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无法改变的 她会死。
...
-
鬼舞辻无惨将注意力分出一点给踹开门的不速之客。
本来,进食时他不应该一心两用,因为很容易耽误时间、被周围那些烦人的「柱」缠上。但这道声音响起的一刻,他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投去目光。
——那是一名黑发少女。再具体些,是一名气质清傲、姿容冷淡的黑发少女。她的长发随意散在圆润双肩,发梢海藻般卷曲;她的白裙边缘绣着赤红彼岸花,与瞳色一般鲜妍。
明明那少女无甚特殊,四肢也没有久经锻炼的痕迹,鬼舞辻无惨却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危险]。这种强烈直觉,迫使他克制了进食欲望,改为密切关注她。
但她的姿态却淡定从容,语气如同饭后闲聊般平常。
“鬼舞辻大人,您现在的模样...还真是狼狈又可怜啊。”
她,竟然在蔑视他。
意识到这点,鬼舞辻无惨心中霎时燃起了熊熊怒火。他抬臂一扫,轻松推开了满身血污的灶门葵枝,也不管她摇摇晃晃伏下身去抱生死未卜的儿女,转而径直冲向了那只狂妄的蝼蚁。
“谁给你自信来挑衅我?”
“没有谁。”
无霜闪身避开鬼舞辻的突袭,眉眼间隐约升起讽意。她轻轻抬起手,掌心浮现缠绕成花状的明丽光线。那是她成为鬼王后自主创造的第一道血鬼术,光芒璀璨得融不进无明黑暗。
“我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亡命赌徒的赌局。”
鸦羽似的乌发被镀上流离转徙的糜丽光彩,少女眸若寒星,唇边浅笑不入眼底。她一点点合拢了手掌,如花萼包裹尽柔嫩洁白的花芯,而为剧毒涂饰花蜜、温柔地送进别人口中。
“所以,别来妨碍我。”
房内骤然光芒大盛。所有光线破开空气冲向鬼舞辻无惨,轻轻擦过便带起一片血色纷飞。与那些漂亮却不实用的血鬼术不同,在创造这道血鬼术时,无霜倾注尽自己曾生为人的血泪。其中蕴涵的力量若毫不保留使出,足以毁灭此方世界接近一半的陆地。
锋利无匹为剑。
绮丽无双为甲。
光线流动中,无霜的声音飘忽不定,末尾缀些笑音:“最好认真考虑下哦,鬼舞辻大人。”
“搞不好,你会死的。”
身为鬼王,鬼舞辻无惨何时被一个人类威胁到这种地步?除了那位将他的身体斩成千万片碎片、逼得他千年来锲而不舍寻找青色彼岸花的继国缘一……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敢如此威胁他。
感性与理性在脑中交战,尖锐的危机感迫使鬼舞辻无惨冷静思考了一刻。意识到再与这少女纠缠,附近的「柱」便会赶到,鬼舞辻无惨终是冷嗤一声,暂且放弃了进食欲望。
他以意识联系上待在山中的鸣女,吩咐道:「鸣女,将我传送回来。」
鸣女自然照做:「是。」
随后,鬼舞辻无惨的身影与渐渐黯淡下的血鬼术一起,消散于染满血腥味的房屋之中。无霜正想询问跪伏在地上的女子这是哪里,眼前却乍然掠过一线血光。
鬼舞辻无惨……竟然留了一手!
她急忙搭救已是不及,女子与抱在怀中的小孩子几乎瞬间被一道血色壁障隔绝开来。靠近无霜的那一端颜色较浅,她眼里印入灶门葵枝抱紧儿女,转头望来的模样——唇角似乎是上扬的。
「谢谢。」
灶门葵枝不再看她,安然垂眸。
她与孩子的头颅瞬间被切下。
壁障消散,带走了他们。
无霜险些稳不住自己身形。她趔趄着在遍地猩红的房间里寻找可能性极小的一丝希望——她的眼前,又有一对母亲与孩子身陨无惨之手。难道这次她仍然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无霜几乎不记得自己如何走出炭治郎的家。她只记得下了半夜的雪渐渐停止飘落时,迎着破晓第一缕金色曦光,视野里出现躺在白雪中的小小身影。那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比当初的自己大一些,和蕙香差不多。
她跌撞走到女孩身边,跪在雪中,小心翼翼又不顾一切地拥住她。
不属于人类的躯体,也能够流下眼泪吗?
……
天亮后,灶门炭治郎被三郎爷爷叫醒。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对不起!说了不给您添麻烦,我还是睡过头了……”少年的脸庞攀上一丝绯红,神态憨厚老实。
三郎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冒着热气的饼递给他:“多吃些。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长身体,每天早出晚归,太辛苦。”
炭治郎接过饼,笑得小太阳一样温暖:“没事的!我多卖出些炭,母亲和弟弟妹妹就能吃上好东西了。我是家里的长男嘛,当然要辛苦一点。”
三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外面雪停了,快点回家吧。你的母亲与弟妹应该都很担心你。”
“好,我下回再带弟妹们来看望您!”
炭治郎向三郎爷爷鞠了一躬,背着背篓跑进白雪皑皑的山路。
他以为家中的亲人还在等他,他满心欢喜地要告诉他们,他昨天卖出了很多炭,家里可以吃上更好的食物了。
……
灶门祢豆子醒来时,察觉到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一片清凉所覆盖。她惊奇地低下头,眼中映入雪白的绷带。但不等劫后余生的庆幸消失,祢豆子忽然想起了父母与弟妹。
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她几乎立刻拂开身上薄雪跳起来,以最大速度冲进了家里。慌乱间顾不得思考为什么奔跑的速度远远超过自己的能力范畴,祢豆子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张口欲喊——
她什么也喊不出来。
满屋的血撞进她眼底,将一颗急切的心脏绞成了齑粉。
女孩愣愣地瘫坐在地,肩膀不自禁地颤抖着。先前她犹在庆幸自己活了下来,现今却恨不得自己随家人一同死去。
为什么啊?为什么……上天对她的家这样残忍?她最小的弟弟六太,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镇上念书,没来得及长大。
他们一家人,明明还没有完成各自的愿景啊!
祢豆子捂着脸,痛哭失声。
她的世界像刹那间崩塌,割裂成不可拼合的碎片。
……
少女一身素白袴裙,袖口与裙幅绣满赤红的彼岸花。她脚步匆匆走过集市,眉眼秾丽精致似画中人,却透出丝丝冷气。路人不自觉地驻足,将这段风景收入眼底。
她却在想。
她需要一把武器,一把能够用来斩杀「鬼」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