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烟》丶柔七丶

68、第 68 章 阅女

　　操场一角，她一眼就瞥见了男人。

　　一个6，7岁模样的小女孩正认真地听他说着什么。然后他把手里的风车递给小女孩，小女孩便沿着操场飞奔而去。

　　“莫离，快啊——”她拿着风车飞速奔跑，他在后面追。

　　跑出老远，她回头望他，那呼啦啦转悠的风车，五彩斑斓，驻足凝视，像是转得越快，一切就离她越来越近。

　　他是她的梦。他是她的翅膀，他是她的希望。

　　她看着风叶迅速转动，灰色童年那段带着唯一色彩的回忆，正逐渐清醒。

　　她沉浸在那样的片刻欢愉里。

　　“大哥哥，你看，莫姐姐来了。”蓦然，小女孩在她面前停下来，转头对着不远处喊道。

　　此时，男人正对着另一个女孩比划着，夸张的动作，古怪的神情，像是在讲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但见那女孩的两片薄唇，宛若明亮的弯月。
　　莫姐姐？

　　听到这名字，男人微皱眉头有些迟疑，抬起头，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正牵着风车女孩朝这边走来。不知怎地，他的双脚也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移动，然后落足在她面前，看着她，就像久违了的恋人。

　　而她也停了下来，正视他投来的仍旧俊朗的目光。双眸深邃，高贵凌人，一如既往。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

　　而这一次，她并没有感到窘迫，反而很镇定自然。

　　天地之间骤然凝固，彼此的双眸里，只容得下对方的影子。

　　“为姐姐准备好了吗？”

　　她突然转头朝着孩子们喊道，血液里带着沸腾的激动和欢喜。

　　“准备好了！”一群孩子的回应。

　　院内的操场很大，她就那样奔跑起来，在他面前。

　　她喜欢这种类似飞的感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无论如何，它总是告诫你必需不断向前。就算双腿软绵绵了，快没有呼吸了，再也没有力气了，在这个时刻，你心里的唯一念头也只是，要向前，再向前，一直向前，直至到达那个终点。

　　你已身在途中，如果轻易地半途而废，那么，那一起枪声之后，你之前所有的准备，历经的所有奔跑，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她害怕停下来。

　　“莫姐姐加油！莫姐姐加油！”

　　孩子们的欢呼声。

　　而男人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莫姐姐，你越来越厉害了。这次比上次快了50秒。”

　　“是么？”她气喘吁吁，稍作歇息后问道，“那你们呢？”

　　听到这话，随着呼喊声，大家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向操场奔去。

　　看着他们奔跑的样子，她兴奋地笑了。

　　任何时候，他们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男人在一旁看着她唇边嵌着梨涡的笑靥，嘴角完美弧度挂上一抹明烨，一点点绽开。那笑声震颤他慵懒的心灵，落在心底最深处的爱恋。

　　他会把一条方巾递给她，然后她会继续荡着她的梨涡说谢谢。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从后袋里拿出纸巾，麻利地抽出一张，上前默不作声地替她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她本能地往后躲了躲，最终默许了他的温柔。

　　然后他将一瓶拧了盖子的矿泉水递给她。她这才感到自己的确口渴了。

　　来的很是时候。她心想。但她接过时并没有说谢谢。她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

　　他就在一旁看着她仰头把水灌进喉咙里。

　　她也毫不避讳。尽管她认为现在的喝相或许不太好看。

　　“莫姐姐，你看我画得是不是比以前好了？”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高高拖着一幅画，微侧着头，眼睛亮得发光。

　　画里是一个男孩擦拭着一个女孩的额头。

　　她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略显尴尬。

　　“确实，我们的小甜妞长成大姑娘了，画得也是越来越好了。”她笑着点赞道。

　　“这多亏了莫姐姐平日的教导。答应我，如果以后你们有小孩的话，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哦。”

　　她更糗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会的。到时我们把他们带来和你一起玩，你教他们画画好吗？”男人接过话茬。

　　“当然。那我更要抓紧时间练习了。”女孩说着，拉着莫如烟的手放到男人手心里，“端木哥哥，莫姐姐就交给你了。你要保护她哦。”

　　女孩说完就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她想把手抽离，却被男人抓得更紧了。手心里传过来的温度让她双颊绯红，心脏起伏得厉害。

　　她放弃了挣脱。任由他那样牵着。

　　他牵着她的手，挨着她坐在紫藤树下，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们，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夹杂着暧昧，彼此交融，显得紧绷。仿佛某种催化剂，软化凝固成一艘小船，慢悠悠游荡在过往遥远的时光里。

　　“你为什么喜欢用火柴？”

　　“它燃烧的过程，就像生命在燃烧。”

　　“谢谢你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看见了。”

　　“你注意我了？”

　　一个篮球冷不丁落在他们面前，出于自然反应，她侧身躲开了。这一躲，就躲到了他的怀里。

　　当然，篮球被他敏捷地接住了。

　　她很尴尬。他一抹狡黠浅笑，带着暖意。

　　“端木哥哥，一起来玩吧。”叫他的是个小男孩，六岁模样，他的一只手掌没有了。

　　“大人的世界，不要随意打扰。”随即一个大男孩过来了。

　　“为什么？端木哥哥不是没事干吗？”

　　“他在约会呢。”

　　“什么是约会？”

　　“小屁孩不懂。”大男孩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继而转眼望向他俩，“今儿你们总算遇见了。”

　　“唔？总算？”他俩异口同声。

　　“呵呵，看吧。心有灵犀。我知道端木哥哥时常来，美女姐姐也是。”

　　他和她面面相觑。彼此眼里充满疑惑。

　　“看样子你们都不知道咯？”大男孩继续说，“看来，你们的缘分到了。”

　　“唔，你也懂缘分？”男人打趣道。

　　“当然。别以为我们小孩都不懂，也就比你们小那么一丁点而已。”

　　“小鬼头。”男人笑。

　　她也笑。

　　“所以，干脆就在一起吧。别浪费了这份缘。何况你们也很般配，连笑起来都这么般配，不是么？”
　　“快点陪我玩啦！”此时，小男孩一个劲地扯着大男孩的手。

　　“好好好，”他只好拉着小男孩的手，“端木哥哥，莫姐姐，我们先走了。拜拜。”

　　“拜拜。”她和他异口同声。

　　突然，大男孩回头朝他们调皮地眨眨眼：“端木哥哥，莫姐姐，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发喜糖呀？”

　　“喜糖？”他先是一怔，紧接趁机诡异一笑，转脸问她，“你说呢？”

　　“呃？”她一丝惊诧。

　　“发喜糖的时候别忘了多分点给我哦。”

　　“会的。”他笑着应允。

　　“人生来就够苦了，难道不应该用甜品来弥补么？莫姐姐，你说我说得对么？”

　　“呃？”她依旧一脸错愕。

　　他朝大男孩竖起大拇指。

　　大男孩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小男孩朝操场奔去了。

　　剩下的，只是空气里弥漫着的无尽尴尬。

　　“你时常来这？”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

　　“那为什么…”

　　“你希望碰到我么？”他打断她的话。

　　她不说话。

　　“迷宫般的城市，让人习惯看相同的景物，走相同的路线，到同样的目的地；习惯让人的生活不再变。习惯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却又有种莫名的寂寞。而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习惯会让你错过什么。不过，或许也会让你遇到什么。你说呢？”

　　“那你遇到了什么？”

　　“你。”他回头看她，带着几分和谐笑意。

　　“唔？”她猛然偏过头，神色微顿，却触到了他的唇。那唇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的眸坠入他深不见底的黑潭里。

　　她发现，他看她时，眼里不再是空落的。

　　她连忙闪开了。

　　她以为他会蛮横的将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霸道地绕过她的唇，撬开她的牙齿，用力地吸吮她的舌头。

　　美男子总是风流成性，阅女无数，接吻技术总是一流，不是么？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