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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学风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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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翰林上了台,清了清嗓子,用他混浊不清的声音讲到:“诸位进了太学,都为儒生,那么何为‘儒’呢?先圣有云:所谓‘儒’者,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摘自《礼记》)
鹿韭见他在台上涛涛不绝地讲着那些她一听就头疼的东西,便开始唉声叹气起来:“唉——,我一听他的课我就犯困。‘’
“你听谁的课不犯困!”她旁边坐着一位气质绝尘的白衣女子,眼睛上蒙着一条长长的白纱,小小巧巧的朱唇甚为可爱,说话的时候耳朵上的明玉珠子也随着她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这姑娘叫白术,是太医院院首白行远的独女,她母亲在生她的时候不知怎的就难产了,百行远拼尽一身医术也没能救活自己的妻子,而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女儿一落地就双目失明了,为了不委屈自己的女儿,愣是终身未再取,视这唯一的女儿如掌上之珠,丝毫没有将她当一位目盲深闺小姐,还请来懂盲文的西席教授她读书习字,让她如正常的名门闺秀一般,且白术也没让她爹失望,自幼就十分喜欢钻营学问,才十来年的光景,便天文地理无一不通,琴棋书画也无一不会,在大钺是圣人御口亲封的第一才女。
她如今的学文可以进翰林院做一位女夫子,而现在她委身于这太学里,完完全全是因为这位正在犯困的挚友,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学习,挚友改邪归正我怎么都得支持的,况且闻人觉也在这里,索性也就来了。
白术戳穿了她的心思,这让她有点尴尬,她支支吾吾狡辩到,“谁……谁说的,我就听他的困!”
“我信你个鬼!”
“唉——”鹿韭小声长叹到,不知道她在哀叹好友的不信任,还是在哀叹上课时间太长。总之她长叹一声之后,便将书本翻开立起来,身体则像只软脚虾一样,软趴趴伏在桌子上,,转头侧望着白术,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沐浴在光里,“真好看!”鹿韭小声地赞叹到,她羡慕着白术身上那种不染纤尘的气质,就像一片洁白的羽毛。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扯了扯白术的衣服,白术便向她靠近一些,鹿韭摸着她的耳坠子说到:“我说你真好看,闻人觉怎么这么有福气!”
提到爱慕之人的名字,白术有些害羞,她红着脸,轻轻掐了一下鹿韭:“你乱说什么?!我们才没有什么呢!”
“你两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夫妻了!你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坏丫头,你再说……”
“我就说,就说……”
两人在书本后面嬉闹起来,全然没有发现钟翰林已经站在了她们旁边,他故作惊讶:“谁在说话?!啊——原来是寿光县主,想来县主你是觉得老夫讲得不尽如人意,你自有见解,何不与众人分享?”
“讲……讲什么啊?”鹿韭那里知道要讲什么,课堂上讲的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如今让她讲,她就跟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头脑,便用眼神四下张望,想求个急救。
钟翰林用拐杖敲了敲她的桌子,很不耐烦地说到:“讲讲何谓‘儒行’!”
“儒行?儒行就是……”她一边加以思索,一边用眼神四下求救,她看向闻人觉,闻人觉笑而不语,一脸的幸灾乐祸;她又将希望的眼神投向徐沛,徐沛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又戳了戳自己身边几个,跟他好的几个纨绔,哪个是好学的,也都表示不知道;最后她只好锁定了稍微远点的邱湘子,他倒是想说点什么,但隔得有那么点距离,且那家伙又太胆小,那声音细若蚊足,除了一张不停张合的大嘴,其他说明信息都没有。
鹿韭立着耳朵,身体微微向前倾,尽可能拉近两人距离,希望能得到有点用的信息。待她还在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子的时候,桌子上又传来几下敲击声:“快点说!”正是钟翰林看到她明目张胆的小动作,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实在是再没有合适的援军了,鹿韭只得硬着头皮试探性地说到:“蠕行就是……大概是……在地上慢慢……爬行?”
听了她的回答,众人是哄堂大笑,钟翰林当场就气得大叫:“如此不可教!不可教!我要请见郡王,我……我……我教不了了!”说罢,他就杵着拐杖,招呼书童将他搀扶出去。
众人见夫子走了,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闻人觉趴在桌子上,指着鹿韭到:“鹿韭,你可以啊,你是让朝上那些清流都爬着上朝是吗!你可笑死我了……哈哈哈……”
白术笑得前仰后合,“小鹿儿,你今日回家必定逃不了了,哈哈哈……这才解禁几日……我明日怕是又看不到你了!”
“你还说,刚才你都不帮我!”
“我想帮你啊!可我夫子就在你我身边啊!”白术笑着解释。
就徐沛抓着后脑勺的头发,一脸莫名其妙走到鹿韭旁边,:“老大,你刚才是讲的笑话吗?有那么好笑吗?啥意思啊?我咋没听懂呢”
“你滚开!”鹿韭推了他一把,气急败坏地跳上桌子,连着向空中挥了几鞭,叫喊到,“你们不准笑,不准笑!我不准你们笑!”然后又挥了几鞭,没料想鞭子没拿住,径直飞了出去,又被一双手稳稳抓住了!
这时鹿韭第一次见顾盭,是很震惊的,不,更确切地说是很惊艳的,登云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长相好看的人,这些人里有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风流不羁的当代骚客以及勇猛矫健的浪人侠客,可这个人长得很特别,异色双眸像是有魔力一般,能把人吸进去,同时鹿韭在他身上又嗅到了一丝危险存在,特别是他的笑容像是在嘲弄世间一切的存在。
徐沛见她半天没动,走到顾盭跟前,说到:“谢了。”他摊开手想接过鞭子,没成想顾盭纹丝不动,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他急了伸手就抓住鞭子,想硬扯过来,但任凭徐沛怎么使劲,顾盭却丝毫没动,依旧似笑非笑地挑衅着鹿韭,似是要故意激起她的怒气。
见此情形,众人皆知来者不善,就都站起身围了过来。鹿韭不知对方意欲何为,便打算静观其变,她负手而立,站在桌上俯视着顾盭,眼神里透出一丝高傲和凌厉,意在以气势压倒对方,她记得这招是李琮懿教的,说是两军对垒,气势盛者为强!
荀锃本还沉浸在再次见到鹿韭的窃喜中,但此时,他也察觉到了两人剑拔弩张气势,他看了看顾盭,心中暗想: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再看向鹿韭,那日的画面再次浮现,他的耳根涨红起来,心中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便乘顾盭没有防备,一把夺过鞭子,快步走到鹿韭身边,红着连,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装出一副平和语气的说到:“县主,您的鞭子。”鹿韭看到他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又想起当日两人的亲昵举动,心中顿生无名火,一把夺过鞭子,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转头不在理他。顾盭看着自己的好友,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一门心思想去讨好别人,不料别人压根不领情,他心里是一顿窝火,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荀锃被瞪有一丝莫名的难过,脸上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悲伤。此时不知哪来一阵清风携裹着些许花香,从他的身旁拂过,惹得他胸口一闷,掩着嘴,好一阵咳嗽。顾盭见状赶紧走过来帮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扶着他走出了人群。鹿韭看到荀锃病病歪歪的背影,心里想到刚才他帮自己解围的事情,心中多少生出些愧疚来。
“哎哟,哎哟,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啊!”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胖胖的夫子,硕大的肚子像酒缸一般,到衬得他两腿纤细,犹如一把锥子立在地面上,脸圆得跟蹴鞠一样,鼻子被两颊的肉挤得有些凹陷,他一进来他就指着鹿韭,厉声喝道:“鹿韭,还不快从桌子上下来!钟翰林就是被你气的吧!赶紧下来!”
白术伸手拉了拉她的裤脚,她这才悻悻然地从桌子上下来。胖夫子又伸手示意众人坐下,接着说到:“都见过了,我来简单介绍一下。”他指着顾盭说到,“这时涿州节度使的公子,顾盭。”又指着荀锃说到:“那位是淮安节度使的公子,荀锃。而后诸位一同学习,要相互帮扶。”然后又捏着他的山羊胡子,四周环顾了一下,指着鹿韭的右手边空位说到:“顾盭,你就坐那儿。”又指了指徐沛旁边的位置说到:“荀锃,那就是你的座位了。”
徐沛一听急了,站起来反驳道:“不成啊!夫子,这地儿打我进了太学就是我一个人,我拒绝他坐我这。”
“放肆!”胖子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居然还有人敢当面反驳他!“需不需要我亲自登门向令尊询问,你徐沛公子旁边能否坐人啊?!”
徐沛一听这话,立马就软了,这辈子他最怕就是他爹,只要有人上门说他的不是,他爹就会不分青红皂白揍他一顿,每次都皮开肉绽。他气呼呼地坐下,心里打定注意,定会与他的新邻居‘好好相处’。
见众人无异议了,胖夫子便挥手示意二人落座。顾盭在路过鹿韭身边,突然弯下腰,在她耳边说:“刚才没看够吧,这下你可以好好看我了!”说完,便在脸上浮现一丝轻狂的笑意,落坐在鹿韭旁边的位置上。
鹿韭转过头正好与他四目相接,她摆着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甜甜对着他微笑,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任谁都会卸下方便,所以顾盭就在自己恍惚失神之时,腿上就被结结实实扎进去了三根裹蜂毒的银针,那种肿胀和痒痛让他一时难以忍受,弯着腰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呼气。鹿韭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充满无限的快感,她得意地俯视着他,用口型一字一字表达:来日方长。接着对着他妩媚一眨眼,便将针快速拔出,疼得顾盭差点叫出声来,鹿韭将银针还给白术,恶作剧得逞的两人窃窃地笑了起来,报复的快感,让鹿韭又恢复了好心情,而旁边的顾盭并没有因此恼怒,反而心中无比期待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