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很喜欢你》独孤妖雪

27、舍不得

　　打开房门我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爸爸在厨房忙着炒菜，妈妈在餐厅摆盘。油烟有点大，爸爸时不时被呛的咳嗽一下，妈妈想过去帮忙，却被爸爸笑着推出来，又把玻璃门关上。厨房里云雾缭绕，妈妈的嘴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从前，爸爸偶尔回家早，帮妈妈做饭的样子一样。围着灶台忙活了二十年，再怎么爱这个家，做饭也是做成了一项苦差事了。我一时分不清楚这是不是梦境，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才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妈妈看见了我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脸都没洗地站在客厅发呆，忙催促着我去洗洗脸换件衣服过来吃饭。我捧着凉水用力拍打着脸让自己清醒并保持镇静，他们是和好了吗？还是妈妈想开了，想和平分手？带着疑惑和不安，我磨磨蹭蹭的还是坐到了餐桌上。
　　妈妈已经把饭给我盛好了，爸爸把最后一道麻婆豆腐端过来，也坐了下来，笑着对我说：“闺女，尝尝爸爸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我没有动筷子，抬头看着坐在我对面的二人。“你们？”
　　爸爸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拨拉着他旁边的一蝶青菜，开口说：“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希望希希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想留在这个家，照顾你们娘俩儿。希希可以原谅爸爸吗？”
　　我有些错愕，听到这样的话，昨天他还那么坚决的要找他的初恋，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想通了？
　　“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昨天爸爸可不是这么说的？会不会到明天爸爸的心思又变了？”我其实不喜欢刻薄的自己，既然一向高高在上的他都已经低头，我又何必死死抓着不放？但是昨天突然被抛弃，今天又被人拉在怀里，这种滋味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需要知道他这么做的动机。
　　爸爸低下头，努力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妈妈看了眼爸爸，对我说：“希希，你爸爸昨天一夜没有睡。他骑着自行车在外面转了一晚上。你爸爸和我离婚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一时冲动。他还是放不下我们的。”妈妈言语有些哽咽，听到她这么说，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了。
　　自从家里买了汽车，爸爸已经好久不骑自行车了。他的那辆自行车已经在楼道落灰了很多年，有一次我差点要当废品卖掉了，他看见了急忙阻止我，他说他和那个车子有感情了。
　　从我开始上小学起，爸爸每天都骑着那辆深蓝色的自行车接送我上下学。冬天的时候天黑的早，骑到路上的时候我总能看到路旁漂亮的路灯，长长的路灯似乎看不到尽头，我却觉得那是最美的风景。坐在爸爸自行车后座上，前面那个伟岸的身躯一直都是我童年的信仰，为我遮风挡雨，为我解惑答疑。
　　爸爸的自行车，带我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带我去附近的公园，带我去鱼塘钓鱼，带我去看火车。火车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一听火车的鸣笛就可以准确的告诉我，来的是货车还是客车，我们两个做游戏，看谁猜的准，每次都是他赢。第一次去新华书店也是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的，回来的时候我手里抱了一大箱的书，里面有一整套十二册的《十万个为什么》，我骄傲的把我所有的好朋友叫到家里来让他们参观我的新书。第一次去看电影也是他带我去，那时候有一家新开的影院，我十岁，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看电影，我好不新奇。看完电影回来坐在他的座位后面那叫个嘚瑟，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最后把自己的脚后跟夹在了自行车后轮的发条里，我哭的撕心裂肺，爸爸气得把车子扔在地上狠狠的踹了几脚。眼泛泪花的带我去看医生，结果就是我在家休养了一个月。他把我从沙发上抱到床上，又从床上抱到沙发上，每天早晚允许我看一个小时电视，其他时间就是卧床休息。
　　爸爸最终还是舍不得我的。
　　他可能之前没有想让我马上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才有勇气跟妈妈谈，但是昨天晚上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爸爸心里的天平失衡了。他说我是他最爱的人，是啊，他何尝不是我最爱的？想到这里，我明白了他昨天在外面骑了一晚上自行车，想到了我们过去的种种，他陪我长大，也想让我陪他变老吧。我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握着筷子往嘴巴里扒拉米饭，却终是没有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掉在了碗里。
　　爸爸的眼眶也是红红的，却还是不停的往我碗里夹菜。“都是你爱吃的，不哭了啊，多吃点，一会爸爸带你和妈妈出去逛街去。这两天好好陪陪你们。”
　　我抬头偷偷看妈妈。妈妈的碗里也是被爸爸夹了好多菜。她笑的很淡，没有了昨天的歇斯底里，好像又变回了我那个温柔美丽的妈妈。她心里可能未必已经原谅他，但是给他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妈妈从来都不想放弃爸爸的，即使知道他背叛了他，如今他愿意留下，她又怎么会拒绝。
　　虽然不完美，聊胜于无。
　　这顿饭吃的很艰难，但是伤口从来都不是在一天里就可以愈合的。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了，抓住现在比去计较谁是谁非更重要，在婚姻里，结果比过程重要的多。
　　剩下的时间，爸爸果然履行了承诺带着我和妈妈好好玩了两天。虽然只有周六周日两天的假，他还是在带我们去两百里外的古镇住了一晚民宿。
　　9月的天，山里温度低，已经像是10月，林里的树叶有些开始变色。爸爸带了相机，跟我和妈妈拍照。我和妈妈站在一片竹林旁边，翠竹掩映下的一条小路幽深不见底，爸爸和我比赛谁先爬到石阶的尽头，我们两个打闹着推推搡搡，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爸爸你耍赖！”
　　“那我让你十个台阶好了吧。”
　　妈妈在一旁，淡淡的笑，眼眸深深，望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