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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她出生在新年的第一天,天蒙蒙亮,万物初始,民间的百姓早早起来为了走亲戚做准备,人人都是一副笑模样,是最热闹的时候。
      以前偷跑出宫被个算命的逮到,说她命中有劫但最终修成正果,她那时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如今,是不是已经是正果了?
      慎儿带着几个小宫女叽叽喳喳地在屏风另一边剪窗花,陈思听着她们或商量或调笑,觉得堵在胸口那口浊气都散的干干净净。
      上一世宣帝为了行龌龊事,只留下慎儿一人,琅嬛殿平时亲近的宫人全都被换去偏僻的宫殿,后来还被多疑的宣帝灭口,以至于自己孤立无援精神不好经常发疯。
      重活一世,她势必竭力保下所有人。
      还有一个月,时间不多,但是她必须做到。现在她还太小,不过十三,这个时候跟宣帝撕破脸并不妥,只能躲过去。
      可如何能躲…纵然她深受宣帝宠爱,规矩不能坏,哪有公主过生辰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去过的。
      陈思有些发愁,努力回想前世布下的哪颗棋子可以提前用的上。
      思来想去,这个躲,只能是叫宣帝拿不出反驳的理由来,逼着他不得来琅嬛殿。
      太医院,有个叫刘问的人,或许可用。
      刘问寒门子弟,拜三朝元老温詹为师,一路自己摸爬滚打上来的,虽然不是良善之人,但是眼下他正需要一个出人头地的契机。
      陈思仗着自己身份,秘密联系上了这个刘问,得到了水痘的病源。
      离正月初一还有五天,她借口遣散了不要紧的宫人,对外称是体恤宫人,叫他们休息好了为了几日后的典礼做精神准备。
      陈思等到夜深人静,只穿着里衣,专门跑到平日里人多又杂的地方去,逛几圈,装作贪玩。
      第二天天没亮,果然发起热来。
      刘问说,这种水痘人一生只发一次,很多人发过之后几年内会有免疫,再染上的几率不大。
      陈思并未全信,只让得过水痘的宫人在殿内伺候,其他人全不准靠近琅嬛殿。
      这水痘来势汹汹,宣帝得了消息来时陈思已经浑身湿透神志不清,他在琅嬛殿外发了好大一通火,勒令太医院运作起来救治十公主。
      第二日正午,陈思才勉强有了点精神,她自幼身体便不好,虽然这些年用药材吊着,这次水痘一发,简直去了她半条命。
      不过值得。
      宫女站在屏风那边简单替宣帝表达了担忧和心疼,然后才说如今琅嬛殿上下封锁,只能进不能出。
      慎儿被陈思前几日打发到俪妃那儿抄写东西,眼下就是她想回来也回不来了,俪妃虽然跟陈思算不得盟友,前世陈思能顺利毒死宣帝她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琅嬛殿往日是最热闹,她这个公主应酬不比皇后少,人来人往的,如今因为宫里出了传染病,别说琅嬛殿,就是西宫都安静不少。
      陈思喝了齁苦齁苦的药,渐渐犯起了困,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窗棱“嗒”的一声在空寂的宫殿里格外明显。
      陈思猛然间睁开眼,仿佛一只猫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僵着身体抬头去看。
      前世的宣帝后来起了玩心,偶尔来时不走正门,便是翻窗而入。
      眼前却不是宣帝,是个年轻的男人。不过十七八,脚尖落地一点多余的声儿都没发出来。
      陈思仍然绷着全身,被褥下的右手缓慢地伸进枕下握紧早就备好的匕首。
      少年迎上了陈思瞪地滚圆的眼睛,好像被她的表情吓住了,片刻后才道:“呃…公主殿下,小的是燕王府上的,名魏左。因着您殿中的宫女慎儿无法进来,情急之下求到了我主子那里,给您送来慎儿姑娘的亲笔书。”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就要走上前来。
      “慢着!”陈思低声道:“你不要走近,免得染上,信就放那儿吧。”
      魏左露出一个笑容,说:“成。那公主,可有什么物什我能带回去?慎儿姑娘再三强调一定要我确认您并无大碍。”
      陈思道:“不行,我殿中东西都有可能传出去水痘,你帮我带句话吧,就说‘来年夏天的约定我没忘呢’,多谢。”
      魏左得了答复,转身轻手轻脚地又走了。
      这个人陈思知道的,前世魏左和魏右两兄弟对燕王忠心耿耿,魏左甚至不慎落入敌手后受尽酷刑也没有出卖他的主子。
      陈思勉强起身,没敢惊动外面的宫人,捡起了魏左送来的信。
      信的开头,慎儿先是就陈思几天前硬要支走她去俪妃处的事情表达了不满和气愤,然后开始列证陈思沾染水痘的不合理,最后自己总结肯定是陈思自己做的局,接着开始洋洋洒洒对陈思的痛骂,骂着骂着又心软了,问她身体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一些还难不难受药苦不苦有没有什么需要她送进来的。
      陈思缩回被子里,脑袋昏昏沉沉,暂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慎儿这一世免去了此番不幸,是个好开头,但现在琅嬛殿仍在刀尖上。
      陈思呼出一口气,仿佛在命运的压迫下找到一个口子得以喘息,把信收进衣领里,揣着无尽的勇气。
      她的眼皮要合不合,突然整个人一顿,眉头蹙起。

      *
      燕王!!
      陈思撑着身体坐起来,仔细回想魏左的话:慎儿被隔离在外,无法得知琅嬛殿的消息,无奈之下找到了燕王那里!
      世人听到燕王这个名号,都要自豪骄傲地说一声“我大晁之荣”。
      燕王是异姓王,当年老燕王跟着先帝南征北战,替大晁立下汗马功劳,建国后,没等先帝杯酒释兵权,老燕王就识趣地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了。
      没几年,当朝太傅带回来一个小孩子,名傅襄,燕王嫡长孙。
      傅襄饱读诗书,宣帝心里对这个孩子多少有点怜惜,看傅襄确实可造之材,准他入宫伴读,参加科举。
      后来傅襄连中三元,十六岁进入大理寺,没两年升任寺正。
      宣帝与先帝不同,他自负,认为如此少年英才在自己手下是他天命所归,再加上近几年他醉心修道无心政事,朝堂之上权利盘错私交甚重,傅襄已然如鱼得水,去年任职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卿空悬,他就是话事人。
      同时,他袭承了燕王的受封,朝中燕王的旧部不少,所以纵使他年纪轻资历尚浅,却很少有人愿意得罪他。
      前世,此人二十岁进入内阁,成为三足鼎立的一足,手握重权。
      同时,也是宣帝早年给陈思定下的驸马。
      不过,上一世陈思和慎儿活的水深火热自顾不暇,对这位小燕王的事情自然疏忽,也是偶然发现傅襄在大晁只手遮天,皇宫中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之下。
      陈思小的时候与傅襄相处过几年。
      幼时傅襄刚来时,只有七八岁,生的俊俏,江南水土养人,傅襄还得了个玉面小郎君的名头。
      纵使早熟,他也是个孩子,陈思小时候就是个捣蛋鬼,仗着受宠没人会真对她生气,经常去给傅襄添麻烦,那时傅襄还板着脸说什么“公主不可顽劣”“公主需稳重”,后来习惯了,还会帮逃学的陈思说假话骗授课的先生。
      后来陈思还专门问过小傅襄,怎么不训斥她了,小傅襄红着耳朵嘀咕了一句:“左右是嫁与我,以后我护着你就是了,随你调皮罢。”
      后来没过多久,涿州传来老燕王和王妃去世的消息,傅襄回了趟去吊孝,再来时整个人都变了,古板但温柔的小郎君一下子内敛阴沉。
      再后来慎儿被辱,陈思也没多余心思管旁人了。
      前世二人的每次见面,都有一种尴尬,青梅竹马却因为彼此的变故,闹的形同陌路。
      傅襄…
      陈思倚在床头,反复琢磨这个名字。
      此时老燕王亡故一年多,傅襄也早就成了冷情的模样。不过现在俩人井水不犯河水,许是他念着少时的几分薄情帮了一次忙罢了。
      陈思安慰自己这样想着。

      *
      翌日。
      陈思仍是半清醒半昏迷,太医院开的药剂毫无起色,听说宣帝震怒,罚了两个小太医的板子。
      老太医战战兢兢给陈思号脉,一脸愁容。念着公主还小,他和其他人商量着用药不好太重,这几日小公主越病越重。
      外厅跪了整整齐齐几十号人,刘问就在其中。
      老太医号完了脉,将丝帕递给他人,垂着眼皮直叹气。众位管事太医挨个诊过,聚在一块探讨。
      厅中不起眼的角落,刘问扬声道:“微臣老家治水痘有一偏方,或可救治公主,微臣以命作抵,斗胆一试。”
      宣帝考虑了一晚上,最终同意了。
      刘问写好了药方,宫女春分带出去拿药。
      陈思在地龙足足的寝殿里淌了一身的汗,刘问获得准许在床边站定,说:“公主,您决定好了吗?”
      陈思隔着纱帐,轻声说:“这话问的太晚了吧,我自愿染上水痘时就决定了不是吗?”
      刘问又道:“此药方是微臣几日来多次试药偶然所得,并没有十足把握,公主还请三思。”
      “我给你平步青云的机会,同时也给你考验,这病你治得好,从此得皇帝赏识扶摇直上,若你治不好,咱俩都得把命搭上。”
      陈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春分回来带话,窗边又听得“嗒”的一声。
      她握紧了枕下的匕首,听那人轻声道:“公主殿下?我为慎儿姑娘送信来啦。”
      魏左走后,陈思才起身下地。
      刘问的方子初见起色,晌午灌下的汤药,没多久就把前几日喝进去的药汁吐了个七七八八,吐完睡了一小会儿,傍晚就有了点精神了。
      慎儿这几天通过燕王得知了琅嬛殿里面的情况,信中并未提及自己,只说不必挂心,让她不要怕苦乖乖吃药,好好休息,又说了些不晓得从哪儿听来的笑话写了,最后提到,自己托魏左带了些东西。
      信封下面有个小锦盒,呈放着一捧甜橘干。
      宫里没有这东西,是醉风楼茶馆特供的,陈思之前侨装偷溜出去必得去尝尝。
      陈思第二天清晨退了烧。
      刘问诊过脉之后仔细看了看她昨天吐出来的药汁,压低声音道:“公主知是不知?”
      “我该知道什么?”
      刘问沉默了片刻,又道:“此后药量不变,等公主不再吐药便可适量减轻,微臣三个时辰后再来为公主诊脉。”
      刘问告退之后,寝殿里一时安静的很,陈思甚至能听见廊下夏天挂上的风铃被冷冬的风吹响的声音。
      她似乎笑了笑,很快就拉平了嘴角。
      怎么能不知道呢?她的五哥,在之前的药剂中动了手脚,迫不及待想她去死。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她重病,这时被药死只要安排的好,没人会发现她究竟是不是病死的。
      幼时五哥虽然不苟言笑,倒也是会护着她的,只不过八岁那年,五哥的母妃被皇后赐了三尺白绫,这个哥哥就不同她亲近了。
      却没想到,不仅疏远了兄妹之情,还叫他有了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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