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中伏 ...
-
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棉衣,百顺已经在山腰的土窝子里趴了几个时辰了。
这阵子大当家看百顺新婚,没安排他去探风,白天他一般还是按照老方教的方法训练众人。本来是二当家是总教头,百顺是副的,但是楚又年最近总是称病,一直没在训练场出现。百顺又不想和大当家告状因而得罪二当家,只好独自一人负责。
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干,必然忙了很多。百顺本打算每天抽出时间和凤兰学写字的,这样搞的每天天黑才回家,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学习,估计石头会写的都要比他多了。
本来寒冬腊月的人都不咋出门,搁家里炕上猫冬,等开春再走商、贩货是一般规律。难得有曹家这种着急送婚的,解了龙王山燃眉之急。但是谁料到曹家嫁妆实在太少了,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寨子里也都消耗的没剩啥了,大家都蔫头耷拉脑得愁怎么过这个年呢。
这时负责探风的卢大头从外面回来,说是打听到陕北军从河南运来一批粮食,途径离石,运到榆林。离石是距离龙王山最近的一个县城,从那到榆林必经过这群山。
虽说也有人劝高怀雄这粮劫不得,免不了又是招来一顿剿。可是眼看着粮缸要见底的他也管不了是官粮还是军粮了,吃到自己嘴里就是自己的粮,带着兄弟们吃饱饭活下去才能有力气抵抗。
粮队一进山就来了线报,大当家根据脚程和地形选了个埋伏点。为了隐蔽,军队一般夜间行军,埋伏点就在队伍可能早上露宿的坳子。走了一夜路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这段山谷路也窄,封锁起来省人,大家提前一天天擦黑就来埋伏。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为了避免冻僵,百顺拱起腰紧了紧腰带,省得冷风钻进去。刚趴下就被拍了后脑勺一下,三当家李虎臣在逐个提醒大家:来人了。借着月光,百顺看到东边山谷进口有一条蜿蜒蠕动的黑影,越来越长,像蛇一样。为了避免暴露目标,夜间行军不会掌灯,但是这也躲不过埋伏许久,有备而来的土匪们。
山腰上大家屏息凝神,盯着进谷的队伍。可能是对夜间行军过于自信,或者压粮的队伍经验不足,居然没有前哨,正好不用担心前哨跑了报信。
等到“黑蛇”都进了山谷,谷口响起响亮的号声,随后火把迅速充斥满整个山谷。粮队被满山的火把吓得不知所措,楞在当场竟然都忘了开枪。
“把枪都放地上,抱头蹲下,快点。”在一阵吆喝声中粮队迅速被缴了械。百顺跟在大当家身后,朝队伍前面走去。
整个队伍一共十三辆骡车,每个车上十多个麻袋。这么多粮食,别说过年了,撑上个半年都不成问题。
“谁是领头的?”
一个瘦高个举着双手站起来,“好汉饶命,我是。”
看军衔是个连长,大当家拿着火把凑上去,火苗子燎得那家伙往后跳了一大步,“你叫甚么名字,是陕北军的?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瘦高个凑近高怀雄,一边递烟卷一边点头哈腰,“我叫王二,是上个月新来的。不熟道上的规矩,好汉多包涵。”
高怀雄叼着烟卷猛吸一口,“嗯,不熟我就给你讲讲。听好了,这方圆一百里都是我高怀雄的地盘,人过留财,雁过留毛。老子现在正缺两袋子粮食,问问你们督军,过年的粮饷他准备怎么给老子解决。”
原来也不是没劫过陕军,韩世本还是看在对高怀雄有愧的份上只是装模作样剿了剿,也好在高怀雄及时去赔礼道歉,双方各退一步,也就平息了下来。
本来说好下不为例,但是这次也是被逼得不行了,再井水不犯河水就真只能和弟兄们喝凉水度日了。看到这次粮队粮食这么多,高怀雄心里多少有点不忿,想着抢他一些也就顶多是再道回歉,再说也不差他龙王山吃的这点。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后,难免语气也跟着大了起来。
“好汉,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咱都不容易,您看您高抬贵手行不行,给咱留一些,也好向上头交代。”瘦高个双手作揖得和在捣蒜似的,眼看着快哭了出来。
本来高怀雄也没打算抢走所有粮食,这要是真都抢了,恐怕就不是之前的剿匪力度了,也不可能是靠道歉就能解决的程度。既然这样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没准哪天就真在战场上遇见这个瘦高个呢。但是直接答应未免太轻巧了,高怀雄围着粮车转圈,还不时拍拍麻袋,表情严肃,若有所思。
瘦高个跟在他后面,也不敢轻易张嘴。绕了三圈,高怀雄终于开口了:“看在这位王兄弟的面子上,我就给你留一些交差的。毕竟咱也在大帅手底下混过,都知道不容易。”
“得嘞!好汉这份恩情我王二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瘦高个就差跪下给高怀雄磕头了。
一共十三辆车,留了三辆装的粮食少的,剩下十辆全部拉走,还在车上伪装了激烈的战斗痕迹,枪也留了几杆,但是子弹没留下几发,用来吓唬沿途流匪也够了。
在瘦高个和高怀雄又套了半天近乎后,粮车终于出发了。
这里距寨子并不近,估计还得走一天一宿,路过几个山谷才能到。
和欢天喜地的周围人不同,百顺从大当家不认识压粮的瘦高个开始就觉得奇怪,心里总有一种别别扭扭的感觉,总是不踏实。没走多远,掂量了一下,他还是决定采取行动。
“大当家,咱们还是派几个前哨把,刚才粮队没哨才被咱们劫了的。”百顺跳下马,跑到大当家面前。
“没事,这片哪有别人有胆子劫老子啊,而且刚才他们马都被咱们骑了,不可能来得及去通风报信,百顺你想多了。”高怀雄显然信心满满,都没有放慢马的脚步。
“寨子还离得挺远呢,咱们一夜没睡,弟兄们也累了,这期间发生啥谁也不好说。咱拉着这么多粮食,行动起来也不灵活,还是小心为妙啊。”百顺不依不饶。
连三当家李虎臣都听烦了,“哎呀,百顺你怎么这么轴呢!大哥都说了没事,你比大哥还厉害?再说了,就是借他个胆子,有谁敢在大哥头上动土,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行了!老三,放个哨,别跟他磨磨唧唧了。你去安排吧。”高怀雄脸色有点暗。
“放两个哨吧,二里一个,我在前边,”百顺并没有见好就收,还得寸进尺要求两个哨。
“行行行,两个,你在前边。我发现顺子你年龄不大,胆子也跟针眼那么点,倒是话多的和个老太太似的。老三,再找个二哨!”为了尽快打发百顺,高怀雄没再跟他扯吧。
李虎臣瞪了百顺一眼,嫌他麻烦,但是还是叫来个人当二哨,给了两人一人一匹马。
百顺走在队伍前四里,二哨在队伍前两里,就这么走了一个白天。日头快掉下去的时候,大当家派人通知两个前哨再过五里准备宿营。
到了宿营地,百顺特意又拍马往前赶了两里地,这一赶不要紧,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山上干枯的植物有倒伏,而且空气中有马粪的味道,在呼啸的寒风中还能隐约听到不和谐地唰唰声,好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埋伏!百顺心里一惊,综合种种迹象得出了结论。他立刻调转马头往回赶,要快点通知到大部队。
“有埋伏!往回撤!”百顺一边拍马一边喊。话音还未落,山上喊声一片,星星点点的火把也迅速连成一片,染红了刚暗下来的天边。
高怀雄没想到真有人想劫他,本能地想上前盘问对方,这方圆百里的胡子都还是给他面子的,可能是哪个不开眼的搞错了情况,而且要带着这么多粮食撤退也来不及了。
百顺见大当家待在原地并不回撤,急得不行,“大哥,这应该是晋军或者豫军的人,刚才那些粮车就是他们的!”
高怀雄心里一惊,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瘦高个,难怪之前没见过,可能百顺说得对。要真是晋军或者豫军的话,显然对方的目标不是拿粮食耍着玩,他们才不会像陕北军一样给面子,还是先撤为妙。
虽然心疼到手的粮食,但是因为摸不清对手的底细,高怀雄还是在百顺的劝说下扔掉了粮车。
众人拍马掉头想摆脱追兵,但是没跑多远,发现路不知何时被大石块挡住了。看来不光后有追兵,前面还有拦路石。马肯定是过不去了,只能人过去。高怀雄下令大家弃马。
百顺皱着眉头,望着两侧的山头:“大当家,不能继续走了。”
高怀雄刚从马上下来,“不是你小子说撤的吗?”
“如果我们把马扔了,光靠腿走,一会儿他们就会追上来,我们没时间挪石头,他们有时间,挪走石头他们骑马很快就赶上了。”
“那你说咋办!”李虎臣一脸焦急。