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不减》祎旻

6、第 6 章

　　沈沂宁下楼，柜台前坐着一中年妇人，是客栈的掌柜，见到沈沂宁过来，和善地笑道：“姑娘这是要去月牙湖？”
　　沈沂宁点头，问道，“此去月牙湖可远？”
　　“不太远，小店正是因着月牙湖在开在了这边，往来商旅客人，但凡是住店的，晚上都会去月牙湖瞧瞧。”
　　沈沂宁向掌柜租了一头骆驼，出了客栈后，慢慢悠悠地骑着骆驼往一早就想去的地方过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面前便出现了一方湖泊，沈沂宁所在之处地势较高，能瞧见湖泊蜿蜒成月牙，月色下，波光粼粼，犹如上好的银器。
　　湖泊周围有不少岩石，因为往来的人多，皆是光滑无比，湖边唯有一棵大树，不知在那已吹了几百年的风沙，依旧挺立在那，一阵风过，光影摩挲。
　　沈沂宁带着兜帽，掩着口鼻，从骆驼上下来，独自走到湖边的岩石上。
　　面前的景象，又到了这个地界，不免想起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多年前的初遇，挂在大漠边的明月也是如今日一般，男子逆光而立，兜帽下的神情并不能看清，却唯独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沈沂宁永远都忘不了。
　　沈沂宁抬头望着头顶的枝丫穿横，站在较高的岩石上，抬手想去折下一根树枝，却连树叶都没碰到。
　　迎面而来的风中多了些别的味道，沈沂宁皱眉，放弃了努力攀折树枝的动作。
　　沈沂宁突然笑道：“既然都跟到这儿来了，还不出手，就不怕我的人来了吗？”
　　周围的声音大了起来，等沈沂宁转身的时候，几个带着面巾，手握长刀的马贼围着沈沂宁，有一人衣服不同，想来是为首之人。
　　“在客栈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不确定，没想到你真是当年和陆焱厮混的小丫头。”
　　沈沂宁面不改色，颇不以为意地说道，“既知道我是谁，应当也打听到我如今的身份了，要了我的命，就不怕朝廷出面端了你们？”
　　马贼首领朗声大笑，“若能拉着沈暮的女儿一同赴黄泉，也算是报了陆焱屠我弟兄之仇！”
　　“别和他废话，杀了她！”
　　“对！给大当家报仇！”
　　“你们真以为我会只身一人出来，没带任何暗卫？”沈沂宁笑道。
　　那几个马贼果然面面相觑，揣度沈沂宁话里的真假。
　　“沈家都被灭九族了，哪来的暗卫，杀！”
　　其中一马贼反应过来，提着手中的长刀便向沈沂宁冲过去。
　　他们早已看清楚，沈沂宁身上连鞭子匕首一件都无，一点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可长刀快到落到沈沂宁身上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人，挡在了沈沂宁身前，手中弯刀挥下，那冲上来的马贼倒地，顺着岩石滚了下去，没了气息。
　　剩下的三四个马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皆去看那不知怎么出现的人。
　　男子护在沈沂宁身前，身着红黑长袍，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他的面容，手中的弯刀被月色镀上一层寒芒。
　　为首的马贼盯着男子左臂上的圣火纹看了许久，突然间瞳孔皱缩，慌乱地喊道：“陆……陆焱！”
　　男子冷笑，将弯刀一挥，将他露出来的一只眸子暴露于月光中，棕色的眸子似是燃着一股火焰，能够吞噬一切。
　　男子身形上前，刀光闪过，几个马贼的尸首应声倒地，随后那首领被男子从骆驼上抓下来摔到岩石上，被弯刀抵着咽喉。
　　“看来于大当家的下场你们没记住啊。”男子的声音有些玩味，却又冷冽异常，如同刀刃上的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饶……”
　　那人那声求饶还没说出声，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男子收回弯刀，收在身后，转身见到沈沂宁依旧站在原地，清明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
　　男子缓缓走到沈沂宁身前，将她的兜帽与面纱取了下来，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出现在面前。
　　“怎么不躲，要是我不来，你当如何？”越臻将人抱进怀里，声音温柔缱绻，放才冷冽的似乎并不是他。
　　沈沂宁倚在越臻怀中，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声音颇为轻快，“从焉耆赶到京城，再从京城一路跟到龙门，若没有今晚，你打算何时出现？”
　　两人相对而立，越臻头上的兜帽掩住了他半张脸，沈沂宁踮起脚尖，将他的兜帽摘下，露出了男子好看的面容。
　　越臻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线条硬朗又利落，一对眸子，一棕一蓝，那只蓝色的眸子比海通透，比天澄澈，比任何宝石都要炫目，相比起两年前，更成熟了些。
　　“总有法子的。”越臻看着沈沂宁，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我已和父汗说过，我在你身边，哪也不去了。”
　　沈沂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为了一个“好”字。
　　湖边清风拂过，深秋晚上的大漠本该阴冷无常，沈沂宁却浑然不觉，身侧站着越臻，时光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两天一同在大漠各处闯荡的时候。
　　“明早启程，晚上便能到莫城，后日，我来沈家寻你。”
　　沈沂宁看向越臻，见他已有安排，问道：“那你的身份呢？”
　　越臻扬唇一笑，“这有何难，沈将军门生如此多，多我一个又何妨，且这几年在这些地方端了几个马贼窝，陆焱之名这几座城的人皆知道，你别担心，若真的被人认出来我是焉耆的少主，焉耆在祖父那时候便与大玥交好，与匈奴为战多年，绝无二心。”
　　“可也……太委屈你了……”沈沂宁轻声说道。
　　越臻笑了笑，“什么委屈，你我重逢，还有什么委屈在？我先送你回去，今夜这么一闹，那些马贼都知道你依旧是我要护着的人，不敢对你们这队伍如何。”
　　沈沂宁点头，骑上了骆驼，越臻牵着缰绳，颇为娴熟地拉着这一骆一人往前走着。
　　沈沂宁看着越臻的背影，依旧与之前那般，背上的弯刀已不是之前那把，如今的更为锋利精巧，是不可多得的佳品，与人一样，两年的时光，将他打磨得愈加成熟。
　　脑后的长发似是又长了一些，发顶扎了一束马尾，清风过来，发丝随风扬起，倒多了几分风流。
　　越臻这个时候转过身来，将缰绳递给沈沂宁，正好发觉沈沂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觉得我又好看了不少？”
　　越臻扬唇笑着，眼角下的美人痣也因此添了不少风情。
　　“是呀，是好看了不少。”沈沂宁答道。
　　“这里离客栈门口不远，我知道随行人中有不少想找你错处的人，再前行不利于你的名声，便只能送到这里了。”
　　沈沂宁抬眼望去，才发觉自己这一路只顾着看越臻，倒忘了看路的事。
　　两人告了别，越臻在原地看着沈沂宁缓缓前行，最后平安进了客栈，才出声叫暗卫出来。
　　“情况如何？”
　　“客栈中人未有动手脚的心思，属下已经将话带到沿路上会碰到的几个马匪窝里，皆不敢妄动。”
　　越臻眯了眯眼，看着天边的圆月，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行人从客栈出来，启程前往莫城。
　　沈沂宁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黄沙，想起了从前在这沙地上从马驰骋的场景，那般的肆意洒脱，到底是宫中的禁锢是不能相比的。
　　“听闻龙门是马匪肆虐最多的地方，尤其是与莫城接壤的时候，可这一路走来，到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习珍颇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忧。
　　“昨儿我在客栈向当地人打听清楚了，说是这几年，一位侠士带着他的部下肃清了好几个马匪窝，解决了往来商旅多要被马匪劫走一部分财物的困扰，听说那人自称沈将军的门生……”
　　沈沂宁回过头，问道：“是谁可知道？”
　　“我不敢确定……”
　　沈沂宁心里大抵有了数，没有多说。
　　过了大半天，夜幕降临时，总算到了莫城。
　　马车停下来，车外响起了一道爽利的女声，“莫城守将薛忆眉，在此恭迎昭仪大人。”
　　“有劳薛帅久等。”
　　回答的是一道浑厚的男声，叫马车内的主仆三人皆是皱眉。
　　问兰从车窗里看过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气鼓鼓地道，“是姚秉，他真当自己这三品的云麾将军是个什么事儿了，竟敢越过您去。”
　　沈沂宁没急着说话，果然外头又响起了声音。
　　“本帅虽在边关多年，却也知道昭仪乃是一品女官的职位，您这怎么瞧着也不是个女官，还是说你以下犯上，对昭仪大人做了什么？”
　　“这……”
　　“薛帅放心，姚大人一路上尽忠职守，哪敢以下犯上。”
　　“如此便好，本帅已将官驿安排好，众位大人入住便可。”
　　马车又行进起来，不多时便到了官驿门口。
　　沈沂宁下了车，见到前头的枣红大马上，一身着乌金铠甲的女子，乌发用一檀木簪子束成马尾，面容冷冽，眉眼间尽是杀伐果断的决绝。
　　薛忆眉翻身下马，对着一众来莫城的几个官员道：“此处比不得上京舒适，辛苦各位大人，若有需要，尽管遣人来沈府告知我与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