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吴终

9、第9章 竞争

　　叛徒的事情解决了，高怀雄本打算亲自找晋军报仇，但是被大姨太以他身体还未恢复为由，死活按在了寨子里。确实，虽然大当家从昏迷中醒来两天了，脸上仍旧毫无血色，嘴唇发白，强撑着去抓的卢大头。
　　为了早日恢复身体，大姨太让刘全有给大当家抓一些益气补血的药喝。全有开了一个月药量的四物汤，满满两大包，让全嫂送过去，他还要给有伤的人熬药。
　　全嫂叫过来正在教石头写字的凤兰，帮忙一起拿过去。

　　“凤兰，你知道这次生意多凶险吗，连大当家都受伤了。”全嫂抱着一包药，边走边说。
　　“百顺没和我详细说。”
　　“那是他怕你担心。全有这两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帮伤员抓药。等不及的还来我家找他，屋里都站满了。”
　　凤兰思考着全嫂说的话，是怕我担心吗？也可能是怕我知道太多吧，以后把龙王山的情况供出去，所以才不和我说吧。
　　“你检查没有？顺子没受啥伤吧。”原来百顺和他们一起住时，遇到难啃的生意回来后，全嫂都会检查百顺有没有受伤，有伤就让全哥给磨点药粉或者贴点膏药。自从搬走之后，百顺也不报告了，全嫂这次有点担心他。
　　“他没说有伤，看上去没有。”凤兰思考着那天看到的百顺，除了头发湿漉漉的，嘴唇有点发紫，说是着凉了之外，倒是没看见有什么伤，脸上也是好好的。
　　“哎呀，你得检查，光看表面不行。这孩子天生钝感，有的时候自己看不到的伤就没甚感觉。有一次我忙得忘了看他，第二天发现褥子上有血，他把后背磨坏了也不知道喊疼。”全嫂吐槽了百顺污染被褥的光荣事迹。
　　“好，我回去查一下。”后背的血都能洇透衣服把褥子染红，这得是多大的伤口啊，他居然没啥感觉，这种体质岂不是容易失血过多而死？有的时候感觉迟钝也不是什么好事，凤兰有点同情百顺。
　　可是让她查的话，岂不是还得脱衣服？即使是被抓来的那个晚上，凤兰也没见过百顺脱衣服，后来擦洗身体两个人也从来都是互相回避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让她看，或者还是会去全嫂家让全嫂看。也不知道他后背上那个伤口有没有留疤，像他这么迟钝的人，会不会满身都是疤啊，凤兰想着想着开始走思。

　　不一会儿，两人拿着药来到了大当家家，大姨太迎出来，让两人把药放在屋里。
　　本以为大当家会在炕上休息，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太师椅上和百顺热聊。见到全嫂和凤兰，两个人均是一愣，还是大姨太先开的腔。
　　“当家的，我让全有给你抓了几副药，你看你脸色那么差，赶紧补补。”
　　“知道了，出去吧，放你那屋。我这说正事呢。”大当家一脸不耐烦。
　　“嗯，我先给你熬上，熬好给你端过来。”大姨太本来想借着两人来送药，打断他俩谈话来着，毕竟俩人聊了两个时辰了，她怕坐那么久高怀雄吃不消。岂料仨人都被轰走了。
　　“你愣着做甚呢？”高怀雄冲看着百顺愣神的凤兰喊。
　　全嫂赶紧把凤兰扯走了。

　　话说高怀雄早上就把百顺叫过来，说让他查到底是晋军哪股部队设的局，查清楚了就去报复。两个人分析了半天周围的官兵分布，认为还是离石的于海亭或者汾阳的万鹏举可能性比较大，两拨人在时间上都存在可能性。高怀雄打算派百顺分别去两个地方查查，正说着计划，就被刚才进来的三个人打断了。
　　“大当家，我们继续吧，刚才您说到去汾阳找接头的，然后呢？”
　　“还继续啥呀，得了吧，你把老三叫来，我让他去吧，再给他小子一次机会。”高怀雄突然改变主意了。
　　“咋了，不是说我去吗？”百顺对大当家的话摸不着头脑。
　　“你去？我还哪敢让你去啊。你没看见刚才你婆姨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腻乎，那眼神从进屋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眼珠子快粘你脸上了。我要是还让你去，这丫头片子还不得天天来瞪我，我怕让她瞪个窟窿。得了吧，我使不起你，你快回家让你婆姨使去吧。”高怀雄看见凤兰的表现，认为他俩还没过新婚的劲儿，好心改变了计划。
　　百顺脸上被他说得白一阵红一阵的，他刚才没注意到凤兰的眼神，毕竟目光刚碰上就扭头了，真像大当家说得那样？虽然不知道凤兰盯着他做甚，但是也不好反驳说两个人什么都没做，百顺只好吃了哑巴亏似的没再要求出任务。
　　临走高怀雄一脸意味深长地嘱咐百顺，也让刘全有给他抓几味补药好好补补。
　　两个人不知道，事实是凤兰进门看到百顺，想到了刚刚全嫂说的要帮他检查身体，进而想入非非，浮想联翩，以至于愣神半天，并不是大当家自作多情误认为的那样。

　　不用出任务了，百顺难得休息半天，终于迎来了首次学习。
　　作为落后石头三十多节课的新生，曹凤兰老师要对他进行一下入学测试。
　　首先是写自己的名字。
　　这拿有啥难度，三个字一共就一个偏旁部首有繁写，这对原来学过简体字的百顺毫无难度。
　　过关。
　　第二道题是写大写数字。
　　这可难住了百顺，他哪学过这些。再说会写阿拉伯数字和小写数字就够用了，学大写数字有什么用？
　　此想法招来凤兰一记爆栗，“做生意记账都要用到大写数字，怎么没用？”
　　“不会！”
　　“零分！”
　　第三道题是写一下你知道的《论语》中关于学习的句子。
　　“啊！我学过！夫子讲过《论语》！里面有关于学习的！”百顺一边拍脑袋一边大喊，希望把夫子教过的东西拍出来似的。
　　“有句说学习使我快乐的，对，学习使我快乐！还有说要一边学习一边实践的！嗯，肯定有！”
　　凤兰给他一个白眼，“即使有也是让你学习实践，不是让你拍头大叫……”
　　百顺不顾凤兰的嘲讽，“我记不清了，不信你问夫子，肯定有相关的！”
　　“零分！”
　　“行了，总分出来了，你和石头一个水平。”凤兰看着计分板宣布。
　　“哇，我和顺子叔一样哎！”石头搂着百顺脖子欢呼雀跃，勒得他一趔趄。
　　百顺把他胳膊掰开，忿忿不平，“怎么可能？我虽然不会写，好歹会认啊，有能耐你考我们认字，我绝对比石头强！”自尊心受损导致他开始和七岁孩子竞争起来。
　　“那最后公平公正地考你俩一道题，赢的人奖励一颗糖。”
　　“行，出吧。我不是为了糖，主要是你俩太看不起人了。”百顺坐得笔直，不服气地说。
　　“听写《千字文》，谁写出来的多谁赢。”凤兰给石头使了个眼神就开始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前几句百顺还跟得上，毕竟《千字文》也是蒙学基础。虽然他不认可里面的教条，但是无奈夫子教得次数太多了，想不记住几句都难。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啊，不会写“岁”字，谁让这又是繁体呢……百顺侧眼瞄瞄石头，人家写得可顺溜了。
　　凤兰发现他停笔，憋着笑问：“不会写了？”
　　百顺气鼓鼓地抬头，扔下笔，毫不认输，“你肯定提前教他了，不公平！”
　　确实凤兰这几天一直在教石头《千字文》，她心里笑百顺也不想想“赢的给糖”的规则是为了谁，但是嘴上可不承认作弊，“我哪教他了，你有什么证据？不信你问石头我教没教他。”
　　百顺哪料到石头早已被糖收买，“婶子没教过我。”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
　　即使这样，百顺还是不认输，“我不信，这小子就是墙头草，肯定被你收买了。”
　　看着百顺置气的样子凤兰觉得很好笑，突然玩心大起，决定逗逗他。
　　“你喊姐姐，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凤兰想起他骗自己两人同岁的时候了，偏要戳穿他。
　　“喂！我们明明同岁，怎么能叫姐！”百顺生气得瞪大眼。
　　“石头，你叔多大岁数了？”求助场外观众。
　　“十八！”石头脆生生地回答。
　　凤兰冲百顺挑了挑眉。
　　百顺抓住石头就是一顿爆锤，“你小子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我的岁数！”
　　石头边躲边嚷，“婶子不是别人！”
　　等到两人消停下来，百顺本想翻篇不提这茬了，无奈一抬头就看见凤兰盯着自己，看样子一定要一个解释不可。
　　“差一岁不算啥，没必要搞得这么严格嘛！石头和我差十一岁，他叫我哥也是没关系的，不用非得叫叔。”说着拧了石头一把。
　　“啊，顺子哥！”石头吃疼，有眼力见地屈服于暴力。
　　“哎！你看嘛，年龄就是个数字，不要斤斤计较。”百顺也不提他俩考试作弊的事了，专注于把自己谎报年龄的事情糊弄过去。
　　“你不听姐姐的话，会被姐姐打屁股的。”石头继续补刀。
　　“嘿，你还来劲了！”百顺追着石头满屋跑。
　　虽然不清楚为啥百顺要说两人同岁，可能是为了不在自己面前输掉气势？不过看着他满头大汗追着石头的场面，凤兰决定暂时放他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