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2、认识

　　顾曼祐看到顾蔓言身后跟了个男的，本来以为是方准程，忍不住冲了出去，走进点看到是沈林疏还有点惊讶，问了一声，“阿疏？”

　　“啊。”沈林疏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顾大少爷还记得我。”

　　顾曼祐也笑了，“开什么玩笑。”又看向顾蔓言，伸手过去牵她，“手都凉了，过来捂着。”顾蔓言乖乖站到哥哥怀里把手伸进顾曼祐的口袋里掏，掏到两个暖宝宝，干脆就不把手拿出来了。

　　顾曼祐没管她，只抬手揉了揉顾蔓言的头发，还不忘问沈林疏：“你怎么和舒舒一起回来了？”

　　沈林疏回头看了眼萧宅的方向：“那是我外婆家。听说你明天结婚？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参加顾大少爷的婚礼？”

　　“说的什么话，怪我没有亲自把请帖塞到你手上是不是？”顾曼祐拍了拍顾蔓言的脑袋，“你先进去，小昀在找你。”

　　顾蔓言又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等顾蔓言进了屋，顾曼祐才重新转身回来对沈林疏说：“真的好久不见，当初你走的时候我们也没想过你会回国。”

　　“我也没有想过，机缘巧合吧，老头子想家了，我一个人在国外待着也没意思。”沈林疏又笑了笑，说：“既然回来了，哪天约上咱们聚一聚。”年纪小的时候，沈林疏出国之前，和顾曼祐以及其他几个公子哥有个小团体，关系一直不错。

　　顾曼祐应下，沈林疏又问：“我看你妹妹和以前性格不大一样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舒舒？”顾曼祐眉眼间有些无奈，“如果可以，我宁愿当时出国带着舒舒一起走。”

　　沈林疏拍了拍顾曼祐的肩膀，表示自己稍微了解了一些。这个时候刚好顾蔓言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面孔不算熟悉的女人，应该是顾曼昀和何柠。

　　顾曼祐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看到门那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他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冲着刚走出来没多远的顾蔓言喊了一句：“舒舒，回去！”

　　顾蔓言也一下子被哥哥喊懵了，没反应过来，就这一下，让门口的人晃了进来。

　　沈林疏也稍微回过头去瞟一眼，想知道是谁让顾曼祐反应这么大。却没想到这人——不就是刚刚被他从饭店丢出来的方少爷么。

　　沈林疏背对着方准程，又没有回头看多久，所以方准程应该是没认出来，只以为是顾家的亲戚，便径直走过来看着顾蔓言说：“舒舒，你回国了怎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蔓言和你很熟么？”顾曼祐应该是生气了，沈林疏甚至看到顾曼祐握紧了拳头，看起来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方准程了。

　　沈林疏听到方准程接着说：“祐哥，别这么见外。好歹我们之间也还有一段未成的姻缘是不是？”
　　这话说的真烦人。

　　沈林疏看见小姑娘的脸白了白，也有点生气了，于是叹了口气，直接走两步上前拉住顾蔓言的手，把小姑娘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然后看向了方准程：“方，什么来着？”沈林疏大概思考了三秒，“算了，不重要。你挺烦人的。”

　　方准程是挺怕沈林疏的，方家现在好几个大生意都仰仗着沈氏，他父亲也不敢轻易在沈林疏面前摆长辈的谱，更别说他刚刚才被沈林疏撵了出来，虽然莫名其妙的，可他父亲知道又把他骂了一顿，他现在更不敢和沈林疏起冲突了。他不大明白沈林疏为什么会护着顾蔓言，他认识顾蔓言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顾蔓言认识沈林疏的。

　　方准程强行笑了笑，说：“沈少爷真会说笑，沈少爷说我的名字不好听，沈少爷不喜欢，可是名字到底是长辈取的，我也总不能真的改个名字吧，我父亲也不会准的，您说呢？”

　　“哦。我说你名字难听了么？不记得了。”沈林疏回头看了一眼顾蔓言，小姑娘也正在看他，好像脑子里很多疑惑的样子，沈林疏忍不住笑了一下，把顾蔓言脸都惹红了，沈林疏心情又好了起来，不过再看到方准程的时候，沈林疏又还是平常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本来是无所谓，名字难听，离我远点就好了。可是你现在烦到我了，仔细想想你可能不大适合待在京市，你说呢？”

　　顾曼祐这下也有点惊讶，他不大懂商场上的事，也不知道沈家现在都有这么大的势力了。

　　方准程不大愿意在顾蔓言面前露怯，还是强撑问：“沈少爷，不知道我们方家哪里惹到沈少爷了？”

　　“还不算是方家，暂时只有你。”沈林疏指了顾蔓言，“没看出来么，我罩着的。你的风流韵事我略有耳闻，之前我不在国内让你钻了空子惹舒舒不开心了，怎么现在还自己往上头撞。”

　　方准程这才想起来沈林疏和顾曼祐的关系，眼见沈林疏好像真的很生气，方准程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如他所说“罩着”顾蔓言还是只是看着顾家的面子想整他，直到他听到沈大少爷喊了一声：“沈忠，丢出去。”

　　方准程没来得及反应，晃一下觉得自己身体忽然腾空了，然后就跌倒了顾家门口的花坛里，秋天里刚刚下过雨，草都还是湿漉漉的，很难受又很冷。方准程看着四周无人，灰溜溜地爬起来走了，转过身来，屁股上还有被打湿的印记。

　　沈林疏分明听到顾蔓言笑了一下。

　　顾曼祐先回过神过来，再看向沈林疏时眼中带了些笑意：“你这样和以前还蛮像的。”又问顾蔓言说：“舒舒还记不记得？从前阿疏帮你教训程芯的时候就是这样。”

　　顾蔓言却好像刚刚想起来这件事情一样，只说：“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还是要多谢林疏哥。”

　　沈林疏忍不住笑了一下，反问顾蔓言：“谢我什么？”

　　“多谢林疏哥的救命之恩。”顾蔓言咬字清晰，沈林疏听着却觉得不舒服，顾蔓言浑然不觉，接着对一脸茫然的何柠说：“柠柠姐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我小时候被程芯推到后山的湖里差点淹死，是林疏哥救了我。”

　　“程芯？”何柠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程芯是顾蔓言的表姐，和顾曼祐同岁，何柠凑到顾蔓言耳边低声问她：“她是故意推你的？”

　　“何小姐问她还不如问我，舒舒当时年纪小，估计是记不得具体细节的。”沈林疏的笑意浮在表面，让何柠心里有点害怕，“毕竟，舒舒连是谁把她从冷水里救起来都刚刚才想起。”

　　顾曼祐模模糊糊想起一件之前的尴尬小事，赶紧转移话题：“阿疏是不是没有见过小昀，小昀过来，给你介绍一下。”顾曼祐拍了拍顾曼昀的后背又说：“这是沈家的林疏哥哥，多向他学习。”

　　顾曼祐一心一意去读了医科之后，顾家就把念金融继承公司的希望寄托在了顾蔓言和顾曼昀身上，顾蔓言天生就对数字没有兴趣，顾曼昀则刚好补上了姐姐这个缺口，算是让顾家众人安心了，不怕公司未来会倒闭。

　　大家自然也希望他能和沈林疏多接触，只是之前顾曼祐在国外，也搭不上什么见沈林疏的机会。
　　顾曼昀乖乖喊了一声林疏哥便退回顾蔓言身后，凑到姐姐耳边很小声地问了一句：“姐，你日记里写的阿疏哥哥是他吗？”

　　声音不算大，顾曼昀觉得别人应该都没听到，顾蔓言却看到沈林疏这个时候往自己这边多看了两眼，原先浮在表面的笑意此时都落入了他的眼底。顾蔓言心里有点不舒服，对顾曼昀说：“什么？什么日记？”顾曼昀有点惊讶，顾蔓言却直接转过头看着远处一座小小的山包说：“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

　　沈林疏像自己说的那样，在祖母那里蹭了一顿晚饭才驱车回家。车外的路灯一道道闪过，沈林疏合上双眼，眼前缓缓展开了顾家在绥市的老宅后山的那片寒潭。那天他和父亲因为出国的事情大吵一架，独自一人跑到顾家后山散心，哪里想得到会正好看到顾家的小公主被人推进湖里的一幕。

　　当时已经入秋，沈林疏看见推顾蔓言下水之人在动手之后就转身跑走，自己没有多想，把外套一脱便跳入水中救人。顾蔓言那天大概是被骗到后山的，穿得并不严实，被沈林疏抱在怀里瑟瑟发抖还不忘问他是谁。

　　沈林疏用常年带在身边的手帕把小姑娘脸上沾的水都擦干，再给穿着自己衣服的顾蔓言把拉链拉严实，背着她往家里走。顾蔓言精神不济，沈林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你在家里应该见过我，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姓沈，记得我吗？”

　　“大概是记得吧。”顾蔓言模模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把自己冰凉却柔软的脸贴在沈林疏同意冰凉的颈侧，“沈哥哥，你知道推我的是什么人吗？”

　　沈林疏不知道，其实他也不太好奇，但是本着一颗救人救到底的心，沈林疏还是问：“哥哥不认识她，你能告诉哥哥吗？”

　　顾蔓言的声音低了许多，慢慢说：“她叫程芯，是我的，堂姐。”沈林疏嗯了一声，又听见顾蔓言说：“我觉得堂姐不喜欢我，但是妈妈说，那是因为姑父对堂姐不像爸爸疼我那样好，堂姐只是有一点点羡慕我。妈妈还说，真心可以换真心，只要我多关心堂姐，她就会知道，家里人其实都很喜欢她。沈哥哥，你觉得我妈妈说得对吗？”

　　沈林疏想了想说：“阿姨说得很对。”但是他补充道：“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阿姨和你一样，愿意看到事情好的一面。”

　　顾蔓言觉得有点冷，便收紧了搂着沈林疏脖子的手臂，又说：“沈哥哥，你说得太深奥了，我今年只有八岁，听不懂这些的。”

　　当年也只有十四岁的沈林疏忍不住笑出了声，十分郑重地对八岁的顾蔓言说：“不好意思，是哥哥的错。”

　　顾家人见到浑身湿淋淋的顾蔓言一下子都涌了上来，沈林疏把顾蔓言交到顾夫人手里便跟着顾曼祐去他房里也收拾了一番。等到他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顾曼祐让人从沈家取来的新衣服重新到一楼的会客厅却发现客厅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女孩子。

　　沈林疏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淡淡地瞟了一眼身旁站着的人问：“能说说动手的原因吗？”

　　程芯没有想到沈林疏会跟自己说话，她在看到沈林疏背着顾蔓言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顾家人，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外祖父母，其他人都会无条件相信顾蔓言说的话，更别说这里还有沈林疏这一位证人。

　　见程芯不说话，沈林疏兀自用指腹敲了敲杯沿：“人啊，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一天到晚想着谁都看不起自己，其实可能只是谁都不在意。”

　　程芯瞪大了眼睛想为自己辩解，却听见背后顾曼祐的声音在喊坐在沙发上的男生。

　　“阿疏，上来吧，舒舒找你。”

　　“知道了。”沈林疏把空杯子放到茶几上，缓缓起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转头又问程芯：“舒舒只有八岁，你应该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吧？”

　　程芯没有见过沈林疏，只猜他是顾曼祐的朋友，听他这样说自己，难免有些羞愤，便抬高了声量问他：“顾家人都向着顾蔓言，你不过只是把她从水里救起来，不问问事情经过就也要偏袒她吗？”

　　偏袒？沈林疏只觉得好笑，“那就算我偏袒她吧，怎样？”

　　*

　　沈林疏是被沈忠叫醒的，他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沈忠也很惊讶，对沈林疏说：“少爷，您刚刚在车上睡着了？”

　　“好像是。”沈林疏点点头，“你先去休息吧，明天顾家的婚礼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那我帮您把车停好就去休息。”沈忠看着沈林疏要去开车门，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少爷，您真的看不惯方少爷吗？”

　　“方准程么。”沈林疏思考了几秒钟，叹了口气，“是挺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