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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黑了倦眼都侧耳倾听 而最后一条 ...

  •   跨年那天,易程问我要不要跟他出去,我拒绝了。简珣问我要不要和她出去玩,我也没有去。

      我屈膝靠着墙,地板很凉,电视机里各个频道的跨年晚会我都没有心思去看。

      真的很吵啊。

      我摁了静音,那些人们唱着跳着却没有一丁点声音活像个哑巴小丑。

      以前爸爸妈妈每到跨年那一天总会抽空陪我一起看跨年晚会,我们笑着讨论上面的明星,表演,嗑着瓜子,吃着小包的零食和便宜的水果,到了倒计时,我们会看着对方大声的喊着:“3——2——1——!新年快乐!”

      我们过着很穷、很朴实的日子,但是我很开心。

      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不记得了,记忆已有些模糊了。

      我关掉电视关掉灯,回到房间拉上窗帘,蜷缩在床的角落,望着四角有一些发黄了的天花板,说不出话。

      我听到外面很吵很吵,没多久,烟花的声音响彻在我的耳里,颜色不同的光透过窗帘射到地板上,床上。

      在这间屋子以外的人都很快乐。

      这一刻,我感受到万籁俱静的恐惧,孤独迅速的向我袭来,以我无法想象的速度窜流到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我听不到手机传来收到短信的提示音,听不到人们高兴的迎接2011的兴奋,我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它“咚咚咚”地,一下又一下,我感觉有些疼。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才看到凌晨十二点准时发来的三条短信。

      一条是简珣发来的,她说,‘2011年了亲爱的,你要记得爱惜自己。——爱你的简珣。’

      第二条是是易程发来的,他说,‘乔卉,你要开心。’

      而最后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上面写‘好好过。’

      我紧紧地攥着手机,这会是谁发来的。

      我想打电话过去问一问,但我还是忍住了这个想法。

      我还来不及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爸妈离婚了的消息隐藏了几天被我知道了。我的抚养权在我爸爸这。想一想,我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他了呢?一个月?还是更久?

      每当他们吵架我都在自己房间,或者出去,从来不愿意看他们。

      也是,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几乎大打出手,我又怎么会想看到呢。

      -

      期末考结束之后我用四天的时间把寒假作业全做完之后决定去打工。但我在小区问了很多家店,也没有一个愿意接纳我哪怕我要的薪水很低。

      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我。

      到了最后一家餐厅,我反而紧张起来,我在心里骂自己,给自己一点儿底气:吕乔卉,你真没用,有什么紧张的!

      “呃,老板,请问一下你们店招不招临时工啊?”

      身材微胖的老板看了看我,有些为难。

      “如……如果不行,那就算了……”我低着头就想找一条缝钻进去。

      老板好像认出了我是谁。在我们区,我家吵架闹离婚的事几乎都快传到隔壁小区去了,他们都讲,老吕家闹着要离婚,乔卉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听说两个都不想要她呢。

      “你有16岁了吗?”

      我一下抬起头,两眼放光:“有了!”

      “你只有一个月?那行,我就给你1000的工资,不包吃住,就每天洗洗菜打扫卫生,做饭你可以打打下手,然后就是端菜点菜。”

      第二天我就开始打工了,虽然很累,但每天晚上九点回家然后洗澡舒舒服服睡一觉的充实感,让我打心底里感到快乐。

      -

      “什么?你去打工了?”简珣惊讶的问我。

      “不用这么夸张吧,我不打工,怎么缴学费?”我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费劲的跟她说话。

      “叔叔阿姨虽然离婚了,但是不可能不给你缴学费啊!”

      “算了,我不想找他们要。还有啊,你这个大嘴巴在易程面前不要乱说话,听到了没有!”上次易程不知道我生日还没那么严重,可这次他知道了或许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简珣没有说话,我白了空气一眼,直接挂断了电话。

      -

      中午忙碌过后,我终于得空伸伸懒腰休息一会儿了。可板凳还没坐热乎,嗓尖的老板娘就冲我喊:“吕乔卉,快去点单,没看到有人来了吗?快点!”

      “知道啦。”

      我拿起菜单向2号桌走去,但我定睛一看,唉,是上次在地下通道里碰到的那个女生。

      她也转过头来看我,思索了两秒,笑道:“原来是你啊!”

      随即她立马对老板说:“老板,她是我朋友,现在人不多,我可以和她聊会天吗?”

      老板在柜台忙活着记账,随口便应了。老板娘不满的看着我,我只得无视。

      她招呼我坐下,向我介绍她自己:“我叫董寺茗,你呢?”

      “我是吕乔卉。”

      “你怎么会在这打工呢?”。

      “赚钱啊。”我第一次遇到一个人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明明才见面两次,却又很强烈的熟悉感。

      “16?高二?”她猜测道。

      我咧嘴一笑:“真准!”

      “我也一样。”

      后来我和董寺茗慢慢的熟悉起来,不叫她寺茗,叫她董茗。然后才知道她跟简珣早就是朋友,两家有合作关系,在同一个学校。简珣怕我反感她,也就没有介绍给我认识。

      董寺茗脸上总有无忧的笑容,但往往她说出的话,都值得去深思。对于她来说,男朋友只是用来消遣的生物,不具有任何特别意义,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她从来不会去在意他们的离去或到来。她的青春过的张扬,是我在从前无法想象的那一种。

      -

      我收拾了最后一桌的盘子,在厨房想着把这几个碗洗了,刚打开水龙头,就听到老板和老板娘在楼上窃窃私语的声音,便立马将水龙头关掉。

      老板娘或许以为我在楼下,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有应。

      “老公,我都让你把那吕乔卉叫回家,你为什么还一直要收她啊!”老板娘一直不大满意我在店里打工。

      “唉,我不都说了嘛,老吕这孩子挺可怜的,所以让她来帮忙。”老板或许是与我爸有些交情,才愿意让我留在这。

      我咬了咬下嘴唇,攥紧了拳头。

      “那老吕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可怜她干嘛,虽然只给她这点工资,是我们赚了便宜。但一个爹娘都不要的孩子,待在这多晦气。”

      是啊,我不过是一个父母都不想要的孩子,我的身上只有两个词,可怜和晦气。

      后来他们说的话我都没有听到,我轻轻关上了厨房的门,走出了餐厅,发现易程蹲在电线杆旁,没有一丝表情,静静地看着我。

      我弯了弯嘴角,易程站了起来,对我说:“我送你回家。”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看着他的背影,暗骂简珣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走了有一段路,易程或许是忍不住,终于开口了。

      “乔卉,你为什么要来打工,而且都不告诉我?”他很直接。

      “不赚钱哪来的学费。”我叹了口气,蹲下了。

      很明显他是生气这么大的事我都不告诉他,而且很不喜欢我来打工。

      “你可以告诉我啊。”

      我抬头直视他:“告诉你?告诉你之后你说你拿钱给我吗?”

      易程想反驳,但我没给他机会。

      “易程,我不是你养的什么宠物之类的,我是人。”感觉语言或许有些过激,我平静了一下,又接着说:“对不起,但我说的是事实,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不可能理所应当的用你的钱、接受你的东西,就算我是你的女朋友。”

      家境的优越感还是无形的流露出来,他说:“可是,乔卉,学费家用这些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你根本不用去打工。”

      看来简珣没有跟他说我家的情况,我反而静下心了,可以心平气和的跟他谈。

      “易程,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开口说出的话会这么顺溜,“你家境成绩优越,长相气质出众,而我都恰恰相反。我们本就不该是一对。大概在我12岁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吵架,摔东西。前不久,他们离婚了,我像是他们两个的拖油瓶,在谁身上都不对。”

      “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别人都在说我,说我是没爹娘要的孩子,待在哪哪晦气,是一个可怜虫。”

      “易程,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的。”

      “每到夜晚与我相伴的永远永远都是孤独,我和它看似很好,形影不离,谁也离不开谁,可是我排斥它,我是讨厌孤独的。”

      易程很安静,一言不发。

      我起身走了,因为贫血我有些头昏眼花,脚也有些麻,但我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上不那么狼狈。

      天知道,我是不愿意说出这些话的,可它们藏在我的心里太久太久。

      但我还有一句话,坚决不肯说出来。它是多么的伤人,在后来的那个晚上,我也终于将它说出。

      晚上我收到易程发来的短信。

      ‘乔卉,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抱歉。’

      我连饭也不想吃,澡也懒得洗,躺在床上告诉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

      -

      过年的时候家里很冷清,爸爸象征性的买了一些年货,却连门口的对联也懒得贴,只扔下两百块钱便走了。我做了三个菜一个汤,煮一锅的饭,但餐桌上只有自己,我嚼着有些硬的米饭,难以下咽。门缝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三百块钱。我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饭菜全冷透了被放在餐桌上,看着电视里精心策划的小品,突然之间就很想哭。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老板娘对我还是冷嘲热讽,但当我拿到十张靠自己赚来的红色的人民币,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易程没有来找过我,但每天的早安晚安从没有漏过,我有时候会回,但更多的时候我不愿意点开看。简珣偶尔来找我谈谈心事。董寺茗也常来餐厅跟我聊天,我们常聚在一起。

      班主任熊老师告诉我我妈已经交了学费。而我也未曾收到过欠水电费的通知单。高二的第二个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

      易程的17岁生日也快到了。

      打工的钱,爸妈扔下的钱,平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加起来,接近两千。

      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但我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由衷的快乐。

      小时候得到一两块钱可以去买棒棒糖,五角一袋的小吃,或是偷偷地藏起来,我都要比现在快乐。

      当我揣着钱到街上选买给易程的生日礼物时,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女朋友。

      易程很少吸烟,火机没用,他也不缺衣服穿,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我看着满大街琳琅满目的商品眼都快花了的时候,易程出现了。

      他问我:“你在干什么?”

      “给你买生日礼物啊!对了,你喜欢什么?”

      “不用买了,你陪我吃一顿饭就好了。”易程牵起我的手。“我知道有一家餐厅很好吃,但是从来没有去过。”

      他带我来了一家人很少的餐馆,看得出来这家面积不是很大的餐馆已经开了很多年了。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他开始跟我介绍这家餐馆。

      “这家餐馆开了差不多十年了,这的老板也就是厨师,以前是有名的大酒店的掌厨,后来他娶了现在的妻子,就开了这家餐馆,自己当了小老板。”

      其实我对这样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我对这个老板的厨艺很有兴趣。

      结果真如易程所说,的确很好吃,我很难得吃了两碗饭。吃完后我坚决的告诉他我结账,而我走到柜台前时,店员告诉我他已经结账了。

      之后我和易程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事事顾及我的自尊,不让我难堪。

      可他越好,我反而越难过。

      -

      五月十一日这天,简珣告诉我无论如何也要跟她出去,我逃了课去找她,去了电影院。

      这天上映的,是韩国电影《阳光姐妹淘》。

      在二十五年前娜美转到新学校看到同学的鞋和包有些自卑的缩了缩脚的时候,娜美受到欺负春花出现的时候,娜美成为她们其中一员的时候,娜美遇见俊浩的时候,娜美和她姥姥抱在一起的时候,娜美躲在人群里悄悄看俊浩,跟着他的时候,打架时春花说“如果她们欺负我们其中的一个,我们要一起报复”的时候,秀智在食堂被毁容,娜美们被退学的时候。在二十五年后娜美于医院遇见春花的时候,春花患了肺癌晚期说“不要没有梦想的活着”的时候,娜美的女儿被欺负,娜美带着春花江美珍熙去报仇的时候,娜美接到电话得知春花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春花葬礼上阳光姐妹终于团聚的时候。

      在这些时候,我的眼眶总是湿润了又弯成月牙形,在她们最终团聚的那一瞬间,与她们二十五年前的模样重合,我和简珣的手紧紧握着,一边流泪一边扬起笑容。

      这部电影的每一帧画面都印在我心里,美到不像话。

      -

      在片尾曲响起很多人都离开之后,我和简珣静静地听着片尾曲,望着她们的素描画,迟迟不肯离开。散场后,我和简珣都给了对方一个大大地,温暖的拥抱。

      是我有幸,在这辈子能够遇到简珣,也曾有人这样形容过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吕乔卉的一生中,简珣是必不可少的,简珣的生活里,吕乔卉是至关重要的。她们就像共用一个大脑的连体婴儿,如果要分割开来将会无法保证另一人的存活。

      我听到这段话时没有反应,简珣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段话或许是没错的,但她们应该也不会想到,我们,始终是要有分开独立的一天,否则,共用一个大脑,将无法保证两个人都否生存。

      -

      高考易程考了第一。他明明可以去到其他省份更出名的大学,可偏偏留在了本市,他说因为我在这。

      我也步入了高三,很快就会迎来高考。

      它被很多老一代的人认为是人生的转折点。可我不这样认为。

      一张纸一份学历葬送的不止是无数的青年才俊,还有数以千计的拼搏的心与梦想。我不认为它能决定一个人的成败,但它真的毁了太多人的一生。

      我终不可能成为里面的一份子,因为我永远不可能拘束在这白纸黑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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