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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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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傅襄为首的一派主张家国土地分毫不让,即便胜州汉人几乎没有,那也是大晁的领土。宣帝这几日被朝臣们吵得头痛欲裂,能助他“长生”的丹药大把大把地吃。十日后,突厥的使臣最终没讨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气愤地离京了。
陈思站在大雁塔的最高层,目送突厥使臣渐行渐远,她的大氅毛领被寒风吹得不再服帖。顶层只有她一个人,周围安静得很,把她和地上街道的喧嚣分离开来。
她已经成为今生最大的变数,无意间改变了原有的事情,闫古一事只是一个开头,他活着可能有些事情就不会与前世相同,大晁也许能避免近两年的战乱。
突厥三个月后还会再来,这场虚假的议和会拉扯一年多,等大晁被麻痹之后突厥就会一把撕下和善的面具发兵南下。
陈思搓了搓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内心在天人交战,她如今自身难保,真的要多管闲事留下来吗?前世的大晁在她死后,有没有再次迎来海晏河清,还是傅襄有心无力,大晁很快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她在大雁塔呆立了很久,脚下的热闹就算天开始擦黑也没有消寂,街上商家、小贩陆陆续续点上了灯笼,往来的谈话声、车辙声马蹄声、偶尔还能听见幼童打闹的声音。大晁在夜色之下,灯火错落人声鼎沸,陈思的身后是一派风暴之前的繁荣。
春分在楼梯口跺了跺脚,举着一支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上来道:“公主,咱们离宫太久啦,这里这么冷您仔细身子。”
红果酸甜,陈思坐在舒服暖和的马车中,慢慢地吃完了一支糖葫芦,耳边是街道上乱七八糟的声音,待到宫门前,她已经正襟危坐,心下清明。
林皇后缠绵病榻多日,挑了个日子痊愈了。
她第一件事,便是召见陈思。
今日半夜下了场大雪,到了天亮也没见停,陈思捧着汤婆子整个人被大氅包裹着不透一点风,连手指尖都是暖烘烘的。
林皇后手里转着佛珠,眼都没抬地受了陈思的叩拜,等陈思刚一落座,就听她道:“本宫竟没想到,步步算尽至今,到叫自己人绊了一跤。”
陈思面不改色接话道:“是谁惹母亲动怒了?”
“呵,也不是怒,只觉得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狗它都知道忠心不二,更何况一个大活人呐。事实证明,大活人还不如一条哈巴狗呢。”林皇后稍稍歪了歪身子,侧卧在小垫上道。
陈思忙做出不解的模样:“母亲消消气,且说这人是谁做了何事,女儿绝不轻饶了他。”
林皇后睨了陈思一眼,“嗨,本宫跟你说这个干什么,晦气,不过一个吃里扒外的婢子。”说着给身边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道:“你哥哥有心,进宫看了我这个母亲好几回,还带了不少珍贵补品,你带回去一下,瞧你小小年纪多灾多病的。”
“嗳,谢母亲。”陈思继续演戏。
二人沉默了片刻,林皇后漫不经心道:“对了,年后啊你祖父家来了一众远房亲戚,平日里住得远不甚方便,打算搬来帝京居住。今日主家母带着女眷进宫来请安,本宫想着许能有几个跟你平辈的小姐妹,你带着四处转转。”
陈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看着林皇后的侧脸应道:“好的母亲。”
没过多久,殿外果然传来几人的脚步声,接着就听门外的小太监高声道:“启禀皇后娘娘,林家上官令大人的夫人到了。”
林皇后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坐起了身道:“请进来吧。”
为首是个中年妇人,面色圆润装扮虽然华丽但是气质欠佳衬不起来,而且眼尾上吊给人一种精于算计的刻薄感觉,一开口就听着带有浓厚的偏东的口音,“妾身林王氏拜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千岁。”她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妇人,也跟着福礼,再后面是五个妙龄少女,全都礼仪周全。
林皇后笑着道:“起吧,池州相去甚远,你们一家子路上不免奔波劳累,这两日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
妇人忙道:“劳娘娘记挂,一切都好。”
所幸陈思今日见林皇后是在主殿,是平时皇后召见后宫众妃嫔的花厅,地方大座位也不少,不然这一大帮子女人真坐不下。
妇人一一给林皇后和陈思介绍了她带来的人,林王氏是大房的正妻,另外二人是二房和三房的正妻林赵氏、林李氏,少女则是各房的嫡长女与嫡次女。
陈思面上做出古井无波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方才林皇后话里话外暗示陈思给陈靖私下里通信叫陈靖错失“良机”,要不是过年,陈靖估计到现在还在皇子府思过,陈思以为林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结果她安排了见这些林家远了不知道十万八千里的女眷?啊?林皇后什么时候有这个闲工夫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林皇后对陈思道:“我们几个大人聊天怕是你们几个小孩子听着没意思,笙笙啊,你带着这几个姐妹出去,我瞧着今日梅园倒是景致不错。”说着又吩咐几个宫人,“都仔细着点,雪天路滑别出什么事。”
陈思只得领着五个女孩子出去了。
门帘一挑,凉气一下子就扑了上来,陈思不禁打了个哆嗦,忍下了涌上来的咳嗽。
这五个女孩样貌各有千秋,看着也舒心,陈思在殿外站定道:“梅园不远,我带你们过去坐坐,喝点热茶用些点心。”
几人应了,乖乖的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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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积雪被扫的很干净,陈思有些遗憾,若是在琅嬛殿,自己早就带着慎儿她们玩雪了,哪用不得已的在这儿带孩子。
没过一刻梅园就到了,看来林皇后早有安排,小屋中炭火十足,茶水都备好了。
五个姑娘都很拘谨,一句话一个动作,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陈思觉得无趣。不过院子里红梅开得正盛,点缀着洁白的雪粒,看在雪景的份上陈思忍下了翻白眼。
陈思也不管她们,自顾喝茶暖了暖身子,让慎儿取来不知何时放这儿的话本子来看。
这回没有什么俏公主和驸马啊将军了,是本民间杂谈,讲了些胡编的怪力乱神,辞藻富逸情节紧扣,陈思看得津津有味。
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陈思刚抬起头,只见一只宽大的手顶开了帘子,接着一只盘蟒皂皮靴迈了进来,来人笑道:“我一瞅见这棉帘换了新的就猜到里面定是笙笙了,每年内侍省可着劲儿地讨好她,准换着最新的花样。”
来人是陈靖,少年双八年华,锦帽貂裘很是俊俏。
陈思放下书本,给陈靖一行人倒了茶。
说来也巧,陈靖身后跟着陈稳和三个朝廷新贵子弟,最后是傅襄,和这边一样共六人。
三个新贵子弟陈思也认得,新任大理寺少卿探花郎长孙宸,殿试榜眼陆雪光,国子监助教金吏。
陈靖今天把殿试三甲凑齐了。
陈思和陈稳并没有多余的接触,不过是陈思递茶,陈稳接了放在面前,看样子也没打算喝。
陈靖充当调节中间人,给几人介绍了一番,又问个小姑娘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接着提议听听戏。
皇宫里有常驻戏班子,想听的时候吩咐一声,点上几出,片刻就能听上戏。
陈思挑了半天,选了出《三家店》和《断密涧》,陈靖在一旁听见了,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这两出戏,一个讲的母慈子孝,一个讲的手足兄弟反目,实在适合林皇后母子与陈思之间的关系。
眼瞧着宫里这几位主子心情不错,底下的人手脚也利索,一盏茶的功夫,梅园正屋里就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了。
陈靖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落座时把傅襄的座位安排在陈思旁边,离那几个小姑娘极远。
如今再与傅襄相邻而作,陈思早已没了一年前的手足无措,甚至还有闲心非常不明显地让傅襄看见自己手上翻了一半的鬼志怪谈露给他看。
傅襄看见了,脸上表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陈思以为他还是没读过这种闲书,低声道:“这本我看了大半挺有意思,你若是感兴趣等明日我看完了借你看看,不过只有上册,听说下册作者还在写。”
言语之中无不炫耀,想着要让傅襄知晓自己并非只看那些羞耻的情爱话本。
傅襄举手握拳抵在鼻下咳了一声,道:“下册你想看,我走个关系将作者从刑部放出来也无不可。”
陈思:???
傅襄接着道:“去年我还在大理寺时,作者因为散播淫诗浪词被捕,我记得判他坐牢3年整。如今我虽然不在任,提前出狱不是难事。”
淫诗...浪词......陈思木着一张脸,转回身,再一次把手里的书本压在屁股底下,不再理傅襄。
未至一刻,台上的《琵琶记》就咿咿呀呀唱起来了。
陈思无心听什么劳什子的戏曲,翻来覆去基本都听烂了,宫中为了不出错尽是些老掉牙的戏文。头一个还没唱完,陈思就连桌围子上的流苏线头都给揪干净了。
恰巧这时琅嬛殿来人道林佳意来了,陈思施施然告退。
奇怪的是,陈靖不知为何对陈思百般挽留,看着却也不像是留她有私事的模样,陈思惦念着林佳意那糟心的丈夫,没精力去想陈靖藏着什么幺蛾子。
陈思猜得不错,卓文清又带着那个小妾在府里折腾了,林佳意不肯援手,躲进宫图个清静。到底是长辈的私事,陈思没好意思问,不过林佳意可能实在无人诉说,拉着陈思聊了许久。
原来小妾拉着卓文清迷上了赌牌九,俩人头脑简单被人一忽悠没几天就赔了十几万两银子,典当了一些桌椅板凳金银首饰才补上这个窟窿。但是二人不服输,再次去赌博被人下局输出去十几万两。
陈思听完都惊了。
如今府上的情况,这二人无力偿还赌债,只得找上牢牢把控着自己嫁妆的林佳意。
林佳意被烦了几天,收拾了所有值钱的物什带着几个大箱子进宫,实在大的物件不好带进来,就找了个仓库锁进去请林家的人看管。
陈思又惊了。
她这边刚要从这个小妾身上找突破口,人就自己送上门来,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