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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突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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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顺指着左手边的山,“咱们翻山吧,反正山上他们没法骑马。从这个山翻过去,我记得有条山谷。谷口特别窄,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守住,走过去就是密林,他们肯定不敢继续追。”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百顺提出了剑走偏锋的突围路线。
高怀雄细一想,确实有道理,“好,前面带路。”
几十口人顺着山坡往上爬,连条山路都没有,再加上冬天的山上都是干枯的草稞和灌木,不一会儿大家的袄子都被刮得露了棉花。
在山上终于看清了后面的追兵的模样,从衣着上看是晋军。为了剿匪还设计这么复杂的苦肉计,也真是难为他们了。这应该是这些年的剿匪行动里最认真的了。
晋军眼看着高怀雄他们没有中计,只能爬山继续追。奈何腿脚不如天天跑山的土匪灵活,虽然占有体力优势,但追击距离并没有缩短。
终于,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谷口。
可是谁知谷里却有半人深的水,水面结了冰,但是显然不足以支撑成年人在上面走。
这下众人犯了难,在齐腰深的冰水里趟过去可不是简单事,万一失足,全身湿透,就是不被晋军追上也得冻死。
大当家看大家犯难,“百顺,脱衣服,棉袄棉裤都脱掉,顶在头上,你带大家先走。”转头又对众人说:“兄弟们,今天我高怀雄大意失荆州,不但没抢到粮食,还让大家陷入了险境,对不住大家了。让百顺带路,他路熟,老二你和兄弟们先跟他走,我和老三断后。”
“大哥,不行,你和百顺先走,我和老三留下。”二当家楚又年提出反对。
“让你走,你就走,别磨磨唧唧和个娘们似的。”高怀雄也不管他的劝说,径自收集弹药,几个被点名留下来的人也开始找可以充当防御工事的地形。别看大当家有些贪财,但是遇到硬骨头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候,也不含糊,要不怎么能聚起来这么多人跟着他的呢。
百顺默默地把枪和棉袄棉裤举过头顶,就穿着单衣单裤迈进水坑里,为了防止从冰上漏下去滑倒,他干脆一边打破冰层一边趟水走,刺骨的冰水刺激得人上下牙打颤。
由于山谷实在过于窄,几乎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所以好多人挤在谷口等着进去,高怀雄让老三指挥大家按顺序撤,别一窝蜂都堵着谁也走不了。
人还没走上五分之一,晋军就赶到了。
高怀雄带着人依托简单的工事抵挡着晋军的攻击,好在这个地方不够开阔,虽然晋军人多,但并不能展开来攻击。
随着身边兄弟倒下的越来越多,高怀雄焦急得不断回头确认还有多少人没走掉。
还有一半。
“嗙!”又倒下一个。
“老三,拖走!”高怀雄嘶吼着。
李虎臣和一个弟兄赶紧跑来把伤员拖走,安排人背着,跟队伍撤。
还有三分之一。
“嗙!”
“老三,拖走!”
还剩十个。
前边顶着的也没几个了。
“嗙!”
“老三,顶住!”
李虎臣本想叫人来拖伤兵,哪料一回头看到了大当家倒在地上,腿上涓涓地冒着血。
“大哥!”他赶紧招呼人来把大当家背走,拿过枪占据防守位置。
此时高怀雄已又累又伤,说不出话,虽然不放心楚又年,但是只能任由人把自己背走。
双方僵持了半小时,对面的攻势不见减弱,这边总算大部队都进了沟里,李虎臣和剩下的几个防守的弟兄也互相掩护到沟口抵抗。
晋军没有贸然出击,毕竟沟口狭窄。直到楚又年他们走进沟里半天,后面才传来零星的枪声,显然晋军还是追进来了。好在沟里行动不便,晋军也没法加快追击速度。
这边百顺趟着冰水好不容易走出了沟里,腿像木棍一样没了知觉,来不及穿棉裤,只能草草把棉衣披上就踉踉跄跄地持续赶路。
二当家楚又年被西北风一吹,实在受不了,眼看敌人也不见踪影,站住就要穿棉裤。
百顺看见心里焦急,“二当家,冰水都趟过来了,就再忍忍吧,还是摆脱敌人要紧,走起来就没那么冷了。”
“你小子赶是不冷,我腿都冻麻了,不穿裤子都迈不动步了。”楚又年不管百顺劝阻,众人看二当家开始穿裤子,耐不住寒风,也纷纷开始站住穿裤子,心里都想着不差我这一个。
百顺无奈,也草草穿上棉裤,然后疏导出来的人别停在沟口堵住后面的。
人太多行动不够灵活,人太少又不安全。待出来的人多点了,百顺组织大家凑够十个人一小队,一队队的继续赶路。
由于穿过树林就是经常走的路,百顺告诉了各队的领头大致的方向后,留下来等殿后的人。
走出来的人里伤兵越来越多,沟里的水都被染的发红。
终于,沟里能隐约听到枪声,百顺也发现了在人背上的大当家。听到百顺安排大家分小队妥善撤退后,大当家终是由于失血过多,撑不住昏了过去。
果然晋军不熟悉地形,发现出了谷口遇到茂密的树林,不敢轻易追击。龙王山在遭受了部分人员损失的情况下,涉险保全了余部。
第二天傍晚,高怀雄醒了。
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大姨太把二、三当家和百顺叫来。
“大哥,你可醒了!担心死我了!”楚又年刚进门就扑到高怀雄床边,好像腿没长骨头似的,丝毫不顾大姨太一脸嫌弃的表情。
“嗯,老二,辛苦你了。”高怀雄板着脸,摸不清情绪。
等到百顺和李虎臣都来了,大当家把大姨太支走,面色凝重,终于开始说正事,“折了多少弟兄?”
“二十九个,还有十个伤了的。”百顺回来之后清点了人数,发现人员损失惨重,出去一百人,只有三分之二全乎着回来了。
“折了这么多弟兄,你们觉得是为啥?嗯?老二?”高怀雄拿下巴指了指楚又年。
“这……”楚又年面露难色,他哪知道为啥?打败仗还有原因?技不如人呗,可是又不能直说。“运气不好?一定是咱们出门前在关二爷面前拜的太少了。”好不容易胡诌出一个理由,楚又年终于长舒一口气,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反正怪关二爷他也不能回嘴。
“放屁!”高怀雄把矛头又指向了李虎臣,“老三,你说呢?”
李虎臣性子直,他可不会拐弯抹角编些迷信话出来,“我说就是咱们体力差,枪又不行,要不是走了一夜累了,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撵上,想当年……”李虎臣越说越来劲儿。
“行了行了!”高怀雄制止了他继续吹牛,“顺子,你呢?”
百顺将脑子里盘旋了一天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认为寨子里出了奸细。”
“这话你可不能瞎说啊,寨子里都是一起过命的兄弟,你说哪个是奸细,我不信!”李虎臣气愤的瞪着百顺。
“是啊,兄弟们都一起枪里来血里去的多少年了,怎么会有奸细呢。再说了,要像你说的有奸细,那就是被官兵收买了呗,那你说之前那么多次怎么一次都没有呢?”楚又年质问百顺。
反之,大当家没表态,努努嘴示意百顺继续。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陕北军运兵粮,但是大当家你不认识运粮的头头。”
“这有啥,可能是新来的呗。”楚又年怼百顺,被大当家一眼瞪回去了。
“我们是凌晨遇到的粮队,说明粮队走了一夜,明明他们是官兵,还有枪,为什么选择不好看路的晚上赶路?”
“怕被我们抢呗。”李虎臣搭茬。
百顺没理他,继续说,“晋军埋伏准备的非常充分,前后夹击,还有巨石断路,这肯定不是一时兴起设的埋伏,而是精心策划的,那他们怎么肯定我们会走这条路呢?难不成他们一直在山头上埋伏?”
随着百顺说的越来越多,另外三个人陷入沉默。说一个是巧合可能,但是这么多事情都是巧合就太可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后面的晋军和粮队是一伙的,我们寨里有人给他们提供情报?”高怀雄终于说话了。
“是,能够解释这些事情一起发生的只有这一个理由。
很可能有人勾结了晋军要伏击我们,所以晋军假扮陕北军运粮队吸引我们入套,这解释了大当家不认识粮队头头。
他们之所以选择夜间行军,就是算计了会被我们在凌晨劫到,然后我们白天肯定会选择行军,他们在我们埋伏一个晚上,行军一天,加起来一天一夜没睡,人困马乏的时候正好可以开展伏击,这样胜率大。
如果选择晚上被我们截到,我们会立刻扎营,第二天走到适合伏击的地点时并没有那么累。
而根据我们行军习惯,如果睡了一个晚上,我们会在第二天行军凌晨只扎营两个时辰。如果想等到我们再次扎营前伏击,我们已经走出了晋军势力范围,进入陕军范围,失去了伏击条件。
所以只有熟悉我们行动习惯的人给他们提供情报,他们才会选择夜晚赶路。也正是因为他们已经计算好了伏击地点,才会准备充分。”
百顺一套分析下来,楚又年和李虎臣目瞪口呆,高怀雄本来就内心有疑,这下彻底想明白了,“然后呢,叛徒是谁?”
他急于知道是谁背叛了整个山寨,要替死去的兄弟剮了这个叛徒。
“活着的人都有可能,我不知道谁是,但是可以找出来。”百顺自信地说。
“怎么找?”
不知道百顺趴在大当家耳边说了什么,第二天寨子里疯传抓到了一个受伤的晋军头头,关在柴房里,说寨子里有奸细,要拿奸细的情报换自己的命。
到傍晚掌灯的时候,大当家就在柴房里抓到了借口来送饭,实际来灭口的卢大头,而晋军头头是百顺假扮的。
当晚有人看到抖得和筛糠似的卢大头被两个人架着上了寨子西面的山坡坡,后来就再也没人见到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