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霓虹的渡鸦》VanityKylo

10、散发甜腻香气 电视上依旧

　　电视上依旧播报着□□机器人的价格，头抵着柔软的材质，躯体躺着陷在沙发里，连沙发都显得虚弱颓废。雨噼里啪啦地敲击窗玻璃，灯光泛黄，L依旧坐在她旁边沉默地抽着水烟，烟雾遮挡了电视机上正在闪烁跳动的画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
　　感受到嘴唇上附着了一层冰凉，随后是紫罗兰的香气，丝滑的触感拂过，她半睁开眼睛，看到L用手绢为自己擦拭掉了流到嘴唇上了的白色粘稠液体。
　　“你今天抽的是什么味道的烟？”
　　她看着L的眼睛，只见他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睛也随着他的笑弯起。
　　“Lemon。”
　　他的声音很轻。
　　“哦。我试试。”
　　L把水烟的烟嘴递给Raven，她含在嘴里深吸一口后烟雾从她的鼻孔和嘴中散出，她吸了吸鼻子，以避免那些粘稠液体流下来的尴尬。
　　“这次有什么感觉吗？”
　　Raven含着烟嘴，L把烟嘴从她嘴里取出，放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侧头吐出烟雾，与刚才Raven在空气中还未消散的烟雾交融到一起。又转头正冲着Raven，发梢掠过她的鼻尖，他趴着，胳膊撑在Raven的上方。
　　“很凉，我竟然觉得很凉。”
　　L惊诧地抬了抬眉毛，诧异于机器人抽烟竟然会感到烟的凉。
　　Raven用手蹭了蹭鼻子，她的手滑到耳边，掌心朝上，L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上面，扣住她的手指。
　　“你的伤好了吗？”
　　Raven问他。他的睡袍开着，露出了整个上半身，包括腰间的绷带，Raven把手指轻轻放在上面。
　　“好多了，已经不出血了。”
　　Raven的鼻孔中又流出白色的液体。
　　“这些，”
　　L帮她擦掉。
　　“是你的血吗？”
　　他把手绢抖开，更加贴近Raven。
　　“咳咳。”
　　门半遮半掩着，GUN从门缝中探头进来，他的寸头上还沾了雨。
　　“破坏你们氛围了，我来是请你们去冰山走一趟”
　　L赶紧从Raven身上起开，向Raven伸手，Raven拉住他的手坐起身。
　　“哦，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破坏氛围，只是Raven好像有点感冒了。我也从来不会让你吃闭门羹。”
　　L系上自己的睡袍。
　　“机器人还会感冒啊？”
　　GUN看上去是在开玩笑，实则却是阴沉着脸，L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
　　“照这么说在场的也只有我不是机器人了。”
　　他走上前拍拍GUN。
　　“我们换好衣服就走。对了，帮我解决那个男孩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
　　“还是我关心你啊L，你的女人说你要死了她毫不在意呢。”
　　GUN似乎在报复Raven那天对他所做的，但是他也很清楚以自己相较于她的战斗力也只能用打打嘴炮这种方式了。
　　L低头笑着，走向衣帽间。

　　他们又出现在了冰山，蓝色的光像蜘蛛网一样粘在身上，这让Raven不适地抖了抖肩，她想起在自己莫名其妙地关机后隐约模糊的所见，看见L在Giant Squid的阶梯下起舞，血液一点点渗透他的衣服。
　　在Giant Squid有些恼火之后L开始为他跳舞，即使自己的腹部的伤已让他无法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多么赋有讨好性的举动！Raven不明白Giant Squid为什么会在那天感到烦躁恼火，只是因为自己精密的全金属外壳出了问题吗？或许他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用以完成愿望的高科技出现这样的问题。
　　但她更不能理解的是L，他是不是在冰山地板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曾为了谁起舞过，蓝色倾泻在他身上仿佛是沐浴洗礼，仿佛蓝色就是他舞台的灯光，好像是只要有一点点蓝，他就会追寻着这点零星微光而让他人欣赏自己的舞姿。
　　想到这里Raven更加不适，只是现在她最难以理解的是她自己，从上次故障到现在，她睁开眼睛最先考虑到的竟然不是解决自己的故障，而是和L进行了一番莫名其妙的互动和对话，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跟他来到了冰山。全程她几乎没在讲话，只有L在释放自己温柔的爱意。

　　“Love，love……”

　　她的听觉系统突然在不断播放在拍卖场时L向自己哼唱的那句歌词。

　　“Love，love……”

　　她试图关闭重置自己的听觉系统，但是耳边的回音却越来越响。
　　故障之前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是有什么浑浊的液体搅浑了自己，她上半身再次震颤，发出引擎故障的微弱声响，她立刻将头向后仰，以防那些白色的液体再次从自己的鼻子或是嘴巴里溢出，此刻她想象到了如果那些液体溢出后L的样子：
　　“喔！没事吧，你流血啦……”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自己的后脑勺撞在了人类肉身的某个部位。
　　“小心点。”
　　她猛地侧头看向L， L恰巧正面冲着她。他看着她有一阵了，但她却一直没有察觉。
　　他戴着一副几乎要把他整个脸完全遮挡住的蓝色眼镜，数据不断在眼镜镜片上滚动着。而他的一只手正垫在自己的脑袋后面，他的手背贴在他们后方的墙上，如果没有他的手挡在那里，估计Raven刚才就要一头砸在墙上了。
　　“啊……”
　　Raven赶紧把头从L的手背上挪开。
　　“专心点，帮帮我啦。”
　　L眼神示意Raven，她顺着L的方向看去，那件之前被激烈争夺的货品上正插满了连接到自己面前主机的电线，她的手正放在球体的触摸操作盘上，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正在和L配合进行这件货品的数据分析匹配，看着投屏上显示的二人的进度条，她已经落后了很多了。
　　L笑着却轻轻皱着眉头，Raven的系统自发性地开始扫描他的笑容，一系列数据列在她的眼前，他的嘴角向上抬起了多少度，他眼睛向下的弧度……她直接将这该死的扫描系统强制关闭了。
　　确认关闭自身所有扫描功能吗？
　　系统弹出红色的对话框，“ERROR”提示音不断跳出，红色明晃晃地占据视线。
　　“Confirm。”
　　她低声确认。
　　请再次确认。
　　晃动的红色看起来更加鲜艳了。
　　“Confirm，again。”
　　授权成功。
　　没有了屏幕上一条条弹出的数据显示，她的视野简洁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
　　“刚才走神了，现在开始吧。”
　　即使系统出了问题她也能易如反掌地操作冰山的机器，她的手指灵活地在球面操作器上游走着，像是在娴熟地把玩一架乐器。迅速填补了刚才没有赶上的进度，甚至很快赶超，在L还没有操作完成时就打满了进度条。
　　L还戴着那个大眼镜，像刚学会写字的人类一样，一笔一画，手指在操作器上滑动着。
　　突然Raven转身冲着L。
　　“提问，你经常跳舞吗？”
　　“回答，是的，经常。”
　　他滑动操作器的手指顿了一下。
　　“提问，你经常跳舞给别人看吗？”
　　“回答，是的，经常。”
　　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提问，那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进度条卡在99%。
　　“回答，当然愿意，美丽的小姐。”
　　他手指轻轻划了一下操作器，进度条顶到100%，显示屏上提示契合匹配成功，机器发出一串令人愉悦的提示音。
　　“哈哈。”
　　他愉悦地笑着，像得到了奖赏的孩子。双手离开操作器，兴奋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
　　“完成了！”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Raven伸出一只手。
　　“Shall we dance？”
　　蓝色的光星星点点，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
　　Raven把手搭在他的手上，他牵着Raven的手，像上次给Giant Squid跳舞前那样拍了拍手，音乐婉转地响起，Raven更改系统里的行为模式为“舞蹈-适应”，她会适应并配合L的舞步。
　　“Raven。”
　　“让我们坦诚相待吧，L。”
　　“Trust me。”
　　L直视Raven的眼睛，Raven看到他修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掩映着他眼睛里的灰绿色。
　　“所以，我们直接从连友谊都不算跨越到爱情了吗？”
　　“嗯。”
　　Raven有些惊讶于L会这样回答而不是讽刺自己。不过此刻他只是维持他的笑容，目光没有片刻离开自己的眼睛。
　　“我们以后经常跳舞吧。”
　　“好。”
　　他好像要望穿自己的眼睛一般。
　　“那你说我们下次这样跳舞要定在什么时间？”
　　“明天晚上就可以。”
　　他们四目相对，L迈步向前，Raven撤步向后，当她要甩开裙摆完成一个转身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四周又响起座头鲸的叫声，L的鞋跟触到地面嗒嗒的声响也随即停止不再连贯。
　　Raven像圆形时钟上旋转到四分之一的一个指针，但此刻她不会继续旋转下去，像是时间静止，指针停格。她甩起的裙摆一下子落下贴到她的腿上。
　　深蓝色加上座头鲸的叫声像是多米诺骨牌中最先倒下的那个起点，顺着她精密而难以解释的系统反应接连不断整个一串地倒下去，最终形成了有关于她恐惧的一副画像。
　　这里听起来像是深海，是会吞没一切文明的咸涩的水，是飘动着远古的巫术，是科技征服世界前无尽的深蓝。
　　恐惧从水中荡漾开来，而她是被深海里强劲的海草缠绕住无法动弹的殉难者。她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站立不动着，只有眼球在吃力地转动。
　　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粘稠的，蓝色的滤镜。
　　透过那层滤镜她看到L好像松开了她的手，留下她自己的双手在半空中尴尬地举着。他兀自走到了那台显示器前，俯下身从操作台上拽出了一根弹簧一样的东西连接在了自己的耳朵里。
　　那个弹簧线一样的东西是什么？Raven想要对焦到那根线上，但是眼前一直跳出“超出视线范围”的错误提示。她重启自己的对焦系统，无奈一直提示“等待中”。
　　她想直接重置自己的每个部分，让自己耳清、目明里起码能占一项，最好身体还能动。但是主干系统却直接对她的做法亮出警报。
　　“该死，该死。”
　　她咒骂着但是无法发声。
　　她看到L按住弹簧线插入耳朵的那端，将身子贴近那台机器，神色紧张。他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又绽放出一贯灿烂又谄媚的笑。
　　“是在和Giant Squid通话吗？”
　　Raven想问，但又无可奈何地张不开嘴。
　　他张嘴说了些什么，又朝自己这边看了两眼，Raven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听到的全是一堆乱码，只有不断回荡着座头鲸叫声清晰可辨。
　　他突然又闭嘴把那根弹簧线从耳朵中取出放了回去，起身离开，这次他完全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或许是已经绕到了自己的背后。
　　“可恶啊，他到底在干什么？不会已经把我当成冰山里的一尊雕塑了吧……”
　　Raven从想要发声与L对话无可奈何地转变为了自言自语。
　　“嘿。”
　　她感到L将双手贴在自己的两颊上，座头鲸的叫声伴随那层粘稠的蓝色滤镜一并消失，像是海平面的骤然降低，蓝色垮台。深海中束缚自己海草的力量从躯体上四散而逃，她感到身体里的各个部分正在渐渐受控于自己。
　　L将她别过去四分之一的脑袋轻轻摆正，冲向自己，朝她说着：
　　“刚才听他们说过分析结果了，你一定会对这个结果很感兴趣。”
　　Raven最先能自我控制的是眼睛。她眼睑有神地向上抬起，接住L的目光。
　　“Violet。”
　　他讶异地轻轻抬了一下眉毛，随后将这种神色迅速从自己温柔的笑里清除。
　　单从他的口型看她就能非常确定L刚才说了：“Violet。”
　　他的手捧住Raven的脸，拇指轻轻抚摸过她的眼睑下方。
　　她的系统开始重启。
　　他的指尖顺势从她的下颌线向下滑过，停留在她的下巴尖上。
　　她的系统重启完成。
　　她注意到他笑了，他的手再次抬起，她把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将其缓缓按下，将头歪向一侧，同样弯起眼睛扬起嘴角以回应他的笑容。
　　她发问：
　　“你要说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