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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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醒来时，天再一次擦黑了。
慎儿一直守在榻边，见陈思一睁眼便说道:“公主，刘太医的药，不能再服用了。”
“怎么了？”
“燕王殿下请来了游医周楚明，他给您号过脉后直摇头，说是药三分毒，且您还未成婚生子，再用下去恐怕难以受孕。”
陈思心想我不在乎能不能生育，不过面上还是一口答应了。
慎儿也不知陈思听没听进去，自顾自地嘀咕，“其实能否受孕并不打紧，周先生说子宫乃女子根本，若是伤了，会减损寿元。不过您放心，当时只有燕王殿下在场，殿下也说了叫周先生在圣上面前守口如瓶。”
陈思嗯了一声，问道:“太子之事怎么样了？”
慎儿道:“不清楚，在我看来守着公主才是一等要事，春分应该也快回来了，咱们等等。”
果然没过片刻，春分就回来了，还带回宣帝以及林皇后赏赐的补品。
原来使马匹发狂的原因，鼠尾草是一方面，洛桑身上的异香也是一方面。鼠尾草只是让活物兴奋异常，异香则加剧这种异常造成发狂。
怪不得，前世太子受伤之事疑点重重，因为并没有陈思这一环，马匹也死亡，最后只能定为香囊刺激到了马，或者山间石砾划伤了马蹄。
通过猞猁验证也得知，单单香囊只是让它活跃，闻了异香才有伤人倾向。
洛桑后悔不迭，只说香料是一个婢女拿给她的，如今想起来婢女模样陌生，再想找也查无此人了。
宣帝气得要死，春猎秋猎都出了意外，闹的人心惶惶，实在面上无光。傅襄不知在打什么算盘，竟然主动请辞大理寺少卿，还举荐尚书令长孙樨之子殿试探花长孙宸。
陈思一听就意识到，傅襄开始向内阁伸手了，没了大理寺少卿一职，他还有燕王的身份，倒是不碍事。
他后面要做的事情在大理寺有些不方便，正好长孙宸已经唯傅襄马首是瞻，这一块权力先放出去，等拿到宣帝密令，内阁辅政大臣正好有一位即将告老还乡。
陈思有些不明所以，傅襄打着谋朝篡位的战鼓，一动一行皆是为了权力巅峰，怎么看太子之事最有可能的只能是他，可他却说并未参与。
其他皇子想名正言顺地争储，太子必须让位，若是傅襄不知情，要么他效命的皇子并未打算现在出手，要么是瞒着傅襄动的手。还有一种可能，傅襄并没有站队，想拉拢他的人借着这次机会，在逼傅襄表态。
于是傅襄见招拆招，辞去大理寺少卿一职，暂时避开风波中心。有的人会被迷惑，认为傅襄无心权势，但是这么多年傅襄的手早就渗透了大晁的上上下下。
陈君身边的人被换了一批，贴身的东西被动了这么大的手脚竟然没人察觉，宣帝不可能放过这批人，至于被换下去的人都去了哪里，就没人在意了。
回宫第二天，就有人递折子要求宣帝另立储君。同时，抱病许久的翁得先侍郎，翁畚的父亲，直接在早朝上把头磕得咚咚作响，要求宣帝严惩秋猎作乱之人。
看样子，他觉得春猎和秋猎之事是同一人指使所为。
还有一件事，林皇后病了。
这可是件奇怪事，林如心向来惜命如金，唯恐像先皇后似的英年早逝，平时就连小灾小病都没有，居然这回病得下不来床了。
陈思去看她时，林皇后慵懒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病容尽显。两人虚情假意地母慈子孝了一番，陈思借口身体不适打算回去了，林皇后突然笑了笑，问道:“笙笙，近些日子你怎么不同母后亲近了？”
陈思面不改色答:“母后又瞎想，只是儿臣该长大了。”
林皇后撑起身子道:“如今咱们母子三人在风口浪尖上，笙笙，别叫母后和你七哥受了委屈。”
陈思心里不由得冷笑，好，不愧是林家养出来的好女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亲生骨肉都可以直接利用。
“母后说的是，只是儿臣势单力薄，帮不了母后和哥哥太多。”陈思脸上适时露出点困惑，看了林皇后一眼便移开目光。
林皇后掖好被角，道:“一转眼，笙笙都长这么大了，也快到了出嫁的年龄了，母后听说最近傅襄与你接触颇多。”
陈思心说好家伙，这就迫不及待想把十二岁的孩子给嫁出去了，再说未及笄就成婚并不合规矩，不过看样子林皇后打算提前收点利息。
陈思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母亲！您在说什么呢，儿臣…儿臣才不要嫁人呢。”
林皇后拍拍陈思的手，“傻孩子，你总归要嫁人的，别害羞。”
出了凤昭宫，陈思坐在暖轿上闭目养神，耳边是各宫宫人四处走动的声音。林皇后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先皇后留下的嫡子已经失势，眼下唯有她的儿子陈靖能成为新的储君。她先称病示弱，然后利用陈思拉拢傅襄，看来她也很清楚，即使傅襄身上空职，也绝对有大用处。
当夜，陈思去了趟清风道观。
道观在城西，白天门庭若市，入夜之后渐渐寂静下来。
观主名玲珑真人，是个精明的干瘦男人，前世站队陈思，给宣帝所服用的丹药动手脚，使宣帝日积月累缓慢毒发。
现世二人并没见过面，但并不影响，陈思很清楚怎么跟这个人达成共识，像玲珑真人这种有所图的人，很适合互惠互利。
玲珑真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见到陈思便说:“姑娘好阔的手笔，只是不知这样贵重的香火钱，姑娘有何目的？”
陈思带着斗笠，斗笠上垂着薄纱遮住相貌，也没嫌石墩上积土，坐下后才道:“想同道长做一件长久合作的事。”
前世这个玲珑真人油盐不进，陈思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拉拢他，现世因为知道后面的事情，倒是简单了不少。
玲珑真人乃是弃婴，刚出生不久就闹天灾，他父亲早亡母亲一个人根本养不活一个孩子，只能把孩子放在道观门口。玲珑真人一直在找自己的生母，陈思没先用这件事做交易，而是摆出了别的筹码，最后权当友情赠送一样告知了他生母的下落。
前世玲珑真人百般寻找，也确实在一年后找到了生母，但是因为这些年积劳成疾没多久就去世了，希望现世能叫母子早日团聚。
陈思今日来此，正是为了宣帝之事。林皇后的打算让陈思意识到，只要宣帝活着一天，自己的命就捏在他手里，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随时都可以左右她的人生。
江南……
陈思已经给自己设下了一个陷阱，前世江南之乱是个绝佳的机会，陈思打算趁机带着慎儿假死远走高飞。
只等来年盛夏，江南之行。
在此之前陈思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没过几日，朝堂上果然有人谏言七皇子陈靖雍和粹纯聪慧敏捷，是储君最佳人选，请旨册封。
消息传来时，陈思不禁皱眉。
太早了，太子虽然瘫痪，宣帝却并没动废储的心思，总得试图挽救一段时间才会放弃希望。
到那时，陈靖如果苦心经营，才能顺理成章地在百官的呼声中成为太子。
眼下太子是不是真的与大统失之交臂还未可知，陈靖这边竟然沉不住气把目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势必会招惹宣帝的猜忌与不满。
皇位，他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抢…
陈思思来想去，陈靖也不会愚蠢至此，他手下的幕僚也不会越过他行动，会不会是背后之人所为？目的是把陈靖推上风口浪尖？
陈思手书一封，藏在盆栽中，叫/春分送去给陈靖手底下一个不大的官员，这人脑子不算愚笨也忠心耿耿，相信他会把信件送到。
第二日，陈靖因为在春风楼与人争抢一个小娘的丑闻被宣帝斥责，禁足皇子府。
陈思再一次穿上了玄色的斗篷，到的时候陈靖仿佛等待多时，他面前和对面各有一杯茶。
“笙笙来啦，坐。”
陈思见陈靖眉间布满郁色，并不直视自己，心里一咯噔，不禁涌上一股悲凉。
陈靖给陈思倒掉凉透了的茶水，重新倒满一杯，道:“晚上夜凉，你身子不好，喝杯热茶吧。”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陈靖一愣，听出陈思语气里的抗拒，这才抬眼看向陈思，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压抑。
“你的信，七哥收到了。”
陈思没答话，陈靖笑了一下，接着道:“笙笙，你与母后是不是闹别扭了？”
他说着，举起茶盏递向嘴边，陈思不想互相试探了，直言道:“七哥，倘若有一天，我拦了你的路，母后叫你杀我，你会做吗？”
陈靖猛然抬起头来，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凌厉地看着陈思，烛光下他肩膀紧绷，整个人看起来蓄势待发。
陈思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果然林皇后先见了陈靖，并且警告了他，甚至透露了杀人之心。
陈靖很快恢复了原样，抿了一口热茶，“看来母后真的惹你生气了，嗯？笙笙在说什么气话呢？”
陈思起身理了理兜帽，“我回宫了。”
陈靖轻声道:“笙笙，七哥永远不会伤害你。”
陈思闻言毫不理会，径直迈过了门槛。
“笙笙，七哥永远不会伤害你。”
坐在小轿中，陈思嘴里重复着陈靖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我的七哥，你可知道前世你差一点就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