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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书生催婚局,我演活了贤良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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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沈青这单生意的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俞甘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顶着一头乱发打开门,就见沈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平整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俞姑娘,久等了!”沈青喘着粗气,把包袱递过来,“这是我娘让我给你准备的衣裳,还有……还有七十文钱,车马费和尾款都在里面了。”
俞甘鹿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身淡青色的素面襦裙,料子是普通的棉麻,却缝得十分细致,领口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花,干净又雅致。旁边放着一小串铜板,用红绳串着,整整齐齐。
“沈公子有心了。”俞甘鹿把铜板揣进怀里,拎着包袱转身进屋,“稍等,我换衣裳,再化个妆,保证让你娘认不出破绽。”
作为专业的舞台剧演员,妆造是她的拿手好戏。她没有用那些浓艳的胭脂水粉,只取了一点铅粉匀了脸,用胭脂在唇上点了一抹淡红,又用眉黛细细描了柳叶眉,原本灵动张扬的眉眼,瞬间变得温婉娴静。
换上那身青布襦裙,她又把头发松松挽了个螺髻,插上一根沈青带来的木簪,对着铜镜照了照——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江南闺秀,哪里还有半分戏院里叉腰吆喝的泼辣模样?
沈青站在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俞、俞姑娘,你这样……太像了!我娘肯定会喜欢的!”
“那是自然。”俞甘鹿理了理裙摆,语气自信,“记住咱们昨天对好的词,我是你在书院认识的同窗之妹,姓苏,名晚卿,家住姑苏,父母双亡,暂居京中亲戚家,与你情投意合,已私定终身。”
“记住了记住了!”沈青连连点头,又紧张地搓了搓手,“我娘性子温和,就是……就是催婚催得紧,还有我祖母,老人家年纪大了,最疼我,肯定会拉着你问东问西,俞姑娘,你可千万要稳住啊!”
“放心。”俞甘鹿拍了拍他的肩膀,“舞台上的皇亲国戚我都演过,还怕两位老人家?走,出发!”
沈青家在京都城南的巷子里,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白墙黛瓦,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摆着几盆月季,一看就是家境普通但十分讲究的人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慈爱的笑声,伴随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香气扑鼻。
“青儿回来啦?快进来!你祖母特意炖了鸡汤,就等你呢!”
沈青的母亲王大娘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俞甘鹿,眼神瞬间亮了,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这位就是……苏姑娘吧?果然是个俊姑娘!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俞甘鹿立马换上一副羞涩的模样,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柔柔弱弱,像春风拂过水面:“伯母安好,晚卿见过伯母。”
这一礼,一开口,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完全符合古代大家闺秀的做派。
王大娘看得眉开眼笑,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往院子里引:“快坐快坐!青儿这孩子,藏得可真深,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不早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俞甘鹿被王大娘拉着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目光扫过四周——堂屋正中挂着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字画,旁边摆着两张太师椅,茶几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都是些花生、瓜子、桂花糕,朴素却温馨。
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位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正是沈青的祖母。
“祖母!”沈青连忙起身迎上去。
俞甘鹿也跟着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晚卿见过祖母。”
沈祖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半晌,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化作了满意,点了点头:“好,好!眉眼清秀,举止端庄,是个好姑娘!青儿,你眼光不错!”
沈青被夸得脸都红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俞甘鹿心里暗笑,看来第一关,已经顺利通过了。
王大娘忙着去厨房端鸡汤,沈祖母则拉着俞甘鹿的手,坐在她身边,开始拉家常。
“苏姑娘,听青儿说,你是姑苏人?”沈祖母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
“回祖母,是。”俞甘鹿垂着眸,语气温婉,“晚卿父母早逝,前些年跟着叔父来京中做生意,叔父婶娘去年回了姑苏,晚卿想着京中书院多,便留下来,打算寻个机会,进书院帮着整理书籍。”
“哦?你也识文断字?”沈祖母眼睛一亮,沈青是书生,她最希望的,就是找个知书达理的儿媳妇,能和沈青有共同语言。
“略懂一些。”俞甘鹿谦虚地笑了笑,“小时候跟着父亲读过几年书,《诗经》《论语》都读过一些,闲暇时也喜欢写写字,画点小画。”
这话一出,沈青瞬间松了口气——这正是他们昨天对好的词!
“那太好了!”沈祖母高兴极了,转头对沈青说,“青儿,你不是说最近在看《诗经》吗?正好,你和苏姑娘聊聊,我去帮你娘端菜!”
说完,沈祖母拄着拐杖,乐呵呵地走进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俞甘鹿和沈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轻松。
“俞姑娘,你太厉害了!”沈青小声说,“我祖母最看重女子知书达理,你刚才那番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了!”
“小意思。”俞甘鹿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准备好,下一场,文戏互动,演得逼真点。”
话音刚落,王大娘和沈祖母就端着饭菜走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炖鸡汤、红烧鱼、炒青菜、豆腐羹,还有一盘沈青最爱吃的红烧肉,香气扑鼻。
“快吃饭吧!”王大娘给俞甘鹿盛了一碗鸡汤,“这鸡汤炖了一上午,补得很,苏姑娘多喝点。”
“谢谢伯母。”俞甘鹿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优雅,半点声响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沈祖母果然开始考校她的学问。
“苏姑娘,你说你读过《诗经》,那你最喜欢哪一篇?”
俞甘鹿放下筷子,想了想,语气轻柔:“晚卿最喜欢《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篇诗,写尽了男女之间的美好情愫,十分动人。”
“说得好!”沈青立马接话,像是找到了知音,“我也最喜欢这一篇!我觉得,真正的感情,就该像诗里写的那样,温柔又坚定。”
俞甘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认同,轻轻点了点头:“沈公子所言极是。”
这一眼,含情脉脉,恰到好处,看得王大娘和沈祖母眉开眼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二字。
俞甘鹿心里清楚,这还不够。要想彻底让两位老人家放心,还得加点“私定终身”的细节,让这场戏更逼真。
吃到一半,她像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沈青,声音带着几分羞涩:“沈公子,前日你帮我整理书籍,不小心把折扇落在书院了,我帮你收着,还绣了个香囊,算是……算是谢礼。”
这个香囊,是她昨天连夜赶制的,用的是沈青给的布料,绣着一朵兰草花,和她领口的兰草花遥相呼应,精致又小巧。
沈青接过香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支木簪,递给俞甘鹿:“苏姑娘,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这支木簪,是我亲手雕的,虽然不贵重,却是我的一片心意。”
这支木簪,也是他们昨天准备好的道具。
俞甘鹿接过木簪,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沈公子,你……”
“好了好了,”王大娘连忙打圆场,笑着说,“你们俩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青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择个吉日,就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吧!”
“定下来?”沈青瞬间慌了,猛地站起身,“娘,我、我还没考中举人呢,怎么能谈婚事?”
俞甘鹿也跟着起身,拉了拉沈青的衣袖,对着王大娘和沈祖母屈膝行礼,语气坚定:“伯母,祖母,晚卿觉得,沈公子说得对。沈公子心怀大志,一心想考中举人,光宗耀祖,晚卿愿意等他。等他考中举人,我们再谈婚事,也不迟。”
这话,既给了沈青台阶下,又表现出了自己的通情达理和对沈青的支持,瞬间打动了两位老人家。
沈祖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孩子,委屈你了。青儿,你可得好好努力,别辜负了苏姑娘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我一定努力!”沈青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时,王大娘和沈祖母给俞甘鹿塞了满满一篮子的点心和土特产,还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常来家里玩。
“俞姑娘,今天多亏了你!”走出沈家大门,沈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激地说,“我娘和祖母都特别喜欢你,这下,她们再也不会催我婚了!”
“应该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俞甘鹿接过篮子,笑了笑,“不过沈公子,我劝你还是早点找个真的未婚妻,总靠我假扮,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我知道。”沈青红着脸,挠了挠头,“我会努力考中举人,然后找个像苏姑娘一样好的姑娘。”
俞甘鹿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祝你早日金榜题名,抱得美人归!”
和沈青道别后,俞甘鹿拎着篮子,慢悠悠地往流光戏院走。
刚走到朱雀大街,就看见一个熟悉的月白色身影,靠在一棵大槐树下,手里把玩着一个玉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谢漾之。
俞甘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家伙怎么在这儿?难道刚才跟着她去了沈家?
谢漾之见她看过来,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篮子上,又扫过她身上的青布襦裙,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醋意:“苏晚卿?姑苏来的苏姑娘?俞甘鹿,你演得挺像啊。”
俞甘鹿心里一惊,果然被他看见了!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把篮子往身后一藏,挑眉看着他:“谢公子,我这是工作,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谢漾之往前一步,逼近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你能给沈青假扮未婚妻,为什么不能给我假扮?我出的银子,可比他多得多!”
俞甘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翻了个白眼:“谢公子,我都说了,你的生意我不接。你家大业大,身份尊贵,我一个小小的戏子,可高攀不起,万一演砸了,我可赔不起。”
“我不怕!”谢漾之立马接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她手里,“这是五百两!定金!你先拿着!我不管你演什么,就演你自己,跟我回家,应付我爹娘的催婚!”
五百两!
俞甘鹿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眼睛瞬间直了。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五百两,足够她把流光戏院翻修三遍,雇最好的乐师和戏子,再编十部新戏!
贪财的心思,瞬间占了上风。
她捏着银子,心里天人交战——接?还是不接?
接了,可能会被谢漾之缠上,甚至把自己搭进去;不接,这五百两银子,就这么飞了!
谢漾之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知道她心动了,趁热打铁:“俞甘鹿,你不是想把戏院做大吗?这五百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千两!怎么样?”
一千两!
俞甘鹿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银子揣进怀里,抬头看向谢漾之,眼神里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成交!”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俞甘鹿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只演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你爹娘同不同意,咱们的约定都作废;第二,在你家,我只演戏,不做任何超出‘未婚妻’身份的事情;第三,若是中途你想反悔,定金不退!”
“没问题!”谢漾之想都没想,立马答应,“就按你说的办!”
看着谢漾之得意的笑容,俞甘鹿心里默默盘算:
不就是演三个月未婚妻吗?她连皇亲国戚都演过,还怕演个谢家的准儿媳?
一千五百两银子,到手!
至于谢漾之的小心思?
管他呢,先把银子赚到手再说!
反正,她俞甘鹿,向来是见钱眼开,演技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