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不减》祎旻

2、第 2 章

　　叶才人见着沈沂宁这几日皆是波澜不惊的，更加对沈沂宁知道了那事后的反应激动的模样好奇了许多。
　　叶才人才想说，便听得沈沂宁问道：“我进宫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记得叶将军是从三品的云麾将军，没听说边境有大的战事，怎么一会儿工夫便是正一品的司空大人了？”
　　沈沂宁深知朝中官员的升迁贬谪规律，你若是从九品芝麻官到朝堂上的四品官不难，若是要从二三品之列跻身一品这般的天子近臣，不费些时日难以做到，多少人一生便止步于二三品之列难以往前。
　　且叶家是武将之家，武官升迁大抵都是立了大的战功，沈家的功勋亦是如此挣来的。
　　叶才人一喜，缓缓道：“边境的确没有大事，也是多亏了父亲和兄长，及时发现了沈家与匈奴叛军勾结的罪证，将这苗头掐死在了摇篮里头。”
　　沈沂宁大惊，立马从石凳上站起来，看着叶才人，皱眉道：“怎么会，沈家满门忠烈，怎会与匈奴叛军勾结！”
　　叶才人一脸无辜的模样，也同样站起来看着沈沂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继续道：“可的确如此，皇上下令彻查，在沈暮将军的屋里头发现了他与匈奴叛军往来的书信，一字一句皆是为了挑起边境战事以此逼近京城反了皇上……淑妃娘娘您没事吧……”
　　沈沂宁身子不稳地晃了晃，脑子里嗡嗡的，手撑着面前的石桌，叶才人倒赶紧上来扶住她，沈沂宁顺势抓住了叶才人的手臂，看着她颇为精明的双眼。
　　“然后呢！沈家怎么样了！”
　　“三个月前，皇上见证据确凿，沈家一家皆被押解回京，满门抄斩……据说沈夫人，原先的淮阳郡主受不了牢狱刑罚，自戕了……”
　　沈沂宁再也支撑不住，眼前越来越黑，口腔中一甜，将满腔愤懑化为一口乌血吐了出来，整个身子软倒在了地上。
　　叶才人勾了勾唇角，连忙离开。
　　问兰和习珍听着这不对劲的动静出来，见到沈沂宁晕倒在地上，地上有摊着血迹，两人皆是大惊。
　　“方才不是还和叶才人在说话吗，怎么会……”问兰一边着急着，一边不忘将沈沂宁扶起来，带回了屋子里。
　　“今天应当是元夜当值，你且等着，我去求他，靖王必有法子！”习珍交代完便匆匆离开了。
　　叶才人从幽兰殿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含露殿，而是朝着昭华殿的方向过去。
　　昭华殿内，春意融融，檀香宁神，叫人闻着更加舒心惬意。
　　铜镜前，一位女子身着水红牡丹宫装，宫女在她身后挽着发髻，鸦发堆叠，模样貌美，却是小家碧玉，眼角眉梢有着不多见的精明算计，似是何人都逃不出这美人手掌心。
　　“娘娘，叶才人到了。”
　　女子缓缓抬手，示意宫女带人进来。
　　叶才人在纱幔后站定，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安凝没有说话，殿内人皆是敛声屏气，不敢惊扰贵妃。
　　宫里人皆知道，安贵妃虽宽容待人，但最不喜惊扰。
　　“臣妾按着娘娘的吩咐，将沈氏一家灭门的消息带给了幽兰殿的那位，臣妾亲眼见着她吐血昏迷，听闻她向来身子虚，只怕如此一遭，只怕是活不久了。”
　　宫女将最后一支步摇缓缓插进发髻，一旁的人将外裳拿来，为安凝披上，两侧的人将纱幔拢开。
　　安凝缓缓走到殿内首位上，缓缓饮了一口茶水后，才轻启朱唇，道，“你做得很好，本宫自会向皇上进言，早日提升你的位分。”
　　叶才人喜不自胜，“臣妾谢娘娘恩典，此后为娘娘马首是瞻。”
　　“好了，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叶才人不敢逗留，忙不迭地离开。
　　安凝见着她欢喜离开的背影，勾唇一笑，身侧的大宫女芸香为安凝递上帕子，道：“瞧瞧着叶氏小家子的模样，叶氏的嫡女还比不上娘娘一根手指头。”
　　安凝轻笑，“她上头本就是嫡姐压着，若不是叶大姑娘今年开春已许了人家，进宫这等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来。”
　　“是，奴婢恭喜娘娘，幽兰殿那位一去，沈家又没了，这后宫，哪怕是凤鸾殿，尽是娘娘的。”
　　“去，将这个消息传开去，叫宫中人都知道，沈淑妃听闻沈家的事，吐血昏迷不醒。”
　　芸香不明安凝如此做的原因，却不敢多问，很快安排下去。
　　不多时，芸香急匆匆地进来回禀，“娘娘，皇上朝咱们这过来了，怒气冲冲的……”
　　安凝脸上不见慌张，缓缓起身，宫外头便传来了宫女行礼的声音。
　　来着身着明黄龙袍，一双眸子点着明显的怒意，步下生风，五官端正却凌厉，泛着冰霜。
　　这便是大玥如今的掌权者，桓帝萧逸桓，
　　安凝行礼的动作才到一半便被萧逸桓抓住，冷声问道：“幽兰殿那怎么回事！沂宁怎么会知道沈家的事情！”
　　安凝面色无辜又可怜，声音轻柔，“臣妾……臣妾不知，臣妾也是才知道幽兰殿出了事……臣妾已经吩咐太医院去看了，皇上别急……”
　　安凝的样貌生得好看，有着江南水乡的婉约，此时的声音如莺啼一般，似是下一秒便委屈得哭出来，叫人无法不心生怜惜。
　　萧逸桓倒也冷静下来，他也看不得安凝真的哭了。
　　“是朕急了，朕会叫人好好查查……”

　　幽兰殿
　　习珍出门已有好一会儿了，问兰守在沈沂宁身侧，一边照看着沈沂宁，一边又是得伸长了脖子看习珍是否回来。
　　沈沂宁虽是昏睡着，却并不安稳，紧皱着眉头，口中似是呢喃着什么。
　　问兰紧张不已，俯身去听。
　　“阿……臻……越臻……别走……”
　　问兰听了也是凝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边习珍尚未回来，宫门外有了动静，问兰连忙去看。
　　宫门外头上着的锁链已经被拆下来，几个身着墨绿官服的太医站在门外头，瞧着模样是来看沈沂宁的。
　　问兰不敢拿沈沂宁开玩笑，拦在了这几人面前，冷声问道，“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人年纪稍长，好脾气地道，“我等是贵妃娘娘派来医治淑妃娘娘的。”
　　安贵妃……
　　问兰想起了沈沂宁刚被幽禁那时候的事情，更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太医们没了好感，直接将人推到了门外。
　　“回去告诉贵妃，我们小姐的事情无需她费心，也告诉她别再打我们小姐的主意，不然即便我没了性命，也不会叫她好过！”
　　问兰气势十足，倒是叫几个不知内情奉命行事的太医有些无措。
　　“还不快滚！”
　　问兰拿起一旁角落里的扫把，往几个太医身上扫过去，叫他们不敢再留恋此地。

　　昭华殿内，安凝坐在萧逸桓身侧，她能看出萧逸桓的紧张与着急，说到底，萧逸桓还是对沈沂宁记挂得很。
　　芸香匆匆忙忙地进来，“参见皇上，娘娘，去幽兰殿的太医回来了……”
　　“怎么样！”萧逸桓连忙追问道。
　　“张太医说他们并没见到淑妃娘娘，才将幽兰殿的大门打开，淑妃娘娘的侍女便来赶人了，还说……”芸香为难地看了一眼上首的二人。
　　“说了什么！”
　　“说……哪怕淑妃娘娘没了，也不必圣上与娘娘假惺惺……”
　　“放肆！”安凝率先开口。
　　吓得芸香立马跪下道：“奴婢不敢妄言，这的确是太医回来说的实话……”
　　萧逸桓的面色难看至极，安凝看着，知道萧逸桓多半是相信芸香的话了，沈沂宁的执拗萧逸桓比谁都明白。
　　安凝将芸香挥退，面色颇为担忧，“皇上，淑妃的身子只怕经不起折腾，臣妾有一法子，既可叫皇上放心也能叫淑妃姐姐得了医治。”
　　“说！”
　　“臣妾听闻淑妃进宫前与靖王交情颇深，若是叫靖王带了太医去……”
　　安凝的话还没说完，萧逸桓将手边的茶盏扔在了地上，清脆的响声叫殿里的人皆是跪下请罪，敛声屏气。
　　安凝虽是俯首跪着，嘴上却是不停，“皇上息怒，只是眼下若不如此，淑妃姐姐只怕就此去了……”
　　萧逸桓没做声，压抑的沉默在殿里蔓延开来，还是殿外匆匆忙忙进来的太监打破了这寂静。
　　“皇上，靖王殿下求见。”
　　萧逸桓紧皱着眉头，却还是点头叫人进来。

　　萧佑白带着太医到幽兰殿的时候，问兰正抓着习珍着急得跳脚，“没找到元夜？这可怎么办，昭华殿派来的太医必定不安好心，可是……可是小姐到现在还没醒……”
　　“王爷？”习珍远远地看见了萧佑白，忙拉着问兰过去。
　　萧佑白脸上少见的着急，示意太医先进去，自己问道：“怎么回事，幽兰殿不是被下令谁都不能进来吗！”
　　问兰性子急，连忙不满地回道：“谁知道那个劳什子叶才人是怎么进来的，这几日天天过来拉着小姐说话，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人走得倒快，我们都来不及问她什么！”
　　萧佑白皱眉，他自然知道这叶才人是谁，也清楚叶家几乎是踩着沈家全族的尸骨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先进去，看看沂宁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