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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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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热情地接待了使者和公主,在使馆安排住下,又下派了不少侍女和侍卫。
春分是个爱打听的性子,一般有什么新鲜事都是她在外听了,兴高采烈地回来讲给陈思她们听。
这次也是,春分不知上午跑到哪儿去了,回来之后拉着慎儿一边给午睡起来的陈思梳头一边絮叨。
洛桑公主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纤纤而立眉眼顾盼生辉。只可惜带着面纱,看不清全部容貌,不过单看只露出的一双水瞳,想来也是绝色。
夏至对着铜镜挑选合适的珠宝华钗,因为陈思是头位公主,这种场合可以穿明黄色。
春分说了半天,又机灵道:“不过洛桑公主再貌美,也不及咱们殿下美。”
陈思闻言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笑道:“马屁精!”
很快,短暂休息后的吐蕃使者团们再次进宫,晚宴正式开始。
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宣帝难得有个笑模样,堂下高官命妇满座,气氛热闹。
时间过半,吐蕃的使者代表站起身高声道:“我王非常敬仰大晁君主,今日来此,不仅带来了吐蕃特有之物,也献上我们最珍贵的明珠,洛桑公主。”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女子上前一步,对着宣帝微微俯身,“我愿为两国友谊献上一舞。”
洛桑有备而来,举手投足间都是草原女子的热情,欢快的音乐声中她是无疑是宴会上最夺目的景色。而随着舞步渐收,洛桑摘下了一直蒙面的面纱。
席间寂静了片刻,座上宣帝鼓了两下掌,称赞道:“好!格尔东赞所言不假,洛桑公主确是草原的珍珠!”
众臣这才敢跟着鼓掌。
洛桑微喘,眼眸明亮,看了宣帝右手边一眼,俯身退下。
陈思本来小口饮着果酒,见状也瞟了一眼宣帝右手的太子方向,心道洛桑走了前世的老路,太子妃...如今前途无量,等九月之后,洛桑便会后悔不迭。
使者很满意众人对洛桑公主的赞赏,举起酒杯道:“我主愿和大晁结秦晋之好,诚意在此。”说罢将斟满的酒一饮而尽,还在众人面前控了控酒杯。
宣帝闻言挑了挑眉,四下看了看,说道:“既然如此,朕且问问洛桑公主,瞧我大晁品貌非凡儿郎众多,有没有看上哪个啊?”
陈思看着宣帝往前探身的动作,心下一阵恶心,他嘴上说着问洛桑的意见,心里却自负得很,认为此等美人应该知道这里他最尊贵,期待着洛桑能中意自己。
洛桑歇了片刻气息平稳了,闻言笑着站起身,微微低头说:“我在吐蕃时,祖母常说,燕王傅氏惊才绝绝,后逢乱世毅然拿起长枪保家卫国,乃侠之大者。我想着,他的子孙应当也是顶天立地的,听闻燕王之孙正在陛下手下效力,我便斗胆问一问,草原明珠配得上否?”
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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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宣帝旁边的林皇后,皇后下边的太子,太子再旁边的傅襄,连带着百来号文武官员,和他们带来的命妇,加上百余宫人、殿内的侍卫都没人出声。
落针可闻。
不同于洛桑舞毕时众人忘我的安静,现在大殿内是压抑一般的寂静。
陈思疑心自己一直提心吊胆的出现了幻听。
洛桑...刚才说了傅襄是吧,是她的未婚夫傅襄没有错吧?
陈思目瞪口呆地看向傅襄的方向,有一种想把自己的脑子掰开好好刷一刷的冲动,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吗?前世洛桑确实在这种场合说了中意太子陈君的,甚至在陈君瘫痪之后上书合离回吐蕃养小男宠去了。
啊?难道她记错了吗?
傅襄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回望了陈思一眼,举酒杯起身道:“多谢公主厚爱,只是思泉早已婚配,且对妻子全心全意,不好委屈公主做小。思泉给公主赔罪了。”
他一口气喝完了酒,自顾自坐下,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
宣帝接着和事老一样的岔开了话题,气氛这才缓解。
*
宴会结束之后,春分板着小脸,在陈思的暖轿旁边直喘粗气,把洛桑说得不值一文。
陈思觉得好笑,白天的时候春分偷看了洛桑几眼,分明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怎么才半天的功夫,这就有了深仇大恨了。
春分嘀咕道:“这个洛桑公主什么意思啊?整个一大傻子!路上就没长脑子和眼睛去打听打听吗!咱们小燕王也是她能肖想的!那是皇婿!是大晁的驸马!哼!我真是有眼无珠,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连公主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陈思听完不由得笑个仰倒。
等回了琅嬛殿,慎儿见气氛不对,难免询问,于是春分添油加醋地把宴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还没结束,还要拉着慎儿一起数落洛桑的不是。
陈思累极,一边用手抵着桌沿揉额头,一边任由宫女给她卸头上的华钗发髻,耳边是慎儿应付春分无奈的声音。
宴间洛桑公主提起了老燕王,陈思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他的事迹却一直被人传颂。
他名傅昭,当年在帝京,名声远不是现在的傅襄能比。
傅昭官宦之子,因为大晁之前的朝代为周,且皇帝重文轻武,一开始他崭露头角是因为两榜进士。后来被逼无奈,这才跟着先帝一起反了。
傅家家训不养废物,所以傅家的子孙都能文能武,傅昭在战场上显现出卓越的才能,为大晁建国立下汗马功劳。
说起傅昭,就不得不说起他的妻子。
有人曾说,傅家男人,专出情种。
傅昭与妻子刘雯恩爱非常,乱世之中刘雯举家支持傅昭,因为刘雯本身也是武家出身,在丈夫受伤无法统战时,竟然怀着身子接手元帅一职指挥军队守住了北边界线。后来刘雯在军营生子,她产子第二天就继续指挥去了。
那十年大晁北边一直安然无忧。
可惜天下初定,傅昭主动交还了军权,带着妻子和不满十岁的小世子回老家涿州了。
傅昭一生从未纳妾,对妻子宠爱有加,时不时还能听到民间关于这对夫妻如何琴瑟和鸣的趣事。
可惜,老燕王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陈思这边正想得出神,慎儿突然大声叫了她两声,陈思睁开眼回看,只见慎儿捧着一个正红色的香囊,陈思接过来端详,“我眼看着你绣的海棠花,怎么没了?”
慎儿说:“公主,这个香囊...是燕王殿下身边的人送来的。”
陈思心里仿佛被扎了一下,问道:“你说,燕王送来的?”
“是的公主。”
陈思又问:“有带什么话吗?”
“没,送完东西,人就赶着回去复命了。”
陈思左看右看,除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香囊,没有别的了,一时间猜不出傅襄的意思。
这时春分端着脸盆进来,一眼就瞧见陈思手里的香囊了,不由惊叫一声,“慎儿姐姐你手艺退步了呀!”
慎儿白她一眼道:“是燕王殿下送给公主的。”
春分缩了缩脖子,连忙补救,“呃...其实我仔细看了也挺好的,哈哈哈,重要的是心意嘛。”
陈思打趣道:“哦?那你来说说,有什么心意?”
春分放下脸盆,接过香囊翻来覆去看了看,赔笑道:“我见燕王殿下平日里很少佩戴这种身外之物,别说香囊了,玉串玉佩都少见,而且男子大多佩戴正式颜色的香囊,像这样鲜红色的太艳丽了,一看就知道专门送女子的。”
说着她笑眯眯的解开香囊,把手往里一伸,整个人一愣,接着道:“哎哟这个燕王殿下,这是给公主您赔罪呢。”
慎儿闻言凑过去看,只见春分右手握拳拿出来,拳心向上缓缓摊开,她掌心是一把花椒。
慎儿与春分纷纷笑了,陈思一头雾水,问道:“你们笑什么?”
春分笑得最开怀,看着陈思不解的模样说:“这样的红色只有正妻才能用,殿下说他效仿老燕王呢绝不纳妾,又在香囊这等贴身东西里放了花椒,公主,花椒多子呀。”
陈思只觉一股热浪直冲脑瓜顶。
*
翌日,所有人仿佛集体失忆了一样,洛桑最终入住东宫。
不知是不是陈思的错觉,成为太子妃的洛桑偶尔碰到的时候,总是带着敌意。
比方说,陈思难得有心情去花园里看看花晒晒太阳,好几回遇到也在赏花的洛桑,聊天间阴阳怪气的。
花局养出了几株颜色独特的百日菊,这几日开得正好,陈思远远就见到洛桑花枝招展地走过来。
“今儿十妹妹真是好兴致,平日里听说总是养身子,可难得能在这儿见到。”洛桑身上带着和太子差不多的味道,一靠近就呼了陈思一脸。
陈思忍了忍没表现出来,接过话头,“出来透透风,太子妃这几日住得还习惯吗?”
洛桑装模作样地抬手理了理发髻,道:“因着祖母的原因,挺习惯的。”
她扇袖子的时候味道尤其重,而且故意似的反复整理鬓角,好像头痒似的。见陈思面色不好,脸上笑开了花,忙问道:“怎么了十妹妹,身体不舒服吗?”
陈思压着恶心的感觉,摆了摆手,洛桑好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转身去专心赏花了。
春分扶着脸色惨白的陈思,找了个凉亭坐下。
“瞧她那样,显摆什么呢?就她有夫君似的。”
陈思离开洛桑身边,味道渐渐散了这才好受一点,闻言笑道:“又怎么了小祖宗?”
春分冲旁边翻了个白眼,道:“公主您还小,不懂方才她什么意思。您没瞧见她抬手臂是故意的呢?小臂上有红痕呢,她那脸色呀,红润带着春情,用那副承恩的事后模样脏您的眼呢!”
陈思一噎,这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洛桑跟太子巫山云雨自得其乐,又觉得陈思年纪小嫁不了人不说还是个病秧子无福消受男女之欢,跑这儿酸人来了。
这件事暂且翻过篇,陈思在意的是洛桑身上的味道。
陈君身为太子,身上的熏香一般由专人把关负责,洛桑跟他朝夕相处沾上也不稀奇。
前世,陈君在秋猎中失足坠马导致摔坏了身子下半生只能瘫在床上,据说就是因为身上的香味刺激到了马儿。
难道,致使马匹发狂的味道,现在已经被有心人下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