚把下巴靠到沈林疏肩膀上，看了一会儿他做的菜，实在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耳后，撒着娇问他：“妈妈怎么舍得教你做这个的呀？她都好久不许我吃辣的了。”

　　沈林疏关了火把菜盛出来才转身搂着顾蔓言的腰亲了她一下，然后问：“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顾蔓言恶狠狠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从沈林疏怀里钻了出来，“要结婚嘛，妈妈说怕我吃太多辣椒皮肤不好，最近又不准我吃辣的，又不准我吃甜的，又怕我胖了，你不知道，最近她叫王婶做菜都是越清淡养生越好。”

　　沈林疏不明态度地“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贴上顾蔓言的嘴唇吻了一会儿，拍拍她的脸说：“去开一瓶红酒，准备吃饭了。”

　　顾蔓言很久没有吃过晚饭，吃得少了之后饭量好像也会自然而然地变少，哪怕是今天时隔很久吃到了自己喜欢的口味，也还是只吃完了小半碗饭，只是多吃了一些鳝鱼和里头作为配菜的黄瓜。沈林疏看在眼里，只哄她再吃两口青菜，没有多说别的。

　　两个人都不喜欢洗碗，把要清洗的餐具都放进洗碗机里，顾蔓言忽然来兴致说今晚天气好，要到天台上去数星星，沈林疏也陪着她，端着酒一起窝在躺椅上。

　　就这样靠了一会儿，沈林疏低头去喊了顾蔓言一声，然后说：“我今天其实，去和妈聊了一会儿，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去接你的路上我也想了很久。”顾蔓言抬头去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沈林疏笑着又亲了她一下，然后才问：“蔓蔓，和我结婚，会让你觉得有很大的负担吗？”

　　顾蔓言不解：“为什么这样问？”

　　“蔓蔓你知道，我很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向你求婚，希望我们之前有一种新的、独特的契约，然后成为一个新的家庭，在我看来是一件非常美好和幸福的事情。所以在走向婚礼的过程中，我准备求婚、准备婚礼，请帖的样式改了很多遍，我也觉得乐在其中，但是婚姻并不是证明我们之间感情的唯一方式。”沈林疏停顿了一下，考虑了一下措辞，“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们的婚礼而觉得被束缚、不开心，这都不是我的初衷。”

　　顾蔓言没有想到沈林疏会说这些，所以也不知道如何去反驳。她和沈林疏对视着，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表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反问沈林疏：“我最近表现得很不开心吗？”

　　沈林疏摇摇头说：“没有，你表现得很开心，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对这件事情有很多顾虑。蔓蔓，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多，认识的时间更久，我能感受到。如果你暂时不想结婚——”

　　“我没有。”顾蔓言很坚定地打断了沈林疏的话：“我没有不想和你结婚，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是我自己想多了，有一些，不应该有的想法造成了困扰。”

　　具体是什么顾蔓言没有说，但是沈林疏大概能够猜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没有让你完全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是我的问题。”

　　顾蔓言凑上去搂住了沈林疏的脖子，小声说：“没有啦，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退一万步说，是你从京市到绥市来陪我，在一起之后，怎么说都是你牺牲得更多。”

　　“不能叫牺牲，谁不想和自己女朋友住在一起？”沈林疏捏了捏她的鼻子，“所以呢，我们的婚礼照常进行吗？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