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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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男人们的狩猎时间，有兴趣的女眷也可以亲自上阵，或者在外帐歇息。
因为宣帝暂时只有陈思一个公主可以应交，即便她看上去病若游丝，也得跟着林皇后在营帐里跟命妇们一起。不过可以稍稍不那么规矩一些。
如今京中的达官显贵是真不少，拖家带口的，美艳的丰腴的气质出众的形形色色。陈思厌烦这种人多嘴杂的场景，她喜欢的热闹是跟亲近之人嬉笑，眼下为了大晁皇室的面子勉强提着精神。
待着待着，就有人说起数月前的春猎，因为出了刺客一事闹得有不少人今天神色紧张，林皇后安抚道：“陛下重罚过春猎时玩忽职守的主管了，如今大家尽可放心，此次秋猎的安全问题由思泉负责。”
陈思一听，险些笑出声来。
她有点想给傅襄写个惨字，秋猎太子坠马，他作为主管只怕要挨罚。
众人一听林皇后提起傅襄，于是跟着应和，话题直接变成聊傅襄。
这位老燕王的嫡长孙，眼下是京中红人，妇孺皆知。他不愧傅家先祖的名声，人前装得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是标准的这一辈楷模，甚至下一辈的孩子们都得被父母拿来跟他做对比。
而聊到傅襄，就不由得聊到陈思。毕竟傅襄跟陈思的亲事人尽皆知，只等陈思十五及笄成婚了。
众人又是对陈思一通夸奖。
天还未擦黑，宣帝领着臣子们回来了。
陈思瞧见猎物中有一头成年雄狼，猛然想起来许久未见翁侍郎了，只是听春分说过，翁侍郎失子之后身体大不如前，一直告病，宣帝体恤他也准他的假。
宣帝显而易见地心情不错，命人将最大的猎物料理了作为晚宴的主菜。
陈思在自己的营帐中稍作休息，闲来无事找出一本书来看，没一会儿营帐外听陈靖道：“笙笙，七哥进来啦。”
听他声音，似乎不怎么高兴，有点丧气在里头。
陈思吩咐慎儿沏茶，把陈靖迎了进来。
陈靖怀中揣着鼓囊囊一团，但是脸色犹豫，坐下之后看了陈思一眼，道：“咱不要雪兔了吧，要不七哥给你抓别的，小鹿你看怎么样？”
陈思不由得愣住，心下好奇，问道：“怎么了七哥哥，那你怀里是什么呀？”
陈靖皱了皱眉头，不情愿摊开罩着的披风，“雪兔抓是抓到了，也，也是雪白可爱的，但是七哥想送笙笙别的东西。”
陈靖单臂托着一直毛色雪白的小兔子，耳尖黑灰色的，一双眼睛黑亮。陈思示意陈靖把雪兔放在桌案上，试探着靠近想再观察一会，却见得了自由的雪兔支棱起来蹦跳着想跑。
好家伙，雪兔团成一团时萌萌的比平日里见到的红眼兔子新奇，所以陈思第一眼见到就喜欢，谁成想它动起来时露出了两对奇长的前后腿。使雪兔看上去奇怪不说，全然没有萌态了。
见陈思呆住了，陈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雪兔还是被留下了，虽然跟预想的可爱小兔子不一样，但这不是它自己的错。此处高寒，三面环山，不管是在石堆里还是在积雪中，长腿都更有利于觅食和逃跑。
只是陈靖不大满意，承诺着一定用更讨喜的小东西补上才走。
距离晚宴还有段时间，陈思牵上一只猞猁，打算去附近转转透透气。
大晁贵族狩猎时都会带猞猁，栓好了放在身后马屁股上，都是打小豢养好的。这小家伙体型中等，行动敏捷是撵兔子的好手。
因为心里惦记着太子的事，陈思没打算走太远。
亲兵护着溜达了莫约两炷香的功夫，陈思就勒马返回了，路上远远就瞧见傅襄与一个宫女面对面站着，宫女似乎打翻了什么东西，一直在垂着头打哆嗦，而傅襄半边斗篷都湿了。
陈思不由得暗笑，前世她与傅襄只在幼时形影不离，自打老燕王归天之后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心事重重的，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怎么了，现世倒是缘分匪浅，动不动就能碰上。
想到这里陈思一怔，对了，洛桑之所以在前世只中意太子，而现世却在之前的宴会上提到傅襄，正是因为前世傅襄不知为什么并未参加宴会。
看来正如她所想，即使重来一世，也并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一模一样的。
待走近了，就听见宫女一个劲儿的认错，声音哽咽叫人于心不忍。
而傅襄，只是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衣摆，冷声道：“无碍。”
陈思下了马，走上前道：“傅少卿，你的脸色看上去可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宫女赶忙给陈思行礼，急忙说：“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千岁。都是婢子的过错，是婢子粗笨将公主殿下需要的牛乳倒在了大人身上，婢子该死。”
这也太巧了，陈思走之前吩咐的东西竟以这种方式给了傅襄。
陈思给慎儿使了个眼色，慎儿上握住了宫女的手，道：“殿下仁厚，不打算怪罪你，你先别怕，瞧你手怎么凉成这样？”
这厢陈思对傅襄道：“傅少卿，我瞧着这宫女面无血色身形不稳，兴许就病在身，想必不是故意弄脏你的斗篷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罚她，等过几日让她去杂役局做几天累活就是了。”
傅襄一颔首，“可。”
宫女给二人磕了头，重新取牛乳去了。
傅襄送陈思回营帐。
两世，陈思都并未与傅襄这样平静地并肩而行过，记忆里傅襄十三四岁便身形纤长，一起走时总是体贴陈思不好好走路的步子，眼下傅襄已然是成年男子的身高，估计一步顶陈思两步。
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魏右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走到傅襄面前低首道：“主子，太子殿下坠马了。”
傅襄皱了皱眉，刚转身想开口陈思就抢先道：“你负责安全，脱不了干系，去便是。”
陈思撞上傅襄星空一般的眸子，第一次正面看仔细他的容貌，脑子里想起一句诗：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①
魏右禀报之后就退远等候，慎儿也往别处走了几步，傅襄那双漆黑的眼珠看了陈思片刻，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你？”
陈思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叫自己没有把惊骇表现在脸上，但是她知道，那一瞬间躲闪的眼神已经暴露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正在斟酌用词，傅襄已经收起了的威压，道：“不必明说，我已知晓。你先回帐，圣上或许还会传，用些东西垫垫肚子。”
待傅襄的背影渐渐远去，陈思这才松开紧紧握拳的双手，右手因为不自觉指甲竟在拇指抠出了深深的凹印。怪不得一刀堂的葛青州曾言，宁愿同阎王作对也不愿跟傅襄为敌。傅襄不过十九，在朝堂之上能游刃有余，城府不知有多深，方才陈思差点在他的注视之下被吓住。
但是，他既然问出那个问题，是不是可以证明，前世以及现世，对太子动手的人不是他？不，不止那么简单！傅襄何等聪颖，他绝不会做多余的事，眼下的情况，他不该率先问是不是陈思动的手...
陈思在初秋的山林中不自觉出了一身汗，傅襄...傅襄猜到陈思会疑心他！他在隐晦地告知自己他并不知情！
陈思回到营帐里手脚冰凉，慎儿吓了一跳，想不明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怎么汗水把衣领都浸湿了，赶忙给伺候陈思换了烘过的衣裳。
果然不过一刻钟，帐外来人通报，宣帝有请各位主子。
陈思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倒是呈现出一副为哥哥担心的模样。宣帝见了，直接开口免了她的礼。
主账中分外压抑，宣帝偏头一口饮下桌案上的茶水，眉头紧锁。
陈思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发生了大事之后，皇帝及前朝后宫都得齐聚一堂，仿佛是个仪式似的。可能一来，皇帝想借机观察每个人的神态，或许参与之人会露出什么马脚，二来兴许就有什么有心人发现了什么可以当场说出来。
陈君在屏风后时不时惨叫一声，想必摔得不轻，不然不会连皇家风范都装不下去了。
这时，傅襄迈着大步走进营帐，向宣帝一抱拳道：“回圣上，臣已找到太子殿下坠马的元凶。”
他身后的魏右连忙递给总管太监一个托盘，托盘上是陈君平日里腰间所佩的香囊。傅襄见宣帝伸手想拿起香囊，出声道：“圣上谨慎。臣对比太子殿下宫中造册，发现这枚香囊之中多了一种多余的东西，名叫鼠尾草。它颜色艳丽奇香扑鼻，与常见的鼠尾草有很大差异，制香局的管事已带到。”
一个圆滚滚的太监向前几步行礼道：“启禀圣上，小人查看过香囊中所有香料，唯独这种鼠尾草对不上账册。又与众多制香师傅商议之后，得知这种鼠尾草名迷幻鼠尾草，味道可使人精神亢奋，太子殿下的马正是闻久了这味道才发狂的。”
宣帝听完收回了手，道：“那发了狂的畜生呢？”
傅襄回道：“回圣上，太子殿下坠马后马匹仍然亢奋不已，羽林军只能将马匹射杀。”
帐中又沉默了一瞬，陈思清了清嗓子问：“猞猁在何处？”
傅襄思索后道：“猞猁机敏，落地后并未受伤，已收进笼中。”
宣帝唤来亲卫，道：“把太子的猞猁带上来，瞧瞧它是否被味道影响而发狂。”
这时洛桑姗姗来迟，泪眼朦胧地给宣帝行礼，似乎六神无主我见犹怜。陈思坐在她的下风向，正巧她的衣摆扇出一阵风，送她身上的味道直冲陈思鼻腔。
“咳——”
陈思根本来不及屏息，主帐中人太多空气根本不流通，她只觉一顾腥甜的液体从喉管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笙笙！”陈靖嚷了一声，迈步而来想扶陈思。
不过陈思失去意识之前，眼前却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手腕处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指腹关节处因为常年执笔用剑略有茧子。很难想象，就是这双手拉开了八十斤的重弓，一箭射穿人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