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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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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帝三年,大玥王朝新帝萧逸桓登基已有三年,坊间传闻桓帝雷霆手腕于腥风血雨中夺得帝位,登基后对内政改,朝堂安稳,对外开放互市,互通往来,西域各国以焉耆为首与大玥交好,唯有几个部落仍不死心,附庸于险些灭国的匈奴意图东山再起。
大玥盛京,秋日的风吹过朱墙紫瓦的宫殿,昨日吹落了许多落叶,长街上的宫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时不时说些闲话。
“你可知道幽兰殿那位,听说前几日安贵妃偶然间提了一嘴,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这几日都没去看安贵妃一眼。”
“这事闹得这么大谁不知道,要我说,也是那位愚笨,虽说她与靖王青梅竹马,可皇命难为,若是好好的,哪里还会有宠冠六宫的安贵妃。”
“好姐姐,你可说说其中的关键?”
“这都是皇上登基前的事情了,听闻三年前皇上还是皇子时,沈将军带着女儿沈沂宁回京,先帝因他平定匈奴大喜,摆了庆功宴,皇上见着了沈家女儿,一见钟情了……”
“大胆!你们不好好干活,竟在这编排皇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两个说闲话的宫女吓了一颤,见着来人后,忙不迭地跪下请罪,“叶才人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
女子瞧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人,心中得意,俏脸上又多了份趾高气扬,问道:“你们在说何事,仔细说来,不然本宫告到皇上面前,小心你们的贱命。”
两个宫女怕的要死,要说如今后宫里谁还能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便是面前这位上个月进宫的叶才人了,家里又是当初扶持皇上登基的功臣。
“才人恕罪,奴……奴婢是在说幽兰殿的……沈淑妃……”
女人颦眉,“沈淑妃?原来镇守西北沈家的那位?”
“是……当年沈淑妃进宫,皇上本就喜欢沈淑妃,但谁也不知道为何沈淑妃进宫后不到十日,就被皇上关在了幽兰殿,至今都没去看过一眼,听闻过得极其惨……”
女子闻言笑了笑,抬手示意两个宫女起来,没有追究什么,只是她没见到两个宫女见叶才人转身离开后,相视一笑。
女子身侧刚刚同样听到了事情原委的宫人开口道,“没想到沈家出了事,连在宫中的女儿都不好过。”
“本宫到忘了沈家还有个女儿在宫里了,叶家如今的权势要多亏了沈家才是,我们也该好好谢谢这位沈家的女儿。”
秋风吹进屋子,几日前不知什么原因被刮破的窗子透进了风中的寒意,吹得屋里更冷了,问兰从外头进来,手上抱着一个手炉,小嘴冻的发白,却毫不贪恋手中的暖意,连忙塞到窗边立着的女子手中。
“小姐怎么站在窗边,这窗户本就被刮破了透着风,您身子虚着最吹不得风了!”
沈沂宁看着庭院里那棵书上缓缓飘下一片残叶,又见着它随风卷走,再也看不见它的踪影。
问兰叹了口气,将窗子关上,“小姐再忍忍,习珍已经将绣品送了出去,相信靖王很快就能将钱送进来了。”
沈沂宁低头看着手中的手炉,她知道,这里头的东西也是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宫里头本就是欺软怕硬的地方,幽兰殿本就是宫中冷清幽禁的所在,萧逸桓关了她两年,不闻不问的,宫里头自然明白了萧逸桓的意思,不管是夏日的冰块还是冬天的炭火,即便去讨要,也不见得会给。
习珍开门进来,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香囊,递给沈沂宁。
问兰跺了跺脚,气道:“怎么才这么点,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习珍无奈,“我也问了,元夜说是进来因着与西域各国交好开通互市,京城多了许多那边的新奇玩意儿,自然瞧不上咱们的了……”
沈沂宁掂量了下手上荷包的重量,的确少了许多,里头也尽是些碎银。
进了幽兰殿后,随着萧逸桓的冷淡愈发浓郁,沈沂宁不得不自己想些法子在这地方活下去,所幸靖王萧佑白与沈家交好,与沈沂宁自幼一道长大,萧逸桓登基后,当年与他抢夺皇位的手足兄弟皆被他解决地干干净净,唯有萧佑白自幼醉心诗书,不喜朝堂,向往逍遥江湖,成了唯一活下来的皇子,又是个闲散王爷,也多亏了他安排在宫里的侍卫元夜帮衬,将主仆三人做的绣品送出宫去换些银两,沈沂宁的日子才能这么过下去。
“家里还好吗?”沈沂宁问着,旁的什么也没说。
习珍答道,“小姐放心,每回我都问元夜,他说边境暂且无事,沈家也是平安。”
沈沂宁放了心,又问道,“你说,京城内有许多西域人?”
“是,奴婢虽没有见到,但是刚刚见到一列人朝着昭华殿那边过去,拿了不少布匹,都是焉耆的东西……”习珍不免抬眼观察着沈沂宁的神情。
问兰也有些慌,转头看着沈沂宁。
沈沂宁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竟是勾唇笑了笑,只说:“这几日前不要忙着做活了,别伤了眼睛。”
沈沂宁随后就屏退了问兰与习珍,两个丫头心中不安,却也不敢说什么。
沈沂宁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锈迹斑斑,隐约还能看见镜中人的模样,形容憔悴,面色也不好看,没有血色的苍白,沈沂宁缓缓摸上自己的脸,竟是比几年前常在大漠乱闯的时候还要粗糙些。
摸出妆台屉子中的驼铃,清脆的声响仿佛将人带回了几年前的大漠,仿佛又见了那月色下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孔的少年。
沈沂宁看了半晌,驼铃被擦拭得极干净,宛如当时收到的模样,只是时过境迁,东西还如当年一样,但是人应当是变得厉害
沈沂宁自嘲,原来自己也有睹物思人的一日。
屋外寒冷瑟瑟,夜也黑得越来越早,入了夜,便更冷了。
沈沂宁已是不知道是第几晚难以入眠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不知道,可如今被幽禁着,连习珍出去一趟都冒着危险,更枉论再知道些别的。
沈沂宁披上斗篷,出了房子,风吹得她脸颊生疼,望着头顶的圆月,乌云缓缓飘过来遮住它的光亮。
夜色深沉,沈沂宁早早打发了问兰了习珍下去休息,自己在庭院中站了会,四下寂静,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比清晰。
沈沂宁寻着与这四下寂静格格不入的动静过去,远远见到了一个人影。
“你是谁,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沈沂宁轻声开口,清澈的眸子看着那人影明显是吓了一跳。
叶才人缓过了来,走进了才看清沈沂宁的容貌,又有些不确定,问道:“沈……沈淑妃?”
沈沂宁垂下了眼睫,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凄冷与自嘲,“啊……是我……”
叶才人有上下打量了一番,环顾四周的环境,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却依旧矜贵端庄,仿佛生来属于这里,而月色给她蒙上了遗世独立的味道,与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自有超脱世俗的飘然。
“臣妾叶氏才人,方才在宫中宝华殿祈福,无意间到了这边,不想竟见到了沈淑妃,淑妃娘娘莫怪。”
沈沂宁微微一笑,宝华殿在东侧,她这幽兰殿在西南角,即便是走错,也不会往这走来,这地方偏僻,怎么会是想走便能走到的。
“叶氏……”沈沂宁轻喃,想起了朝中的叶家,“令尊是云麾将军叶明成?”
“是……不过现在已是正一品司徒了。”
沈沂宁讶然,见着叶才人脸上明显的得意,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叶才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沈沂宁开口道:“这地方冷僻,不是叶才人该来的地方,夜深了,我也乏了,我也不知才人的住处,知道了也不能相送,才人还是先离开罢。”
沈沂宁说完了便转身离开,没有再言,本就是不相识的人,并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我才入宫,不知道宫里的许多事,以后可还能来着与淑妃娘娘说说话?”
叶才人的声音将沈沂宁唤住,沈沂宁并没有将这话当真,叶家升迁如此快,想必眼前人也是盛宠,应当是没有时间的。
“随你吧……”
沈沂宁没再管这位不速之客,也不想去猜她的目的,却不想隔三差五地总能见到她。
叶才人像是将这冷宫当做了每日要去请安的昭华殿那般,沈沂宁有时即便并不愿搭理她,她却乐此不疲的,一口一个沈姐姐叫得亲热。
沈沂宁无奈,哪怕赶了人,人家也会再过来,索性不动声色地问起了宫外她想知道的事情。
“听闻今年大玥与西域那边往来甚多,京城里也能常见到西域的珍品,我素来对焉耆的丝绸极为喜欢,不知道叶才人可曾见过?”
叶才人面露得意,“这是自然,我这宫里头有好几匹呢,皆是皇上所赐。”
沈沂宁自然能听出其中的炫耀之意,忽略了这个,又问道,“焉耆是个好地方,听闻焉耆的少主也是个妙人。”
“传闻他双眼眸色不同,一棕一蓝,如猫一样,也许是这个原因到现在也不见他娶妻。”
沈沂宁面色不显,只是心中不由得惊讶。
那人……为何还没娶妻……
叶才人不知沈沂宁为何提起了焉耆,既说起了西域那边的事情,这几日闲谈下来,沈沂宁对她的话倒颇为信赖,怨不得她提起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