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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乐县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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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世子暗中来到蜀地已有三年。
未得圣命本是不能过赤水的,只是事有轻重缓急。
储君病危,魏国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如同浸润的玻璃纸,一触即碎。
社稷为先,法理在后。
扶苏策连夜快马加鞭从魏国边境赶往焚城。
焚城位于魏国东界,表面上是与邻国互通往来,为开市交易的自由贸易城。
实则是锈金锤炼的兵家之城。
患疫的太子身体虚弱,快马加鞭赶到魏城皇寝需月余,是以安顿在了最近的也是最安全的焚城。
焚城近日监管甚严,临至城下,审问一批接着一批,虽说平日里也会有查问,只是近几日频繁的检查,让两地来往居民怨声载道。
城门的士兵仔仔细细的从户籍到近期来往之地盘问个遍,平常百姓见到官兵都是躲着走的。偏偏魏国的商贾世家平日财大气粗,对于那几个楞头士兵迟迟不放人,十分不爽。
虽几番交互下来,都落了下风,还是激起了众人的情绪。
外头天寒地冻,这临近城外而不入,着实让人烦闷。
“马车上的人,下来例行检查。”
片刻,车上的人纹丝未动,边上跟车的小厮机灵的跳下了车,将领头的士兵拉到了一旁。
“官爷,我们家公子一到冬日就腿软,老毛病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满当当的荷包就塞了过去。
平日里十分熟悉的操作到了这会子,突然不灵了。
这守门的侍卫完全不讲通融,一定要例行检查。
“收回你的小伎俩,腿软就给我抬下来,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也得例行搜查。”
马车内的人迟迟不下来,后面排队的人都有些急了,再不进城,这城门快要关了。
这边众人还盼着赶紧检查好,谁成想这富贵人家的随从竟然与官家的人动起了手。赶马车的车夫与小厮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但是与常年镇守焚城的士兵还是没办法比,几下子就被擒住。
马车里迟迟不做声的人,终于沉不住气出来了。
腿脚利索的下了马车,全然不像有什么病症的人。
紧接着后面还跟下来一位美人。
引得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美人柔骨媚肤,如此寒凉的季节,香颈外露,身上的袍衫华丽,将将盖住小腿,有心人仔细放眼瞧过去,竟然还露出半个玉足。
虽说近些年民风开放,倒是不兴女子定要只读《女训》《女戒》,可这寻常人家的小姐,哪有这般衣不遮体的行在外面。
实在是有辱门风。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多数忘记自己要进城。
一行人有滋味的看起了热闹。
“这少爷哪里是一到冬日便腿软,有这样的小娘子在身旁侍奉,怕是日日都要腿软才是。”
周围的人哈哈笑出了声。
说话的是位五大三粗的镖爷,送镖回来就遇上这等热闹事,忍不住色眯眯的调侃起来。
“刘大,你这信口开河的毛病怎么就不改,亏你有这一身武功,却不见管家提拔你。”
想来是说道这刘大的痛处,方才嘴边还有些遮拦,这会子是再也不管不顾了。
“那劳什子算什么东西,只是一只会在家主边上吹风的狗,我刘大就算他日身首异处,也不当这群叽叽歪歪的软脚奴才。”
此话说罢,刘大嘴上过了瘾,又色眯眯的打量起了那美艳的女子,颇有拉到身下快活一番的做派。
丝毫没在意身后的凉风,只当是冬季寒凉。
片刻间,方才还在高声叫嚷的镖爷,此刻却没了声。
起先前面的镖头没在意,再仔细看得时候,刘大已经没了气息。
震惊之余,众人目光直逼前面的那对男女。
谁人如此放肆,光天化日杀人,仿佛不言而喻。
只见不知道这少爷对守城的侍卫说了什么。
竟被恭敬地请进了城。
留下还没搜查的众人守着一具渐渐没了余热的尸体慌了起来。
在边上旁观已久的扶苏策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爷,不进城吗,太子殿下如今就在城中。”
“从密道进城。”
“方才那位看起来好像文昌公主。”
随从迟疑了很久,还是开口,公主这些年随荒诞不羁,但也应守在魏城,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那做派,倒是肆无忌惮,丝毫不怕人认出来。
扶苏策眯着眼,咬牙切齿:“扶苏家的耻辱。”
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嘴上对面前的女子不屑一顾,怀里却紧紧揣着带有另外女子馨香的药瓶。
他向来无感那些自作聪明的女子,这天下是男儿的天下。
本不该受这女子的言行蛊惑,只是如今听闻魏国名医均束手无策,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扶苏策虽然自己不想承认,但是莫名其妙的信任驱使着她答应这女子的条件。
即便是那种惊世骇俗的条件。
之前的对抗是秦茯若忐忑不安,这次风水轮流转,换做魏国世子不安。
秦茯若初战告捷,但是却并没有真的彻底安心,这不过是自己生存下来的第一步。
圣旨不日便将抵达蜀中天栈,这事情能不能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蜀中王府中因来了乐县夫人,前几日压抑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蜀中王也安心的往返于军中与宅院。
只是一向与乐县夫人亲近的秦茯若,近几日都是只露过一次面。
若是寻常,众人都会为此感到不寻常,只是簪花宴,小姐未出席,夫人与老爷也不发只字片语。
在压抑气氛的笼罩下,一切的不寻常都换作寻常了。
“我看咱家的姐儿好像身子不大爽利。”
听见此言的凉王妃握了握面前女子的手。
“卿卿,想必老爷也同你说了,我们偏安一隅,于蜀中定居多年;圣帝依然视我们如洪水猛兽,受了朝中人的蛊惑,要我的囡囡嫁过去,不过是做人质子,居心不良。”
乐县夫人好言相劝了一阵,连日梦魇的凉王妃久违的小憩了起来。
“晚珠,带我去姐儿那里瞧瞧。”
秦茯若没想到乐县夫人会不请自来,倒有些惊讶;惊讶之余倒也不慌,脑子里曾经的场景一幕一幕的过了一遍,施施然的出现在了前室。
乐县夫人,梁婉卿,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号人物。
前世自己未出嫁前母亲的闺中密友;嫁入中原皇室,方才发现她竟是大梁族的幺女。
中原第一大族的幺女竟然嫁到了蜀中的一座小城。
这是自己做梦也没想到的。
中原梁姓居多,多数是梁族的分支,梁族的直系正统血脉,自己前世今生加一起见过的也不足五人。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自己出嫁前并未见过这位姨母,命运的轮回扭转果然不是她这等凡人可以勘破的。
“姨母。”
端庄的行了一个礼便被乐县夫人拉到了身边。
打量自己的眼中充满了怜惜。
想来这位异性姨母倒是真的爱护自己与母亲,只是不知道后来的传闻又作何解释。
内心五味陈杂的秦茯若表面依然恭敬。
“囡囡,我知你聪慧,想来最近也听闻风声。”
如此直白的切入,让她吓了一跳。
圣帝求娶之事本是秘闻,这样宣之于口,倒是不在自己意料之中。
本想敷衍了事的秦茯若正了正衣襟,仔细的听起了这位姨母口中的说辞。
“姨母此话从何说起。”
梁婉卿眸光温柔,笑容如沐春风,但是秦茯若总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不仅仅是这副皮囊,前世过往种种也被勘了个遍。
她也不再言语,叫来了晚珠,将她手中的锦盒递给自己。
“姨母的父亲患病,不日将前往中原;姨母怕是赶不及囡囡出嫁,这是姨母为你填的嫁妆,你好生保管,若有一日存变故,或许可以保你安康。”
直到梁婉卿离开,秦茯若内心依然有些震惊。
姨母的父亲?那说的岂不是梁家家主。
中原最强族的家主患病,还是在这个年景,岂非是疫症。
抱着心安理得的心态见了乐县夫人。
此时竟是有些悔意。
太和十九年,是多灾的年景。
瘟疫横行。
中原各地哀鸿遍野,各门各户足不出户,商贾人家广积粱,尚能自给自足。
平民百姓何来存粮。
官府自顾不暇,后续燕云国南部城市相继变成死城。
其中虽多数为患了疫症而亡,却不乏有冻死饿死的百姓。
燕云国人口将将折损了三分之一。
可见疫症来势汹汹。
她打开了手中的锦盒,是一部锦帛,上面墨迹未全干,想来是乐县夫人刚写好没多久就送过来的=了。
翠文本想着昨日自家姐,就着冬笋进了好些饭食,今个又带着李四去买,可是买回来也不见姐儿吃。
埋头看着手上的锦帛,茶饭也不思。
李四在外面翘首等着,只见翠文摇了摇头,两人只能灰心的各顾各的差事去。
秦茯若端详着手中的锦帛,内心不可谓不震撼。
此锦帛名为《上兵伐谋》,文中纵横捭阖,对实事鞭辟入里,实在难以想象是出自女子之手。
重生以来,秦茯若一心只求自保,这一份《上兵伐谋》却激起了她前世今生的斗志。
若心中有此沟壑,世俗之事何来畏惧。
上一世自己入主钟粹宫,侍奉圣帝身前,身为女子,倒也并未被过分忌惮。
太和二十三年,疫症的方子便公诸于世,自己耳聪目明,过目不忘。
倒是给今生增了许多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