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太学风波 ...
-
远远的看到三人走了过来,守城门的胡奎又把桌凳都再擦了一遍,摆上上好的茶水和干果,殷勤地招呼三人,徐沛冲着他一歪头一眨眼,又扔过去一袋子钱,胡奎喜滋滋伸手抓住跑过来的钱袋子,冲着三人一作揖,识趣地下去了。
鹿韭拿起一颗花生米,掷向空中,大张着嘴想接住它,可那花生米径直打在她的眼睛上,她又连续掷了几颗,没有一颗能稳稳接住的,旁边的徐沛看到她的囧样,笑得前仰后合。鹿韭白了他一眼,又继续掷出一颗花生,徐沛凤眼一挑,挑衅一般,也掷了一颗花生米在空中,准确无误用嘴接住,咀嚼几下就吞了下去,吞咽的声音特别大,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小胜利。鹿韭没好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徐沛又在旁边哈哈大笑。气得她抓起一颗花生米,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掷,徐沛‘唉哟——’叫了一声,笑骂她:“你这人,好生小气!”
鹿韭懒得理他,接着问到,“什么叫质子啊?”
“嗯?”徐沛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而后又想起刚才的话题,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说到:“哎呀,就为了钳制他两的爹呗!”
鹿韭表示自己不太明白,徐沛正准备打算给她深入的讲解这个话题,却听到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我知道!我知道!我来说!我来说!”
徐沛一转头,看到来人正两手立在膝盖上,埋头喘着粗气。他便起身上前为其抚背,又不解地问,“湘湘,你这是做什么啊,又没人追着你打!跑成这样。”来人刚抬头想说话,徐沛又接着问他:“唉,你不是在那边算帐分钱吗?这么快就好了?”
“放……放心吧,有我在……在!”邱湘子说话还有有些喘气,但此时也不容别人质疑他的专业能力,便抬头挺胸颇有底气地说道。他可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秀才,虽然在他们这些高门显贵中,秀才算不得什么,可他也是不用家中半分关系,另考的功名,来日他若站在大钺的朝殿上,岂不比那些受家族庇护,荫封官爵的高上一等!如今就算在这等小事上,也须得精算,免得以后为人诟病!
“得,让他给你解释吧,这货处处都想凸显一下他的秀才学识,我就不抢了,我去那边的买个瓜,渴死大爷了。”徐沛起身,抓起一把花生米,冲着城门喊道:“大老胡叫两个人,随我去搬瓜!”大老胡应和一声,就随意指了两个小兵跟了徐沛,几人不急不缓地往城墙边上的瓜摊走去。
而这相,邱湘子喝了绣鹤递过来的茶,缓了口气,又理了理不太凌乱的水蓝色袍子,接着又正了正发髻,再从随身斜跨的包里翻出一方丝帕,仔细擦拭额头的汗珠和嘴角的水渍。鹿韭歪着头,手杵在桌子上稳稳地拖着肉肉的腮帮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活得像个女孩儿的男孩子,竟然有些羡慕,但同时邱湘子磨磨蹭蹭的性子,她委实受不了。
邱湘子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耐烦,有些不好意思赔笑着凑到鹿韭跟前,小声说到:“这就好了。”然后又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接着他负手而立,竟学着平日里太学里的夫子们样子说到:“所谓质子,就是人质!大钺幅员辽阔,边塞地区地貌天气复杂,中央军队大部分人都无法适应,且那边胡人多于汉人,而胡人们因为地域不同,生活习惯、语言文化又有不同……”之后,他是摇头晃脑开始解说大钺各个地方胡人风俗,又说了些大钺立国之初和周边胡人的机场大战,听得鹿韭心里是非常向往,两个眼睛闪着光,死死盯着正唾沫横飞慷慨激
昂的邱湘子,心里就打定主意有一天也要这般西风烈马、千里单骑。
邱湘子看到有人如此捧自己的场,心里好不得意,说得是越发起劲:“……所以太祖在时便设立都护府和节度使,分管政治和军事,都护是由朝廷派人去担任,节度使多是当地人士,自主募兵,所得税收也是一部分上缴朝廷,另一部分充当本地军饷。长此以往,恐会生出事端,所在先帝便让这些节度使的嫡子们上京入太学,说是让他们学习中原文化,实际钳制那些节度使犯上作乱。”说完,邱湘子高傲又得意地扬起下巴,鹿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无限感慨:“湘湘,我们这支队伍是少不了你的,你就是我们的灵魂人物!”
邱湘子听完心里顿时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是多么的沉重,他突然生出一种飞蛾扑火的悲壮心情,这种情绪的催动,让他无处发泄,待到情绪巅峰时他张口便吟:“怒……”这相他刚一张口,就被一块西瓜结结实实堵了回去,胭红的果肉糊满了他的空腔,此时满腔壮志,皆化为悲愤,他摆出一副自觉很凶狠的表情,表达自己的愤怒!然后,这一转头,后面早就没人了,鹿韭、徐沛、绣鹤三人早就蹲在地上谈论摔碎的瓜怎么分更合适。
福满楼的雅间里飘出一股炖羊肉的香味,一大群人正在里间推杯换盏喝着茶。这地儿是他们每次胜利之后庆功的地方,老板一早就熟门熟路地为他们张罗好了宴席,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只有十二三岁,按大钺历法,女子未及笄,男子为戴冠都不能喝酒,所以老板早早地把店里酒水都换成上好的明前龙井,这茶清甜回甘,没有涩味,很适合这些少年郎。待茶菜上齐,老板领着一种伙计退了出去,今天隔壁还有一桌,不能怠慢。
待闲杂人退出之后,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走到徐沛身边,搂着他的肩,举着茶杯像众人高喊,
“今日徐三郎和县主又领着咱们大挫林思训那伙人,日后太学里就是我们的天下,得让林思训他们低着脑袋做人!”
“那可不,黄二郎说得对!以前太学里林思训丈着他爹压我们一头,如今可不行了!”另一位锦衣少年也高声回应,他是礼部侍郎的小儿子。,所附和的人是骠骑将军的二子。
“这么热闹!”一个爽朗的声音伴一个颀长的身影来到众人跟前,鹿韭站起来推了他一下:
“你来得可真晚,可是错过了本县主大战昆仑奴的戏码!”
徐沛看到来人,也站起来,吊儿郎当地靠在他肩上,说,“就是,就是,闻人觉就你最不仗义,咱们约战你统共没参加过几次,吃饭倒是顿顿不落。”闻人觉笑着推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府里的情况。”
“那我不管,这顿记你头上啊。”
“没问题!”闻人觉端起一杯茶,对着他举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众人又开怀地吃起来。鹿韭悄悄凑到他跟前,问到:“今日你见过白术没有?”
闻人在锅里饭搅拌天,欣喜地捞起一筷子肉,塞嘴里细细咀嚼之后,才心满意足吞下,转头慢吞吞说到:“我整日里忙着,哪有时间去白府。”接着又在锅里一顿翻找,又捞起一筷子肉,正欲享受,没想到筷子一震,他的肉悉数掉进了锅里。正是旁边的鹿韭不满意他这敷衍的回答,将他的肉打掉,自己捞起来美滋滋地吃了下去,“你就给我装吧,白术对你比我好,她整日盼的就是能常常看到你”,又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怪,愣了一下,才发现那里不对,赶紧纠正到:“啊,不对,常常能闻到你。”这下对了,她满意吃下这口肉。
闻人觉也不恼自己到手的肉飞走了,而是抬起头斜视着她,笑得一脸阴险,“与其关心我,不如想想你回去的事吧,我可听说你又闯祸了。”
“你——”鹿韭急得又要打掉他的肉,被他巧妙闪开了,他狡黠地说:“我来得晚,这里可没剩什么肉了,别跟我抢。”
鹿韭气得筷子一扔,咬牙切齿威胁到:“你要是敢告诉李琮懿,我就放火烧了你镇国将军府!”
“还用我说?”闻人觉望着鹿韭的身后,神秘地说到:“在我家被烧之前,你信不信你的报应会先来~”
“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弄明白闻人觉的阴阳怪气,鹿韭就感到耳朵上传来的疼痛感,周围也变得不嘈杂了,只听到鹿韭‘哎哟——哎哟’直叫唤:“哪个混蛋,知不知道我本姑娘是谁!”
众人看到来人之后,都后退了一大步,只有徐沛,护老大心切,顶着压力上前哆哆嗦嗦劝到:“那个……郡王……那个……”还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被一个玄甲侍从拦了回去,随即又进来了一批侍卫,把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谁也不敢再吱声,默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吃着锅里的沸腾的让肉。而此时的鹿韭已然明白,命运的咽喉是被谁扼住了。
几天后,太学府。
“唉……我跟你们讲,那日我爹带着我在福满楼宴客,我是亲眼看见寿光县主就这么被建宁郡王拧着耳朵给提回去了,像只猴崽子一样!哈哈哈……”一少年正坐在桌子上,同周围的人绘声绘色讲述鹿韭那天的糗态。
“去你的!”只听一声粗口,那少年整个飞出去老远。徐沛来到那人跟前,蹲下身楸着他脖领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少年惊恐不已,颤抖着说:“你……你要……要干……要干嘛!我爹……”
啪——徐沛伸又是一拳,“爹什么爹,仗着老子的废物,我告诉你,再敢让我听到你说那天的事儿,我就让你这张嘴永远张不开!”
徐沛见那少年,不在做声,便放开他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哪知那少年以为自己已脱了徐沛的钳制,又不甘心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人,便在徐沛身后叫嚣到:“你敢!我爹……”还没说完又是一拳,那少年抱着脑袋缩在桌子下面,哆哆嗦嗦骂道:“我爹……比你爹官阶高……高多了!你……你爹就是一个京机守备,守城门牙子的!!!我爹成日里说……说你们这武将杀人如麻、茹毛饮血、粗鄙不堪,今日看……看来果真如此!我定把今日之事告知我爹,我爹……我爹会在林相面前为我讨回公道!”
这话激得徐沛怒不可遏,鹿韭没来之前他们这些武将之后在太学里低人一等,就连品阶比他爹还低的文官之子也能对他施以鄙夷之色,他的每一次反击,夫子都不问缘由告知他父亲,而他的父亲也每一次都客客气气赔礼道歉,想起父亲弯腰躬背向这些虚伪之人说尽好话,就为了让他不被太学赶出去,他就忍无可忍!徐沛正准备再送上一拳时,却被人拦了下来,来人正是闻人觉,他向徐沛轻轻摇摇头,转而盯着缩在桌下的少年,对身后的人说到:“你们还不来教训教训这个眼里只有林相没有圣人的叛逆之徒!”那些往日里那些饱受林府打压的官宦之子,听到这正当理由纷纷扔下书卷,围拢过来,只见一人掀开桌子,其余众人一窝蜂便拥了上去,对其拳打脚踢!
“闻人觉,你什么意思?!”
闻人觉转头一看,淡笑着说:“我当是谁?!原来是败军之将。”
“你——”林思训正欲发作,却被一道鞭子打在背上,一个清丽的声音懒洋洋地说到,“林思训,你是皮痒了吗!”
看到来人是鹿韭,林思训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只有她是真能揍自己,只要没出人命,就算他爹告到圣人面前,圣人碍于贵妃情面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又何必在此吃眼前亏。他冷哼一声,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都散了吧,吵死了。”鹿韭一挥手,众人作鸟兽散,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只剩下那少年一身青紫蜷缩在地上,嗫喏着:“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呵,告我们?!”鹿韭坏坏一笑,仰着头对着空气一问:“他这身伤怎么弄的?”
“摔的吧,谁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他进门就这样了。”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众人七嘴八舌给他的伤找合适的理由,一时间课堂氛围变得活跃起来,闹闹哄哄的,只有少年依旧缩在地上哭泣,这时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夫子来了————”大家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经卷摇头晃头,不知情的人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学风良好的集体,混乱之中,少年便被周围的人拖起来,扔在座位上,嘤嘤哭泣。
此时教室里是鸦雀无声,只要少年小声抽泣,不大一会就看到钟翰林杵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进来,他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但由于年迈也不真切,就不予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