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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另一个大正时代 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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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记得她的声音。
浑身浴血的小女孩拖着童磨下楼时,语气依然平静有礼,不温不火。而现在耳边再度响起她的声音,却犹如恶意组成的刀刃,正伺机而动着准备刺穿他的心脏。
这样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但无霜不管。她只是垂下眼眸俯视着只有一颗头颅的鬼舞辻无惨,没有任何表情:“您不说,我就擅自猜测了。您刚才是否想起了曾经的事?”
“比如,我将您撕得稀碎,一点也不剩地吞咽进腹腔。”
鬼舞辻无惨动了动眼珠。他依然分辨不出她的身形,却咧开了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无霜只是问:“您还记得丽吗?”
鬼舞辻回答:“弱小且无利用价值的蝼蚁,不配留在我的记忆中。”
无霜颔首,像撕开一片树叶般轻轻松松地撕裂了无惨仅剩的头颅。
“您不会死。”临走之前,她对相貌凄惨的鬼舞辻无惨半鞠躬,出口的话语里带着淡淡悲悯。那是上位者对手下败将最为尖利的轻蔑。
“您将永远、永远活在这片暗无天日的阴冷界域里,像您最厌恶的存在一般苟延残喘地「活着」。”
“鬼舞辻无惨,不配接受死亡之恩典。”
“并且,我将赐予您永生的,超越肉/体撕裂灵魂的痛苦。”
她的身形在漆黑里消散,没留下一丝痕迹。
而紧贴着一片漆黑的鬼舞辻无惨,却仿若失控般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蠢货!蠢货!”
他的笑声震颤了周边黑雾,绞成一道道夜枭般鬼魅凄厉的回音。即使是意识体已离开心理世界的无霜,也隐隐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暗流。
“竟然决定留下我的意识……果然是懦弱愚蠢的人性扎根进了灵魂,即便夺得了鬼王躯体也无济于事。”
“五十岚无霜。”
鬼舞辻无惨眼眶处的空洞流下红得近黑的血液,蜿蜒爬过飞快重组起的破碎面庞。他低声悄语,宛如毒蛇吐信。
“我将会占据你的全部。”
……
实际上,无霜此时也正面临着未知的危机。
刚刚脱离心理世界的一瞬间,她的躯壳便因神经毒素而飞快地干瘪、破碎。不过三分钟时间,这副鬼王的躯体已分解成了辨不清原样的碎片。可即使模样如此凄惨,无霜的意识也未曾消失。这与她想象中自身消亡、并为鬼舞辻无惨带去无尽苦痛的结局相差甚远。
无霜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思索着这样的命运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最后的碎片化为齑粉时,她决定向曾不愿相信的神灵祈祷。
——请送她去一切的起始,让鬼舞辻无惨永久地沉眠。
请以更温柔的方式,减少她与无惨所带给世间生灵的苦痛。
无霜不知道的是,十九年来未被聆听的祈愿,这一刻,终于等到了祂的回应。
她的意识去了远方。
……
大正时期,横月山上住着灶门一家人。因为父亲早逝,长男灶门炭治郎不过十几岁已成为了可靠的卖炭人,靠卖炭维持一家生计。为了挑选优质木材,他常常天刚亮便去森林,夕阳出现才会回家。
可在冬天,难免有外界因素耽误他的时间。向行人兜售了一天的炭,炭治郎的手早冻得红肿,几乎没有知觉。他瞧瞧天空已暗了下来,只顾得上哈几口气暖暖手,就急忙往家赶去。但他孤身一人又冷又饿,当然走不了多快。还没有上山,半轮月亮已然挂上天空。
雪夜很冷,也很美。
炭治郎踩着松软的白雪走上山路,抬头望了眼清透月光,轻轻嘟囔了一声:“又弄到这么晚才回去……”他扶了扶背篓准备加紧往回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叫喊:
“喂!炭治郎!”
少年几乎立刻蹦了起来,却又忍住了。他回头看向声源处,看到常买他家炭的三郎爷爷。三郎爷爷独身住在山脚下,据说见过很多事,阅历丰富。有时去三郎爷爷家喝杯茶,他有满肚子的故事讲给炭治郎听。炭治郎不害怕了,走过去听他说话。
“你还打算回山里吗?”三郎凝视炭治郎充满懵懂的眼睛,面孔渐渐严肃起来。他曾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因撞见夜里出没的「那东西」,而成为了猎物的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他能活到如今,已是大幸。
而这个少年如果贸贸然撞见「那东西」猎食的过程,却不一定会有好运气。炭治郎家中父亲早逝,却留下了年幼的弟妹;如果连长男都惨死在今晚,灶门一家人该如何活下去呢?
他已经历过遗憾,不该让这孩子再走上他的前路了。
三郎收起思绪,说:“今天你先别回了,就住在我家。夜晚的山林很危险的。”
——因为,有「鬼」出没。
炭治郎听得茫然,却乖巧地听从了三郎爷爷的建议。他想起三郎爷爷的家人,似乎也是在一个雪夜去世了。
所以,一个人生活到现在的三郎爷爷很孤单吧。自己留下来住一晚,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还可以带弟妹来爷爷家,多陪他说说话。
打定了主意,炭治郎便恭敬地对三郎爷爷半鞠躬:“那就麻烦爷爷了! 天亮之后我就回家。”
三郎露出淡淡的微笑,打开了门让炭治郎进去。哪怕能救下一个人也好……他不希望眼前再出现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炭治郎还是孩子,要走的路还很长。
横月山下的小屋,一夜静谧无声。而被不知名力量传送到炭治郎家后院的无霜,却在睁开眼的刹那感受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黏腻,紊乱,几近狂暴。
——除了鬼舞辻无惨,还能够是谁?
她不假思索便踹开了门,上身浴血、正要吞食灶门葵枝的那只鬼停住动作,抬头望向她。
无霜许久不曾绽放笑容的脸,轻轻微笑起来。
“鬼舞辻大人,您这副模样真是狼狈又可怜啊。”
……
很久以前,住进月彦家里的小女孩刚刚融入新家庭,还有些羞怯。某天晚上她在庭院里等月彦先生回家,在擦身而过时牵住了他的衣角。
“月彦先生,我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家吗?”
月彦先生说。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