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唱给你听》将无别

3、第一章 有一梦便造多一梦（2）

　　圣诞节这天是星期六，易程约我出去，我十分难得早起准备。这是第一次除了简珣以外有人陪的平安夜和圣诞节。

　　外面的雪不是很大，我穿上牛仔裤，厚厚的黑色外套，灰色帆布鞋。然后又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自己一番，从头发到脚，没错过一个可能不妥的地方。似乎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我将裤脚挽了两下，翻箱倒柜的找到了一条灰黑的针织围巾。

　　就算没有足够用来爱美的钱，但一定得有一个爱美的心。我时常这样告诉自己。

　　出门时我看到昨晚的小雪人还在，朝它笑了笑，说了声再见。

　　然而臭美的下场就是迟到了十分钟。易程见到我时敲了一下我的头，表示自己的不满。我一看，嘿，易程穿得人模狗样……哎不对，是很好看。接着他的目光扫遍我全身，微微皱眉，蹲下把我挽着的裤脚给放下，他温热的手指触碰到我冰凉的脚踝。

　　他站起身来无奈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满地都是关心，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问：“你怎么不多穿点？”

　　“穿得还不够多吗？”我随意瞅了瞅路边穿着丝袜的女人。

　　他笑，又问我：“吃早餐了吗？”

　　我十分认真的想了想，回答他：“吃了！”

　　“吃的什么？”

　　“牙膏。”

　　易程很奇怪的看我，问：“难道你刷牙没刷干净？”

　　“难道就不能幽默点。”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易程逮着我就走，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我已经吃了三个苹果，并没有那么饿。

　　这家早餐店生意很好，大家都安静的享受这静谧美好的清晨时光。他家的装修很舒心，偏中国风，几乎聚集了来自中国各个地区的厨师，可以吃到地域风味不同的早餐。每家店铺都购买了与圣诞节这个节日息息相关的元素，一一贴上、摆设，但只有他家的没有改变。

　　易程点了两份糯米麦粥，问我还想要点什么。看到了菜单的价格，我没有说话。

　　悠闲的吃完早餐之后是九点，易程问我想去哪，我埋头想了足足有两分钟，也没想到有什么地方可去。

　　易程无奈地看着我，然后将视线转到窗外的高楼大厦，目不转睛的说：“我们去逛超市吧！”

　　我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左右两边，确定了他是在对我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情侣特别的多，一对一对的都腻腻歪歪。相较之下，我和易程，既没有挨在一起，也没有很多话与对方说，显得很是冷清。

　　地下通道更是被挤到不行，几乎每个人都在暗骂与自己摩肩接踵的人，我本低着头默默地走，却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被向我迎面走来的一个女生吸引住了。

　　她长得很漂亮，脸上画着简单的妆，穿着灰色大衣，长长的黑色直发披在肩上，她揽着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

　　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因为人太挤，我也没留神，不小心撞到了我，易程连忙扶住我。她看到我，扬起笑容，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没事吧？”

　　我笑了一下，摇摇头。她的脸，是那种看了一眼就令人难以忘记的。我记下了她的模样，但当时的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和她在以后，会有那么多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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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的看着易程将一样样吃的、用的放进购物车，就像一个刚进城的村姑……或许，貌似，应该是挺像的……那一刻我又想问，易程到底是看上我哪了。

　　易程无视了我的表情，就看到啥不错，就往购物车里扔啥。我呆了十几秒，把一样又一样我平时根本不吃、用不着的东西又放回原位。

　　等到我一看易程的脸色，哎哟妈呀，不太好。我咽了咽口水，慢慢给他说：“其实，我平时不吃这些东西的。”

　　“乔卉，别人送你东西，不都是对你的怜悯，施舍和同情。”易程叹气，认真的告诉我：“我和简珣，我们都是真心的希望你能过的好，这并非与你的自尊心紧紧的连接在一起。所以，接受是没有那么难的。”

　　我只能装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我就是自尊心难受。简珣送的东西偶尔我还能接受，因为我相信这都基于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但要我对易程的好意悉数收下，我真的做不到。

　　“那么你就选一些自己爱吃的。”易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今天为我做一顿饭。”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笑着答应了。接着我就选了早上能抵饿的干粮——几个面包，几包饼干。

　　让易程看到我每拿起一样东西就瞟一眼价格的样子，或许真的很糗，可这是真实的我，他看了反而心里更能体谅我一些吧。

　　我转过头正准备告诉易程，我们可以走了，他微微摇头，自作主张的提着一箱牛奶和一些用微波炉就可以的吃熟食，放到购物车里，推着购物车就傲娇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得跟上。

　　结了账之后易程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就有一个男子把两大袋食物和一箱牛奶全带走了，接着带我去了滑雪场。

　　刚开始我是拒绝的，毕竟我根本不会，但易程坚持要带我去，还说准把我给教会。

　　易程不喜欢用相机，他喜欢用拍立得，他一边教我滑雪的要领，一边举着手中的黑色宝丽来拍立得寻找景色美的地方。我尝试着移动脚，就摔到了地上，感受到屁股底下的这一块新的领域，傻傻的笑了出来。

　　易程在那一霎那怔住了，紧接着用拍立得连忙给我摁了几下快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顾不得摔得很惨的代价，用手拼命去够，这时三张照片一张接一张的从相机里出来了。

　　我伸出手接住照片的第一秒，一种十分特殊又强烈的感觉源源不断又汹涌的冒出心头，我定睛一看，惊讶的不是拍出来显得异常好看的自己，而是一个在照片左边黑色的侧影，那个侧影有些模糊，但我肯定刚才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就出自于这个影子。

　　第二张照片里那个侧影已经从左边到了中间，我正发觉易程在拍我，所以抬着头，嘴微张；第三张里，这个侧影已经不见了，是我连忙站起来的糗样，眉头皱着，有些慌张。

　　易程奇怪的看着我，我露出一个笑：“可不可以把这三张照片给我？”

　　“为什么？”他听了我的话之后饶有兴趣的笑着。

　　“不知道啊，就是很想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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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程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好，脖子上挂着拍立得，教我滑雪，慢慢地我也勉强算是学会了，在易程撒手让我自己练习的时候吗，我也一不小心滑了下去，易程反应过来连忙想拉住我，却拉不到。在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刻，我闭上眼不敢睁开。

　　下一秒我就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挺柔软的，接着就脸朝下的扑到雪上，只觉得脸像是被冻成了冰棍。

　　旁边的被我撞到的人慢慢站起来，看了看我，弯了弯嘴角，快速的滑走了。我狼狈的爬起来左右一看，那个黑影子已经滑到离我十几米的距离了，可是我能肯定，他就是刚才照片上的那个侧影。

　　易程连忙赶到我旁边，问我有没有伤到哪。

　　我摇摇头，低头看到了两个挨到一起的雪印，默默的笑了起来。

　　“易程，把你的……”我指了指他脖子上的拍立得，“借给我一下好吗？”

　　易程二话不说把拍立得拿了下来递给我，我“嘿嘿”一笑，“谢谢！”

　　我站起来，把这两个人形的雪印照了下来。

　　“你照这个干什么啊？”易程很奇怪的问我。

　　“你看过《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吗？”我反问他。

　　意料之中，易程摇了摇头。

　　“那你就不会明白啦！”我把落出来的相片拿好，又把拍立得挂到他脖子上：“喏，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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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第一部中，王珍珍和况天佑在日本滑雪时摔倒，留下了雪印，王珍珍在况天佑走后就把雪印给照了下来，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我还记得王珍珍对马小玲说：“其实我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那天当我看见雪地上的两个印子之后，突然间我很怕，害怕有人走过，或是下雪的时候，印子就消失了，所以就马上用相机拍下来了。”

　　她们两个之中，我更喜欢马小玲，但在我看见我和那个不知名心里却存有异样感觉的人留下的那两个印子时，我想，我也明白了王珍珍的那种感觉。

　　但是我想我不会明白，当天晚上易程回家之后通宵看完《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第一部，然后去上学，只是想要和我同样看过一部电视剧，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永远也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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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程领着我去把那三张照片彩印了一遍，他自己留了一份。

　　雪不大，我和易程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发现和他的距离挨得很近了。他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哈了一口气，像是漫不经心的说：“乔卉，你的手很冰。”

　　“啊？可能是……平时不太爱运动的原因吧！”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凉，原来是雪飘到鼻梁上了。

　　我刚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想把雪擦去，易程的手就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的手依旧很暖和，食指抹去雪花，剩下一点点的余温，也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我们路过一家小小的饰品店，门口摆了一个较小的圣诞树，玻璃橱窗里展示着这个季节最时尚的单品，易程停了一下，还是把我给带了进去。

　　几个嬉闹的女孩结了账便离开了小店，只剩我和易程以及两个店员。

　　“你要买帽子吗？”我随手拿起了一个深灰色的针织帽，放到他的头上。难得他没有摘下来，顺着我的话说下去：“是啊！给你买的。”

　　我本想说不用啦，易程拿起一个杂黑色的针织帽仔细的给我戴好，理了理我额头刘海，一脸认真的说：“你再配一个帽子会更好看。”

　　我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他把我们俩帽子都买了，拉着我奔向游乐场。

　　当我站在过山车旁，看着这些兴奋地坐在上面的男男女女时，瞬间就有些怂了。

　　这么冷的天啊，她们都还十分高兴的坐着过山车，她们待在上面，速度这么快，就不怕被冷风吹到面瘫吗？

　　易程歪着头问我：“坐吗？”

　　我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回答：“坐！”

　　有啥了不起的，面瘫就面瘫吧！

　　等到我坐上去，我才体验了自己的想法，身边的人都在大叫，顿时我就明白了杜甫《望岳》一诗的颈联“决眦入归鸟”里的“决眦”是什么感受了，我眼睛睁着，风吹进来，几乎都要裂开，嘴张着，冷空气全都灌了进去。适应了几秒后我才发现易程淡定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也笑了笑，连忙转过头去，所以说，我刚才的糗样，已经被他悉数收入眼里了。

　　真丢脸。

　　风呼啦啦的刮，我感觉帽子有些离开额头，一下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帽子扯下来，连着易程的也一起，然后抱在怀里。

　　等我转过头去看易程的时候，他看着我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因为他维持得很好的发型，就被我扯帽子的一瞬间给破坏了还是因为我奇怪的举动。

　　我忙赔笑，他凑近，问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担心他听不到我的回答，故意拖长了尾音给他说：“风太大——帽子要被吹走了——”

　　易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我并不知道刚才在他眼里我是有多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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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慢慢走出游乐场，在我正想着找点什么话题时，易程突然问我：“你还没忘记今天在超市咱们说的话吧？”

　　“……做一顿饭？”

　　“对啊，那现在还等什么，走吧！”

　　等了大概十分钟，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出租车，易程报了一个地址，却并不是我家，而是我市的高档小区。

　　一瞬间我感到不适，心里的自尊，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感又跑了出来。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可不可以不去你家？”

　　易程也没有勉强我，立马向司机改了地址，往我家的方向去。

　　这下我心里才好受了些。

　　说起来我为什么拒绝呢，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我又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为什么不敢去呢？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自己认为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吧。

　　那可笑的自卑在作怪。

　　车窗外的景物缓慢的移动，堵车堵到心里发慌。街上的行人拥挤，雪已经停了，积雪也没有很多了

　　我突然就想起昨晚堆雪人的场景，默默地笑起来，易程看着我的脸微微皱眉，很是奇怪的样子。

　　到楼下时我看到几个小孩从木椅上拿起我昨晚捏的雪人，一下扔到地上，他们嬉笑道：“你看这个雪人，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

　　“是啊，它是个瞎子！”

　　“不知道是谁做的，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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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目光停留在已经被摔坏了的雪人身上，我想我是可以冲过去，好好教训这些小孩一顿的，下一秒，我放弃了这个念头，径直走上楼。

　　我甚至没有回头，屏息，睫毛有些微微颤抖。

　　小雪人，你看到了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而毫无生气。

　　易程看了看地上残缺的两个圆，又看了看我，眼里有一抹奇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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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四张照片放到了书桌的柜子里，招待易程坐着，跑去厨房洗菜，转过头一看，易程在打电话。

　　十几分钟后我已经开始炒菜，但没有听到敲门声，易程起身去开门，把一些东西放到客厅桌子上，又走到厨房剩下该放冰箱的东西全放了进去。他开门拿的就是在超市买的那些东西。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也很开心，到了晚上八点，易程就回去了。

　　我洗了澡裹着大棉睡衣擦着头发准备睡觉时，忽然想起了那四张照片，连忙拉开柜子把照片拿了出来。

　　我盘腿坐在床上，端详着这四张照片，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慢慢地一丝一缕的变成了一种情愫。

　　我有一种强烈的念头，我想见他，我想见这个人。

　　这时我不懂，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直到遇见他，我才会明白。也是认识了他之后，我也才会知道这些照片，正是我和他的合影。

　　而他，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这个名字，与我的一生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宋奕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