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行囊企鹅

13、医院 这个时候，

　　陈飞鸟接了一个电话，是从医院打过来的，说奶奶突然在家里晕倒，被邻居送去医院了，现在正在抢救。

　　陈飞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立刻就白了，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去医院，然而他只六神无主了一开始的几秒，来自久远记忆里母亲的遗言如同一记不讲道理的强心剂，随时随地预备着扎进他儿子的心脏，封住了所有作为孩子的恐惧与慌乱。

　　陈飞鸟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尽量用了他最平缓的语气：

　　“医院打电话，我得过去一趟。”

　　郑西河抬起头，用一种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

　　陈飞鸟应了一声，两个人打了辆车准备去医院。

　　一路上陈飞鸟都在思考等下去医院可能需要打点好的那些流程，而郑西河，则是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握着陈飞鸟的手，祈祷这点小小的温度可以给他力量。

　　两个人很快到了医院，刚下车，医院里门口人来去匆匆，那一张张焦急憔悴的脸先在陈飞鸟绷紧的心脏上面砸了一锤，他暗自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一进医院，消毒水味、药味、酒精味一股脑涌进鼻子，让人想不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行。

　　陈飞鸟从护士那里得知了奶奶的病房号还有送人来的邻居有事已经走了的消息，他记下了邻居的电话号码，想着之后去登门道谢。

　　穿过几条走廊，陈飞鸟走到了奶奶的病房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奶奶正在病床上睡着，看起来快要和纯白的被子融为一体。

　　从护士那里听说，奶奶是准备出门买菜的时候晕倒的，被发现后直接送去急救了，现在虽然状况比较稳定，但还是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郑西河等在了外面，病房里只有陈飞鸟和奶奶。

　　陈飞鸟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在旁边，他观察了一会自己奶奶的脸，感觉气色不太好，看到老人额前有几缕碎发，陈飞鸟抬起手轻轻把它拨到一边。

　　陈飞鸟在病房里待了多久，郑西河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终于门“吱呀”一声响，陈飞鸟走了出来。他先是看到病房外一直站着的郑西河，这种时候居然也能扯出一个半酸不苦的笑容来。

　　“我没事，放心吧。”

　　“...奶奶还好吗？”

　　“...还好，情况已经稳定了。”

　　两个人在医院走廊上沉默了一会儿，别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病人的咳嗽声。

　　陈飞鸟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道：

　　“等下我回家拿银行卡，你...”

　　“我陪你。”

　　“你不用...”

　　陈飞鸟话说了一半，看到郑西河那双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好像一眼能望进他的心底。于是他剩下那半句话就没能说出来。

　　回家拿了银行卡，陈飞鸟家里的钱虽然是奶奶管，但是银行卡密码一直都是公开的，陈飞鸟去医院服务台交了钱，又买了些医院里能用到的洗漱用品给奶奶，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半了，而他和一直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郑西河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陈飞鸟看了一眼郑西河，对方正尝试将一个塑料盆塞进床底，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拍拍郑西河的肩膀，顺便捏了捏他的手，说：

　　“西河，我们去吃饭吧。”

　　简单吃了顿饭，时间已经两点多了，两人回到病房，发现奶奶居然醒了，正坐在床上听医生讲话。

　　陈飞鸟赶忙走过去，给奶奶掖了掖被角，郑西河最后看了一眼陈飞鸟，观察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后，悄悄的退了出去，等在病房外面。

　　见陈飞鸟来了，医生转过来跟陈飞鸟说：

　　“你是病人家属是吧？”这位中年医生打量了一下陈飞鸟，“你是学生吧？”

　　“我成年了，医生，请问我奶奶的病情怎么样了？”

　　“你奶奶这属于突发性的心肌梗塞，现在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还没度过危险期，需要留院观察，平时要注意饮食，按时吃药，观察一段时间再看吧。”

　　“好的，医生辛苦了。”

　　把医生客客气气的送出去，陈飞鸟又坐回奶奶身边。

　　奶奶温柔的看着他，用带着皱纹的手抚摸他的头发，陈飞鸟把奶奶的手捧住放在手心，想起这双手平时照顾他的一日三餐，操持家务，如今人躺在病床上，这双手上还插着针管，就觉得胸口堵着什么东西似的，闷闷的。

　　“奶奶，家里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自己做点饭，也能做家务，医院您这边的事我也安排好了，寒假里也没啥事，您就好好住院治病，我来照顾您。”

　　奶奶没说话，就笑着看他，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巴，仿佛在心里把他的样子描了个遍。

　　许久，奶奶才开口慢慢说起来：

　　“你啊，总是冒冒失失的，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我以前劝你好好吃早饭，你总也不听，每次写作业都熬得那么晚哦，那样子身体怎么受得了的呦，你这个性子，跟你爸爸小时候一摸一样，跳脱的很。”

　　她的年岁已经不小了，头发白了大半，平时做活多了还会时不时犯个腰酸背痛的老毛病，然而身体还算硬朗，基本没生过什么大病。这一次进医院，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奶奶停顿了一会儿，眼睛看着陈飞鸟，却又仿佛透过陈飞鸟在看别的什么人，接着说道：

　　“你爸爸...你也有很久没见你爸爸了吧，飞鸟，你别怪你爸爸，他是太软弱，自从你妈妈走后他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过你，但是他每个月汇来的钱都是真的。每年你生日他其实都会打个电话回来问问，但是他从不让我告诉你...”

　　奶奶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陈飞鸟没搞清楚她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其实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爸爸能不能回来看自己，他现在只想奶奶的病能快点好，只要奶奶的病能快点好，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所以当奶奶说到：

　　“你爸爸...要是回来，你别太不待见他，跟他多见见吧。”

　　陈飞鸟一把就答应了，他完全没有仔细考虑自己那个多年不回家的老爹回来以后自己要怎么面对他的问题，只是想哄生病的奶奶开心。

　　奶奶看他一口答应下来，又摸了摸他的头，笑容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个老人，坐在病床上，看着她唯一的孙子，他成长的多么高大，多么优秀，上天赐给他过于聪明的头脑，教得他惯会哄人开心，惯会隐藏情绪，他是个足够坚强的人，也是个习惯坚强的人。

　　奶奶就那样望着她身边的孩子，越看越开心，越看越担忧，越看越舍不得，这次的病来势汹汹，逼得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开始思考一件事：

　　如果我不在了，这孩子该怎么办呢？

　　陈飞鸟发现奶奶一言不发的望着自己，有些疑惑，只好试探性的冲奶奶笑了笑。

　　他不会知道，就在那一秒，自己的奶奶在生死面前意识到了自己孙儿未卜的命运，少见的多愁善感起来。

　　陈飞鸟就由着奶奶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奶奶还没有吃饭，他赶忙问奶奶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奶奶摇摇头说自己没有胃口，又拉着陈飞鸟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东西，大到家里的钱存了几张卡，总共多少存款，小到洗衣服时不同颜色的衣服要记得分开洗，陈飞鸟全都认真听着。

　　讲了好多东西以后，奶奶说自己有些累，陈飞鸟扶着人躺下，走出病房，隔着门缝又确认了一遍房间的窗户没有漏冷风，才轻轻把门带上。

　　郑西河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卫，站在门旁，冷不丁的开口，把陈飞鸟吓了一跳。

　　“奶奶休息了？”

　　陈飞鸟自从看到奶奶醒了，一颗心就完全吊在了奶奶身上，完全忘记了郑西河还等在门外，这会儿看到人，想起他一直等在门口，心里又是抱歉又温暖，忍不住抱住了郑西河。

　　“等的累吗？怎么不进去？”

　　医院里人来人往，然而他们抱在一起并不引人注目，大抵是因为这里经常上演各种生离死别，亲人相拥的场景，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庆祝亲人脱离危险的兄弟。

　　虽然没人注意，郑西河在这样人员密集的地方还是很不适应如此亲密的举动，挣脱了陈飞鸟的拥抱，欲盖弥彰的开口：

　　“奶奶还缺什么东西吗我去买。”

　　陈飞鸟有心想跟郑西河撒娇，于是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着说了句：

　　“我们一起去。”

　　郑西河的心连着袖子被陈飞鸟晃悠的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就跟着人去了超市。

　　两个人边逛超市边聊天，天南海北的，又聊到了各人的喜好，陈飞鸟无意得知了郑西河喜欢甜食，正好路过烘培区，顺手拿了几盒奶油小蛋糕放进篮子里。

　　“这个很好吃，买给你尝尝。”

　　郑西河嘴上不说，心里被陈飞鸟这一连串的贴心话给哄的暖洋洋的，感觉两个人好像一对夫妻，去超市买做饭要用的食材。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郑西河就被自己的想象给雷了一下，感觉自己应该少看点土味恋爱小说。

　　买完东西，陈飞鸟和郑西河走在回去的路上，已经下午六点了，街道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景象，路上都是赶回家和亲人团聚的人。

　　陈飞鸟给郑西河打了辆车，把买的零食饮料还有奶油小蛋糕一股脑全塞给了他，只拿了些住院用的到的东西。

　　“西河，天不早了，奶奶这边没什么事，我看着就行，你快回家吧，你家里人估计正等着你呢。”

　　郑西河怀里被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听见这话，他想了想家里往年吃团圆饭只有裴袖青和吴阿姨，郑光永远在公司，觉得其实自己回不回去都没什么差别，然而他转念又一想，自己即使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还让陈飞鸟分心照顾自己，于是从购物袋上头冒出一双眼睛来，深深看了陈飞鸟一眼，开口应了声好，顿了一下，又说了句：

　　“新年快乐，那个...”后面的话他好像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然而挣扎了一会儿，郑西河还是开口了，“飞鸟...”

　　陈飞鸟睁大了眼睛，随后笑了，他望着郑西河有些发红的耳朵，心里的喜欢快要溢出来。

　　郑西河尴尬的不敢再看陈飞鸟，关车门就要走。

　　这个时候，陈飞鸟的手机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