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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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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能说什么呢?
入宫后他的母妃和表哥私通生下了他,那年事情败露,皇帝怒气填胸,是她和七哥在勤政殿跪了一天一宿保下了他。
其他知情人被替换出宫,但七哥的母妃玷污了皇室血脉,必须得死。
皇帝再三命令,此事不得为外人道,否则五皇子必死,陈思也会受牵连。
宣帝全然是顾着陈思的身子才肯服软的,八岁的小公主跪了一天一夜,仍然绷着脊背不肯低头,只说小时候她五哥为了接住从假山上摔下来的自己磕坏了半只眼睛。
那之后五皇子的处境一落千丈,在宫里过的还不如得势的小太监,索性旁人只以为他母家得罪了皇帝才被连累不受宠,几个兄弟也是能帮就帮。
陈稳。
两辈子才十五岁的陈思心中一片凄凉,前世她除了那件事一直顺风顺水,宣帝的独宠在前,没人敢明着害她,后来宣帝偶尔会宿在琅嬛殿,饮食起居更没机会。
想不到这个哥哥存了这种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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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慎儿每天都托魏左送来小零嘴,甚至第七天问过刘问之后,煲了排骨山药汤送来。
陈思望着魏左从燕王府带进皇宫后院的小汤蛊,满满当当一滴不撒,深深觉得干这事儿屈才了。
期间林佳意也频频差人送来东西,陈思欣然收下。
半月后,笼罩在皇宫上的水痘风波渐渐平息,慎儿被准回到琅嬛殿,宣帝得知药方真相刘问升左院判。
刘问末了帮了陈思一把,对宣帝说小公主气虚体弱又逢大病,此后忧思不得,更不能情绪大起大落,否则药石无医。
虽然这说法夸张了些许,陈思确实病后偶尔咳嗽,甚至有一两回还咳出血丝。往后每月,她都会吃一颗红色的小药丸,拖着自己的病情。
宣帝仍然是那个慈爱的父君。
陈思脑内的那根弦丝毫不敢松,整个皇宫就像一颗大树,宣帝的事情是主树干,其他那些分支,也得提起警惕来。
陈稳给她敲了一回警钟,皇后是她生母,母家家大势大,皇帝又格外独宠,琅嬛殿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背地里,肯定还有不少人因为琅嬛殿的风光而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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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痘的疑似“源头”是陈思刻意选的皇宫里专门关牲畜的院子,平日里人多东西杂乱,前世几年后确实惹了不小的祸乱,大理寺奉旨查办,管事的挨了几十板子,有新的管事上任。
王忍是杂役局一个小太监,家里穷养不起他了,只能送进宫混口饭吃,所以其他人看不起他,都孤立他。
不过人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没什么歪心思,所以陈思点了他师傅做管事。
官儿不大,事儿不少,但是好在俸禄多,逢年过节的还能抠点私利,这个宣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闹到他眼前,他也懒得管。
王忍这个师傅也是个老实人,前世每逢王忍受欺负他都要给王忍出口气,估计是把王忍当半个儿子带的。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距离陈思的生辰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早春让桃花渐渐冒了花骨朵,天气也暖和起来了。
琅嬛殿院子里还没撤碳火,陈思的身子受不得一点风一点凉,天气好的时候,主殿只把偏远的窗户开个小缝儿透气。
慎儿在榻的那边绣荷包,是陈思最喜欢的海棠花花样,她绣工很好,母亲曾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绣娘,专绣给达官显贵的。
陈思裹着暖融融的小被,听着窗户外边偶尔的几声清脆鸟叫,看着慎儿时而皱眉时而展颜,偶尔停下来仔细调整绣线,心里想若是日子这样下去就好了。
外殿的碳火发出噼啪的声音,春分火急火燎地走进殿内,嚷道:“殿下!燕王回京了!”
傅襄一个月前请旨平商州祸乱,前些天来传回大捷剿灭上千匪徒,缉拿首领团伙四人,确实该押解回京了。
陈思记着前世活捉回来的人里,有个能为她所用的,所以叫春分盯着前朝的动静,一旦有燕王的消息马上禀报。
“人还是直接押到督察院?”陈思等春分缓了口气才问道。
“回主子,首领四人由大理寺收了。”
陈思听闻不由皱眉,非重大的罪犯一般先直接在督察院暂收,等整理好罪证,自行审过一遍才会交给大理寺复审。陈思原想着,人在督察院看得不严,她也好出面拉拢。
傅襄直接压在手底下,是无心还是知道了什么……
今晚必须走一趟,等到首领的真实身份暴露罪行确凿三司会审,就没机会了。
当晚,二更的梆子声刚响,陈思披着玄色的兜帽斗篷,由轮值的人带着,走进虎头门。这里关押着匪患七人,一个主要首领,三个副手,三个核心人员。
牢房里非常安静,阴冷潮湿,陈思握着手炉,忍下了咳嗽。
“主子请抓紧,只有一炷香时间,再晚轮值该上人了。”
“你下去吧。”
烛火闪烁,近的地方勉强能看见个轮廓,墙边的八仙桌上摆着一杯热茶,似乎是看守这里的狱卒所用,陈思也没嫌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沈月,我们做比交易。”
牢房依旧安静,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陈思正对面的牢门后有人道:“你的诚意不够。”
“我名陈思,你想找的东西我能助你,而我想借你三分之一轻云队一用。”
那人沉默一瞬,道:“哦?我竟不知,我想找什么?”
“勤政殿,龙榻西南,还要我接着说吗?”
陈思点到即止,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没我你自然进得,只不过折损未知,你这些兄弟随你这么多年,折在这儿未免可惜。你若答应,明日辰时,折枝红桃放我殿前。”
陈思走后不久,墙上的烛火即将燃尽,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沈月换了个姿势道:“燕王殿下,你们小两口真有意思,一个故意引我进京祸乱京师,一个又与我共谋。”
他对面,陈思做过的椅子正后面的牢房里,男人伫立许久,神色不明。
*
四更天,陈思发起热来。
琅嬛殿灯火通明,春分去请太医,慎儿带着几个宫女用热水给陈思擦拭额头。
“就知道逞强,那天牢是您能去得吗?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还半夜跑去阴冷的地方,您净会糟蹋自己的身子…”慎儿嘴硬心软,一边絮絮叨叨数落陈思,一边心急如焚,不时催着叫太医快些来。
陈思烧得浑浑噩噩,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不过一直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念叨,她安全感十足,所以也没有闹腾。
小公主生着病,以往肯定要折腾折腾伺候的宫人的,不是哼哼唧唧就是闹脾气不肯配合治疗,谁知近段时间太可人疼了。
慎儿眼中泪光盈盈,她跟陈思一块儿长大,从小就被送进宫,眼看着陈思被宠的无法无天,平时连轻轻碰一下都要娇气半天,听春分说上次发水痘那么些个苦的汤药都面不改色地咽。
现在发热病得没意识,还乖乖让摆弄,喂一些水也自己张嘴,慎儿越想越难受,就好像是后面有什么追着她一样,小公主在逼自己快点成长。
两三刻的功夫,春分带回来一个太医,姓周,专门给宣帝诊脉的。
慎儿脸色变了几变,道:“我家公主正烧着,怕是难受得很,方才刚闹了脾气,不让生人近身,周太医先去回禀陛下,不如等公主发够了脾气再来一趟?”
周太医闻言道:“成,我天亮再来。”
等人走了有一会儿,慎儿才问春分:“怎么没请刘问太医?”
春分急得满头的汗,说:“我去了就说找刘太医,可人没在,说是告假回家一天。结果不巧路上被李总管碰上了,于是陛下也知道了,这才点了周太医来。”
慎儿虽然不清楚原委,可能看出最近陈思对宣帝的抵触,偶尔还能感觉陈思一点也不想跟宣帝相处,想必宣帝点的太医陈思不信任的,慎儿便自作主张让他回了。
眼下太医院不能再去请人,慎儿一时也是手足无措。
这时外殿有宫女来报,慧嬷嬷来了。
慎儿一喜,松了一口气。
慧嬷嬷是原太医院掌事的女儿,自幼学医,跟着父亲进宫的,也是陈思的乳母,后来宣帝设立女医制,编入太医院。
*
与此同时,大理寺。
魏左穿着夜行衣,单膝跪地,向座上闭目养神的人道:“主子,徐慧已经进了琅嬛殿了。”
傅襄问:“刘问呢?”
魏左道:“什么也没说。主子,不如……”
“不可动刑,他如今在宣帝眼皮子底下,带着伤说不过去。”
“可咱们没理由将他囚了一天,回去若他跟皇帝乱说……”
傅襄轻笑一声,“他不会。陈思不会用咬主人的狗。”
顿了顿,傅襄又说:“你去沈月那里吩咐一下,就说勤政殿的东西我会给他,叫他别动歪心思,把轻云队借给陈思就是。”
魏左得了命令,消失在月色里。
傅襄这才睁开眼,棕色的眼珠中几经思量,轻声说:“小公主,我到要知道你故意染病拖着不治,又想用豺狼最锋利的牙齿,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